《教授不可以养影卫》Fitaww

1、教授 已出库

　　1.

　　我是一个教授。
　　阿，什么人竟会这样讲话。

　　简直跟某些老兄同人作自我介绍，讲“可以叫我赵博士”，不相上下地古怪了。

　　幸而我并不姓赵，我原姓周，我母亲姓谢。
　　现今我也已姓谢。

　　忝为书匠，在大学里教书。

　　我住学校的教工区，房子比较老旧，但集体时代造的公房用料稳固，邻里人少，离食堂、教学楼都很近。

　　我母亲定居国外，不大回国，但她很关心我的生活。
　　她料想我的住所过于狭小，建议我去争取一下，拿一份诺奖。
　　因其电视上，新闻报道国内为吸引诸般人才，诺奖得主特有优惠政策：
　　可获得本地“最高不超过100平米的租金优惠”。
　　……

　　我大受鼓舞。若诺奖看得起我，获奖感言亦是现成：
　　感谢，感谢租金优惠的激励。

　　房子虽小，楼间舒朗，这是高层宅区不曾有的好处，树荫适宜，快递驿站也近。

　　“已出库。”

　　我取件，打道回府。
　　楼梯业已较为陈旧，这是没办法的事。整栋楼体内部的水电、管道亦是上世纪的产物。地面是水泥灰色，数十年前为报刊叹作人情冷淡“铁将军”的铁防盗门，又割出内外两道，对门租出去了，已换成一道厚门，改了指纹门锁，天天叫：

　　“识别到陌生人。”
　　“已开锁。”
　　“已关锁。”
　　“识别失败。”
　　一天要叫上十几回，倒比我家看门的小狗闹腾。

　　我开门进屋，我的小狗迎我，尾巴甩出残影，亲热扑腾来。
　　叫是不叫的，他比人更克己安静。

　　隔壁的幼童又在木地板上跑了，蹬蹬蹬蹬，咚咚咚咚，大人并不替她换一双轻软的鞋子。
　　楼梯上也有人跑下来。
　　我趁关门看去，匆匆的蓝色冲锋衣。
　　外卖员。

　　年轻的小后生，矫健，低沉，静默闷头跑。
　　他那只握在手里的手机较他有朝气：

　　“超品修仙，至尊赘婿，乡村风流小傻医——你有一个订单还剩10分钟超时——”

　　阿呀。
　　现代人修不了仙。
　　随时被报时打断。

　　这年轻人很快跑走了。

　　但时薪的倾轧，不会因为腿脚灵便，就可以规避。

　　人性的幽微，也不会因为你才貌兼备，就对你绕而远之。

　　我脱下皱巴巴的夹克外套进屋。为了上个月与人打架的事，母亲给我约了一个保镖，今天能到，听说是个华裔，还可以兼任生活助理。

　　五十平方的房子，往哪里放助理。

　　我周视了一圈屋里。
　　我不需要太大的空间。
　　一个朝南的阳台，一个朝南的卧室，厨卫齐全，就能睡人。
　　但显然，养助理的房子不可以这样安排。

　　得有全包的阳台、大落地窗、独立的客卧。
　　我们可以在天气晴好的时候坐着地板，躺着沙发，晒太阳。
　　最好，助理泡咖啡。
　　我画油画。
　　小狗写文章。

　　果然。
　　那100平米的租金优惠，还是应当争取一下。
　　但不是今天。
　　我听到了门外沉闷的声音，大概是鞋底摩擦着水泥地，还有衣料窸窣，也许还拖拽着行李箱。我猜保镖到了。
　　因为快递并不送货上门。

　　我打算劝这位华裔保镖接受客厅打地铺的待遇。

　　凑合过吧。我的母亲并没有支付这份薪水。
　　在她看来，保镖的人选才是我会遇到的难题。知根知底的信任，这一点显然更需要她的人脉。
　　凑合过吧，我刚住进来的时候，卫浴连热水器也没有。

　　我打开收纳箱旁的留声机，稍微提升一些欢迎的氛围。

　　我打开门。

　　噫！

　　这个保镖，是否于□□上凄惨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