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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从现在起, ...

  •   视网膜验证的提示音响起时,我正在厨房烧水。

      我听见电梯在三十六层停下来的那声轻响,比提示音早几秒,于是赶紧把手边的杯子换成他喜欢的白瓷款,再站到窗边稍微偏一点的位置——那个角度的光落在我脸上,他说过,像一幅画。

      然后我等着,等那声“滴——”

      周骅推门进来时,似乎刚刚挂断电话,余音还带着一丝冷意,我没听清楚他说了什么,但语气果决锋利,没给对方留任何余地。

      然后他转过身看见我,脸上的神情立刻换了。
      “知知,我回来了。”

      他走过来,身上是雪松的气味,那是他用的沐浴皂的味道,又带着一点医用消毒剂的底调。
      他从背后抱住我,两条手臂在我腰间收拢:“别动,让我抱一下。”

      我乖巧地垂下手,站在他怀里。
      周骅的手顺着我象牙白的真丝睡裙缓缓向上,这件睡裙是他找人特制的,没有拉链,没有纽扣,也没有任何硬质结构——他不允许我身边出现可能伤到自己的东西。

      他的指腹挑开我的长发,停在我后颈那道狰狞的刀疤上,那是三年前留下的。
      他把我从死亡边缘救回来,所以他总喜欢触碰那道疤,像艺术家抚摸自己最成功的作品。

      “今天恢复得很好。”他低头在我颈侧落下一个几乎没有温度的吻,“颜色也很好看。”
      “……谢谢。”
      我注意了一下自己声音的分量,不轻不重,刚好够他听见,刚好像是一个还没从惊吓里彻底回过神来的人。

      周骅,业内曾经最年轻的外科天才,后来成了恒亚医疗集团的董事长,这几年他事务繁忙,已经很少拿手术刀了。

      三年前,周骅娶我的时候,不少人在私底下议论,林野知这样的学历和出身,如果不是那张脸长得好,怎么可能攀得上恒亚医疗唯一的继承人?

      也不知上辈子积了什么福,能得到如此偏爱。
      但他们不知道,脱下医生和董事长的面具,周骅真正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周骅抚摸着我,也享受着我细微的战栗,他的神情愉悦,牵着我走到餐桌前:“吃饭了,知知。”

      M9和牛已经摆好,三分熟,他用刀叉切开肉理,血水渗在白瓷盘上。
      我不需要碰刀叉,他把牛排切成完全一样的小块,用银叉送到我唇边,他喂什么,我就吃什么,还要看着我一块一块地咀嚼。

      “今天在家做了什么?”他慢条斯理地问。
      “在阳台看了一会儿风景。”我咽下那块肉,小心抬头,“周骅,我以前在特需病房工作的时候,带我的那个护士长挺好的……我明天能不能约她喝个下午茶?”

      银质餐刀在盘子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响,周骅停下动作,抽出餐巾,慢慢擦掉我嘴角的一点红酒。

      “知知。”他看着我,镜片后的目光温柔得近乎残忍,“你的创伤后遗症还没好。外面的世界太复杂,会让你想起不好的事情。”
      我心口一点点发凉:“我只是——”

      “我会让财务部给她一笔补偿金。”他打断我,语气温和而体贴,“她会换号码,以后不会再打扰你。”
      我的脸一下子变白了。

      我知道他说到做到,他永远说到做到,每一个他认为需要从我的世界里清除的人,都会以某种干净、不留痕迹的方式消失。
      他说,这是保护。

      “任何人都不能打扰你,知知。”周骅站起身,走到我面前,用那双常年握手术刀的手捧起我的脸,拇指轻轻摩挲我的眼角。
      “这扇门关上,世界上就没有人能伤害你。”他低声说,“你只要有我就够了。”

      我看着他眼睛里的那种东西,那种近乎狂热的笃定,感觉双腿忽然有点软,几乎是本能地站起来,把脸埋进他胸口。
      “对不起……周骅,对不起。”我抓住他的衬衫,“我不该乱想,我哪里都不去。”

      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三十六层看下去,灯光在江面上漫开,安静漂亮,远得像另一个世界。
      我把脸埋得更深一点,闭上眼睛。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那道疤从我脖子上慢慢剥离,变成一条细长的红线,越来越长,把整间公寓绕了一圈又一圈,最后绕到周骅手上,他握着那条线的尾端,站在窗边,背对着我,不说话。
      我在梦里很平静。

      醒来之后,窗帘还是拉着的,周骅的位置已经空了,床单被叠得很整齐,连压痕都没有,像从来没有人睡过。
      我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听见书房里传来他打电话的声音,低而稳,英文和中文交替,似乎在跟海外谈业务。

      我起身,去洗手间洗脸,镜子里的自己还是那个样子,头发有点乱,眼睛下面有一圈淡淡的青,睡裙的领口垂着,刚好盖住锁骨,却盖不住后颈。

      那道疤在镜中清晰可见,狰狞的弧线从耳后一路延伸下去,三年了,颜色从最初的暗红慢慢变成浅粉,但轮廓从未真正消失过。

      我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然后去厨房萃咖啡,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下。
      【乖女,江景房的落地窗,晚上别靠太近哦。】
      【容易走光。】

      黑底白字,像一根细针慢慢扎进太阳穴。
      “啊——!!!”
      我自己都没意识到就尖叫起来,手机从手里脱落,茶几上的水晶杯也扫落在地,我整个人连滚带爬缩进沙发角落,双腿发抖,喉咙里还在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

      “不可能……不可能……”
      书房的门猛地推开,周骅几步跨出来,视线先落在满地碎玻璃上,再落到我身上。
      他在我面前蹲下来:“知知,怎么了?”

      “是他——”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李峰——他回来了,他在偷窥我们——”
      周骅顺着我颤抖的手指,拿起地上的手机,看见那条短信。
      他沉默了一秒。

      只有一秒,然后他把我从碎玻璃堆里捞起来,抱进怀里,力道大得像一只铁箍:“别怕,知知,冷静一点。”
      我抓住他的衬衫,脸埋进他胸口,整个人还在发抖:“只有他……只有他才这么叫我……周骅,他一定没死,他没死——”

      “知知。”他打断我,声音很低,“我不相信鬼,我只相信人。李峰已经死了,死人不会发信息。”
      “那……那是谁——”

      “我去查。”他说,“放心,我会去查。”
      他的手掌贴着我后背,一下一下地抚,节奏稳定,力道均匀,像在给一个惊醒的孩子收魂。
      我渐渐不再发抖,却隐约察觉到一件很细微的事。
      他的心跳很平稳。
      从头到尾都很平稳,就好像在某种程度上,这件事并没有真正令他感到意外。
      也许是我想多了。

      十五分钟后,恒亚集团的安保主管带人赶到。
      周骅没有报警。管家和保姆被叫到客厅,当场结清工资,签下保密协议,然后被送进电梯,整个过程只有几分钟,干净得像一次例行的行政操作。

      安保人员接管了整层楼的电梯权限,封锁了地下车库所有出口,红外生命体征扫描仪在各个角落亮起微弱的红点,像一群沉默的眼睛。

      周骅走回我面前,抬手捧起我的脸。
      “不要怕了,知知。”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我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一种被压抑着的、蓄势待发的情绪,“这扇门关上,就算是死神也进不来。”

      他低头,额头贴着我的额头:“从现在起,这间屋子里只有我和你。”
      “谁都不可能再把你抢走。”

      我低着头,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漫出来,顺着脸颊慢慢滑落,落在地板上,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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