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拾音 轿厢之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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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熙禾做事有一套自己的顺序。
先分析琢演娱乐的演艺合同，标注出其中需要关注或重新拟定的部分，再检索其他可参考的案例，还要确定一遍判决书中对此的意见。
前期的调查工作非常耗时，再加上斟酌、修改，与李宇森开会确定，然后再修改。
为了赶上与孔泽开会，她这两天都忙到半夜才睡。
李宇森担心她写不完，预备了一套不出错也不出彩的第二方案，但一方面宋熙禾是孔泽方选出来的人，以后主要负责这件事，另一方面这是新人锻炼的好机会。
他们紧赶慢赶，终于在开会前的当天上午确定了下来。
“到时你来讲？”李宇森问。
宋熙禾摆手：“如果是英语还行，这种复杂的中文介绍我怕会卡壳。”
这次参会的都是琢演娱乐的高层，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但连续两天头脑风暴加熬夜后，她只剩下二分精神。
“行，这次你先听听。”李宇森痛快道。
他们先一步在会议室投屏，等待与会者到来。
孔泽走进会议室时，目光从宋熙禾身上掠过，先与李宇森寒暄两句，忽然转向宋熙禾问：“这位是？”
宋熙禾嘴边含着笑：“孔老师，我是胜意所的宋熙禾。”
听到新称呼，孔泽微怔，继而露出淡淡的笑容。
他们同样没有点破与对方的关系，碍于职场的复杂，也碍于孔泽艺人的身份。
这年头谣言可比真相传得快。
经历孔泽刚才的提问，到了宣讲时李宇森有意识地先向高层们介绍了一下宋熙禾，而后才切入正题。
高层们在看到宋熙禾时，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艳，也有人在上次晚宴时便已注意到她，在李宇森介绍时便微笑着向她点点头。
宋熙禾当时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孔泽身上，除了同桌的两位总监，这些人一位都不认识，但也友好地回以笑容。
汇报开始，李宇森对于介绍演艺合同驾轻就熟，介绍新方案时，还会以高层们熟悉的旧合作为例进行对比。
高层们听得很认真，时不时地点头，对这份新合同十分满意。
唯独孔泽，几不可察地蹙起了眉头。
这一版合同的制定思路和过往大有不同，他心里清楚这里面一定少不了宋熙禾的心血与构思，可如今宣讲人完全变成了李宇森。他觉得挺可惜的，这是一个展示能力的好机会。
他沉吟片刻，考虑点名宋熙禾，给她一些表现的机会。可看到她眼下淡淡的乌青后，终究压下了这个念头，默默作罢。
有实力就不急于出一时风头，能展现出好的精神面貌也很关键。
宋熙禾刚安顿好新住处，未得一口喘息马上接手了公司的重大任务，她对公司还不熟，对高层们的偏重也不知晓，对了，还是全中文的汇报。
能参与琢演娱乐的项目固然机会难得，但对宋熙禾来讲未免困难重重，而且不能发挥她的优势。李宇森把主要部分都交给她，是不是有些欺负新人或者偃苗助长了。
其实宋熙禾可以和他私下沟通一下的，毕竟他是项目负责人，如果提前沟通过，今天的回报就不会像一场不知道出题范围的考试，她会轻松很多。
但宋熙禾没有求援，她好像不要走一点捷径，这知难而上的做派与她少年时如出一辙。孔泽嘴边泛起淡淡的笑容，眼神却在叹息。
这份新拟定的演艺合同当场通过。后续会发给合作艺人，不排除根据不同艺人的实际需求再调整，但整体框架与核心条款已经敲定下来。
会议结束，李雨森长长松了口气。
两人一同收拾会议室，他转头看向宋熙禾，语气轻快：“这附近新开了一家西餐厅，要不要一起去尝尝？”
宋熙禾念着这段时间他的耐心提点，不想扫他的兴，便应道：“好啊。”
就在这时，会议室开着的门被轻轻叩响。
两人同时抬头望去，是孔泽站在门口。
他的目光落在宋熙禾身上，语气平静开口：“宋律，一会有空吗？有些事情请你代我转达给韩律。”
宋熙禾微微一怔，方才刚答应李宇森一起吃饭的，但工作时间工作优先。
她没有犹豫，立刻道：“当然可以，我去您办公室找您。”
艺人办公室在法务组楼上。
孔泽低头扫了眼腕表，道：“我等下有别的安排，在我车上说吧。”
“好。”宋熙禾应声答应。
李宇森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工作要紧，不用顾及方才的约饭。
宋熙禾便拎上电脑，跟着孔泽走进电梯。轿厢之内，只有他们二人。
方才他们在外人面前收敛的神情，在密闭狭小的空间里缓缓放松。
孔泽看着她，轻声开口：“这份合同很不错，我知道大部分都是你拟出来的，对吗？”、
宋熙禾轻轻颔首：“嗯。不过李组长也帮了我很多。”
孔泽没有接话。
电梯门打开，门外停着那辆她见过几次的玛莎拉蒂，后排车窗贴着深色反光膜，从外面完全看不清车内景象。
孔泽绅士地替她拉开后座车门，等宋熙禾坐好，才绕到另一侧上车。
莫龙早已等候就绪，他早知目的地，没有再开口询问，将车缓缓驶出地库。
狭长幽暗的轿车后座里，孔泽和宋熙禾各坐一边，寂静在两个人中间蔓延。
孔泽一直在用手机回复消息，要交待她的事大概要等会儿再说。她侧头看着窗外，街景在缓缓倒退。
开入隧道后，旁边的车灯像两道霓虹线，她的视线渐渐失焦，困意翻涌上来，不受控制地阖上了眼。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觉到身下的车长久未动，朦胧的意识好奇是哪个路口的红绿灯竟然等待这么长时间。
她挣扎着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居民区，身侧便是她新租的小区入口。
孔泽仍坐在她身侧回复消息，头也不抬地问：“睡醒了？”声音中带着一抹浅淡的笑意。
宋熙禾浑身一惊，瞬间清醒，这可是在工作时间，她在心中暗骂一句纽约俚语，正要开口解释。
孔泽侧头看向她，摆手道：“刚到这里而已，回去休息吧。我已经代你向李组长请过假了，你从我这里‘谈完事情’后，直接下班，不用再回公司了。”
宋熙禾还没反应过来，问：“那……需要我转达给韩律什么呢？”
孔泽故作认真，淡淡开口：“转告他，要是后续法务组依旧这么高强度的工作，就该给你增派人手。”
宋熙禾怔怔眨了眨眼，豁然明白。所谓传话给韩律，不过是他随口找的借口。
他肯定听见了李宇森约她吃饭，又看穿了她连日超负荷工作的疲惫，才特意出面帮她解围，附加半天假期。
她静默片刻，笑道：“我明白了，谢谢。”
孔泽收起手机，轻轻摇头，语气温和：“我不方便送你上楼，路上自己当心。”
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身份备受瞩目，一旦露面很快会引来围观热议，不出片刻便会冲上热搜，无端生出无数流言与揣测。像在纽约那时，两人自由出入，一起去郊游的时光早已一去不复返。
“那我走了。”宋熙禾朝他轻轻挥手，不忘向莫龙道谢，才转身走进小区。
走到楼栋门口时，她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那辆黑色轿车静静停在路边，没有开走。
直到她走进楼道，身影彻底消失，轿车才低调驶离了这片居民区。
宋熙禾回到家，连衣服都懒得换，随意甩掉鞋子，蜷在沙发上睡得昏天黑地。
不知过了多久，反复响起的手机铃声将她从深沉的睡意里叫醒。
她缓缓睁开眼，屋内昏沉幽暗，窗外是万家灯火，夜色浓稠静谧，她一觉睡到了深夜。
即使这样觉还是没睡透，太阳穴隐隐发胀发疼，但紧绷了多日的精神总算得到舒缓，不会再困得脑子发木。
她起身倒了一杯温水，拿起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三通未接来电。原来方才梦里的铃声不是错觉。
她回拨李宇森的电话，很快接通。电话那边，李雨森语气仓促又歉意：“抱歉吵醒你，网上出了紧急公关事件，你现在方便来公司一趟吗？”
宋熙禾抬眼看向时间，现在是凌晨三点。她在沪市没有代步车，公共交通已全部停运，就算骑共享单车赶去公司，折腾到地方天都快要亮了，实在为难。
李宇森立刻听出了她的犹豫，当即开口：“你方便把住址大概位置发我吗？我开车过去接你，在你家附近的主干道碰面？”
在路边等待李宇森赶来的间隙，她随手刷了下热搜，一眼就看到了那场有关琢演娱乐的危机公关事件。
有网友在社交平台突然爆料，一名L姓男星被公安机关带走配合调查。不少人认为是琢演娱乐旗下“艺衍经纪”新签下的年轻艺人路时骏，更有人进一步推测，这是路时骏拿到了好资源，有竞争对手在陷害他。说的有鼻子有眼，仿佛认定了这位艺人就是路时骏。
这条爆料临近凌晨发布，经过三个多小时持续发酵，一路狂飙冲上热搜高位。即便已是深夜，依旧有大批网友在线围观，扩散讨论。
倘若团队不连夜紧急处置，等到翌日清晨大众睡醒登陆平台，各类刻意编造的不实揣测、恶意脑补的谣言就会彻底蔓延开来，进一步以讹传讹。
一旦舆论失控，很可能对路时骏演艺事业造成毁灭性的打击，连带公司整体形象与合作项目也会受到严重牵连。即使真相浮出水面后，谣言依旧会如影随形地附着在路时骏身上。
琢演娱乐虽配有专属公关团队，但这次的风波并非情感绯闻，而是涉及到公检，性质完全不同，法务必须全程协同介入，参与公关，后续还要联系合作的律所出具律师函。正因如此，李雨森才连夜紧急叫上宋熙禾一同赶回公司。
深夜的办公区灯火通明，负责宣传公关的许总监先他们一步到达公司，已经带人梳理完事件完整起因、爆料源头、传播链路，顺着线索层层排查，隐约摸清了刻意把舆论引向路时骏的幕后推手，大致锁定了几家对家竞品与同行势力。
许总监与宋熙禾在晚宴上有过一面之缘，但宋熙禾不知道的是那晚孔泽去看演唱会，她坐在孔泽旁边相关的热评，也是她找人压下去的。
从事公关行业多年，真真假假的新闻见过太多了，许嘉灿不光能分辨出真假，更能分辨出几分真几分假。
她虽然压下了宋熙禾与孔泽的照片，但心中存有怀疑，因为这些年来孔泽从不做可能产生类似误会的举动。
在她看来，宋熙禾绝非普通法务那么简单，至少在孔泽心里不是。
于是她收敛了往日大半夜被叫来加班的抱怨，骂无良营销号时用词尽量文雅，与宋熙禾交谈时更是柔和了语气。
宋熙禾没有许嘉灿这等老油条的敏感度，目前也并不需要，她这份职业目前更看重的专业度。
她听着周围的忙碌与怒骂，在一旁提前拟好律师函的内容，早晨一到上班时间立刻联系韩律，韩律审阅过后盖上律所的电子章，第一时间发给许总监，再由她们部门连同公司声明一起发布到网络上。
因为应对及时，针对路时骏的谣言尚未散播开，大家已经看到了公司的声明。同时营销号又有了新的猜测，到10点确切消息出来，原来是有明星遭遇了盗窃事件，因此配合警方调查维权，并不是涉及了刑事案件。这场没有硝烟的舆论之战才消弭于无形。
宋熙禾算是见识了，却又忍不住想，类似的事情孔泽经历过多少次？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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