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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入戏 “戏不错! ...


  •   “殿下,都料理妥当了。”禁军统领低头道。

      许元修回了东宫,一脸懒倦的歪在椅子上。

      “老九那里可有动静?”

      死了一个范小桃倒也不打紧,就怕许澜羲要找上门来。

      “九皇子应该还未得知,兰贵妃会瞒他一阵。”

      “老九可不蠢,瞒不了他多久。”许元修摸着一边红肿的脸,皱了皱眉头。

      “殿下放心,罪臣之女本就该死,九皇子再闹,也闹不出名堂来。”

      “老三那边呢?”

      三皇子许齐祯,其母妃乃先皇后,母家势力庞大,如今朝中的簪缨世家皆为他所用。甚至有人进言,改立储君为三皇子,虽被武帝拒绝,却也让许元修生了杀心。

      “殿下安插在三皇子身边的探子来报,他最近闭门不出,好似得了一场大病。”

      许元修有些不信,“继续盯着他。”

      “是。”禁军统领继续道,“定远侯在前线身负重伤,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那就让叶景翎顶上,若是输了这一战,他们全家都得死!”许元修一副欲看好戏的表情。

      “叶小侯爷已经领命,不日便要出发滇南。”

      这时,一个青衣随从低头走了进来,给许元修递上了一盏茶。

      许元修接过来,瞧了他一眼,“小安子手怎么抖了?”

      小安子一把跪在地上,颤颤巍巍道:“回殿下,刚刚见了血,心里发慌。”

      许元修嘴角一勾,“胆小如鼠的蠢货。”

      “那姑娘死状凄惨,还睁眼瞪着奴才!”

      小安子只觉后背发凉,他将那姑娘抬出去时,还被抓了一手,吓得他顿时魂飞魄散。

      “人又不是你杀的,你慌什么?”许元修不以为然,“传出去,就说那范小桃畏罪潜逃,被禁军绞杀了。若是老九闹起来,索性将他一并除了,省得日后膈应本宫。”

      “是!”

      一夜之间,天地翻覆。

      大大的封条封住了丞相府的两扇朱门,门外秋风寂寥,吹落一地黄叶。

      连路过的小贩都怕触了霉头,从相府前急急跑过。

      昔日的人声鼎沸,如今的人散楼空。

      一个白袍僧人在相府外伫立许久,面上是化不开的深冬寒冰。

      叶景翎翻过高墙,跃进相府内,寥落清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走过长长的回廊,绕到一间房前,推开了门。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房内床下赫然瘫坐着一人,未戴银冠,长发如墨披散在肩头,满目悲伤。

      许澜羲头也未抬,只死死盯着地面,地上散落了三三两两的酒坛子。

      “你同我倒是想到一处了。”他自嘲一笑。

      叶景翎沉默不语。

      “范丞相在狱中自尽,小桃被禁军绞杀……”他仰头闷了一口酒,“是我没有护住她。”

      叶景翎想到那日,自己对她说的重话,竟是他们此生最后一面。他当时只是在气范小桃与沈晏华串通一气,给他下套。她还时不时抬出他与沈晏华青梅竹马的关系,这令他莫名恼怒。

      他心中慌乱,不知为何面对她,总会失仪。这与他的清心寡欲相悖,叫他无措。

      “即便她死了,我还是要娶她。”许澜羲突然发笑,却笑着流出了泪。

      叶景翎看着他一会儿哭一会儿笑,也不言语。只是走到梳妆台旁,打开一个妆奁盒,里头摆放着她平日里用的各色耳坠、簪子。

      他凝视许久,将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玉簪捏在了手心里。

      “此仇,我来报。”

      话音落下,他身形已去。

      许澜羲抬头茫然一笑,一口酒入愁肠,却浇不灭他的哀痛。

      他自幼生性内向,不喜与外人交往。太子有沈晏华伴读,而他并无陪读书童,时间长了也觉得课业乏味可陈。后来遇到时常溜进宫的范小桃,她最喜欢光着脚,在御花园的后河里趟水抓鱼。他看得刺激,心中发痒,却不敢同她一道,只能远远观望。

      范小桃每回犯了大错,范程颐也舍不得苛责她,只是嘴上凶几句,若她眼泪巴巴,他便即刻投降。

      许澜羲对此心生羡慕,他们九个兄弟,每一个都为了在自己的父皇面前表现而争破头,他虽不喜争宠,却耐不住母妃的请求。

      他喜欢范小桃的随性而活,也喜欢她的率真善良。她好像天上闪耀的日头,照亮他晦暗的过去,亦给了他前路的希望。

      可他终究是懦弱无力的。

      许澜羲要迎娶范小桃牌位一事,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兰贵妃气得一病不起,武帝下令将他禁足。

      他整日身着红衣,抱着范小桃的牌位疯疯癫癫,侍女随从看到他的模样也要绕道走。

      “真疯了?”许元修幸灾乐祸道。

      小安子弓着身子道:“回殿下,不像是假的。”

      “本宫还以为他能翻出什么浪来,原来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许元修满上得意。

      “没想到九皇子用情如此深。”小安子叹道。

      “顶什么用?为了一个女人,他这辈子是完了。”

      小安子偷偷瞄了他一眼,“兰贵妃这两月都没起来,殿下不去看看?”

      “现在风头紧,过些日子再去。”

      忽然,一只信鸽自殿外飞进来,小安子赶忙捉来,将信鸽脚上绑着的纸条取了下来,呈给了许元修。

      许元修打开一看,挑了挑眉,将纸条扔进了一旁的香炉里。

      “小安子,你跟了本宫多久了。”

      “回殿下,奴才五岁进的宫,六岁就跟着您了。”小安子伏在地上不紧不慢的说道。

      “你倒是个忠心的,待本宫即位,就封你做大内总管。”许元修似乎心情极好,满面春风。

      小安子连连叩首,“多谢殿下!多谢殿下!”

      “老九那边你再去盯着,顺便看看贵妃的病情。”

      “是!”小安子应完便退出了大殿。

      他服侍太子殿下十余年,眼看就要混出头了,心中不免欢呼雀跃。

      说来也怪,那九皇子说疯就疯了,还整日抱着那女子的灵牌大哭小叫,叫人瘆得慌。

      可是太子交代的差事,他也不敢怠慢,只好硬着头皮前去永宁殿,远远就听到那骇人听闻的哭闹声。

      小安子缩了缩脖子走近,他往虚掩着的门缝里望去,还是那个红色身影,正拿着一壶酒踉踉跄跄,嘴巴里不停念叨着什么。

      “看来是真的疯了没错。”他不禁唏嘘,好好一个丰神俊朗的皇子就这么疯了,着实可惜。

      “怎么太子殿下还怀疑他是装的?”

      “是呀是呀,这不是派我来监视了嘛!”小安子头也不回的说道。

      “我们全军的心眼加起来都抵不过太子殿下一人。”

      小安子一愣,发觉不对劲,回头一看,身后是黑压压一片。

      他擦了擦眼睛,看清了这不是太子手中的禁军,而是定远侯的风骑兵,方才同他话的便是这风骑兵的副将李戡。

      小安子盯着李戡一怔,随即怒道:“风骑兵岂能随意进入皇宫!”

      李戡浓眉一挑,“尔等奉命前来捉贼,还请小公公跟我走一遭!”

      “捉贼?捉谁!谁是贼!”小安子吓得舌头都要打结。

      李戡毫不客气,捉住他的后领,如同跟拎着一只小鸡,将他一路拖往金銮殿。

      小安子死命挣扎,却抵不过他的力气,只好听天由命。

      金銮殿外列着两排整整齐齐的士兵,皆手持长枪,面无表情。

      李戡将小安子一手摁在了殿内冰冷的地板上,他也在一侧跪下,中气十足道:“陛下,人已带到!”

      御桌前的绥武帝闻言抬起头,扫过地上的小安子,“你是太子的贴身侍从?”

      小安子全身抖得跟筛子一样,“是……是……”

      “小侯爷有何高见?”武帝放下笔,看向身侧之人。

      “安公公,太子的罪证可都在你手里?”

      叶景翎上前一步,蹲在小安子跟前,眯起眼睛,冷冷看他。

      小安子也不知他是何意,当然出卖自家主子的事万万做不得!

      他拼命摇头,“奴才不知太子殿下有何罪证!太子殿下为人磊落,绝不会做出大逆不道之事。”

      “是吗?”叶景翎冷笑。

      小安子抬起头,这才发现许元修正跪在大殿另一头,他凌厉的眼刀飞过来,小安子魂都没了一半。

      还好没说实话!

      小安子觉得好生奇怪,这叶小侯爷怎么同陛下在一处,他不是应该在滇南前线吗?

      “父皇,你若不信儿臣,大可去东宫搜!”许元修阴着脸沉声道,“儿臣行的直,坐的正,不怕这些污蔑!”

      叶景翎捏住小安子的下巴,“你不说,我也有办法让你说。”

      小安子心中叫苦连天,“小的真不知!”

      他递过来一张纸条,上头有一部分已被烧毁。

      小安子眼前一亮,这正是方才被许元修丢进香炉的纸条,为什么会出现他手里?

      “还记得吗?”

      小安子点了点头,随即意识到不对,又赶紧摇了摇头。

      “不记得!”

      “不记得你点什么头?”

      叶景翎松开了他的下巴,起身走到武帝身边,将那半截纸条呈上去。

      小安子不由自主的看向许元修,眼中满是求救信号。

      许元修眼神阴鸷,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武帝看完纸条,脸色已经铁青。

      “畜生!”他破口大骂。

      许元修垂了眼,“父皇息怒,气坏了身子可不好。”

      武帝操起砚台就朝他头顶砸去,许元修也不躲,硬是接下这一击,他的额头瞬间被砸出鲜血。

      “你已经是储君!就这么迫不及待盼朕死?”他气得剧烈咳嗽。

      “太子栽赃陷害丞相,也是一大罪证。”叶景翎不紧不慢道。

      “栽赃丞相?证据呢?”许元修冷道。

      叶景翎挑眉,这时金銮殿的大门被推开,来人蓝袍银冠,手上押着一个黑衣人。

      许元修瞪大了眼睛,“你没疯!”

      小安子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刚不是在永宁殿……”

      许澜羲朝武帝俯身,道:“父皇,此人是许元修当年派去滇南的探子。”

      他当然没疯,他还趁着这两月去了趟江南,追踪此人不易,他一路由北追至南。依许元修的性子定然不会留活口,索性他只是割了这人的舌头,留了他一命。

      武帝的脸色越来越差,心中酝酿着暴怒。

      “混账东西,你自己来说!”

      “儿臣无话可说。”人证物证具在,许元修知晓事情败露,索性也不装了。

      “这天下就该是我的!”许元修阴恻恻的笑道。

      武帝气得上前朝他胸口踹了一脚,“你还有脸了!”

      小安子见状,连忙道:“陛下息怒,殿下只是一时昏了头,他和娘娘绝无干系!”

      许元修目眦欲裂,凶狠的看向小安子。

      “狗奴才,你敢出卖我!”

      小安子眼中闪过一丝狡黠,随即低下了头。

      武帝一愣,回过神来,又朝许元修的胸口狠狠踹了两脚。

      “混账东西!朕今天就收拾了你!”

      许元修护住头,怒道:“父皇,我的三万禁军就在宫内,只要我一声令下,便可攻破皇城!”

      “太子来得早,没看到殿外已经换人了。”叶景翎抱肩,一脸淡然道。

      “不可能!你留在京师的精兵才几千,剩余的都在滇南!不可能抵得过我三万禁军!”

      “滇南战事吃紧,必经路上风骑兵折损了不少精兵良将,这不是太子最想听到的吗?我将计就计,将折损的精兵遣了回来,加上我在云林寺的亲兵,不多不少,正好三万。”

      “你是故意出家!”

      许元修恍然大悟,叶景翎明面上遁入空门,实则在云林寺培养亲兵,他们早就留有后手,为的就是今日!

      叶景翎不置可否,“我与佛道有缘,也算不得欺骗。”

      一山还有一山高,许元修甘拜下风。

      “混账东西!你同兰妃又是什么时候扯上的关系!”武帝怒不可遏。

      “是儿臣一厢情愿,兰贵妃并不知情。”

      许元修已是冷汗淋漓,至死也不愿连累她。

      许澜羲闻言,揪住的心才松了点下来。

      武帝也松了一口气,无力的瘫坐在龙椅上,“拖下去,押入大牢。”

      “陛下,奴才是无辜的,奴才毫不知情!”小安子伏在地上,全身颤抖。

      武帝已经累得不想说话,“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叶景翎上前拉住小安子的后衣领,“陛下,此人还有疑点,臣斗胆请求押他回去继续审问!”

      武帝点了点头,以示同意。

      叶景翎冲着小安子戏谑一笑,“走吧,安公公。”

      许澜羲见状也随他们退出了金銮殿。

      “戏不错!”

      叶景翎走到殿外,猛然松开了手。

      “小安子”得意一笑,侧过身将脸上的人皮撕了下来,露出一双桃花眼,眉间一点红痣,恍若天女。

      “你们也不赖,不过还是我更胜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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