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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将计就计 “送她上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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殊颜抬起头,便看到许元修令人发寒的笑容。
他朝殊颜伸出手,“东西呢?”
“自然是没有。”殊颜起了身,直视他的眼睛。
许元修看着她突然放声大笑,“范小桃,耍本宫很好玩?”
“谁让你信我呢?”
殊颜冷冷一笑,掏出腰际的青玉短笛,在手中一转,举到唇边吹奏。
“丞相活不了了,你们相府八十三口人也全都押入大牢。你以为你耍几个心眼子便能逃得过?”
许元修见她行为异样,死到临头了还有闲情逸致吹笛子。
“你娘在江南老宅,还有范老夫人,一个活口都没留。”他狞笑道。
殊颜一愣,私通外敌是株连九族的死罪,范程颐老宅里的亲人全都无一幸免。
许元修真当丧心病狂。
“贪敛钱财是我父之过,但他绝不会通敌叛国!”殊颜沉声道,“倒是太子殿下欲盖弥彰,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许元修恼羞成怒,上前掐住狠狠殊颜的脖子,“这天下迟早是本宫的,本宫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你们这些不知死活的蝼蚁,本宫弄死你们,就像摁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殊颜闻言不怒反笑,区区一个凡间太子,就敢视苍生为蝼蚁,简直比她这天界神女还要狂妄几分。
许元修向后招了招手,那禁军统领悄然走到殊颜身后,一把长刀银光乍现,映出殊颜眉间的一点红痣。
“送她上路。”许元修眼中愈发阴鸷。
那统领手持长刀,未作停留,直直捅向殊颜后背。
“范姑娘一路走好。”
殊颜被许元修掐住脖子,后背又被一把长刀抵住。她下界不过几日,就已在生死边缘徘徊数次,凡间凶险,她始料未及。
“还好赶上了!”
兰星堪堪定住了禁军统领,长吁了一口气,将他手中的长刀拿在手里把玩。
“殿下受惊了。”紫烟一把拉开定在原地的许元修,将殊颜解救出来。
“小小凡间太子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是活腻了!等到了地府,我定要让阎罗王给他安排到畜生道去!”
殊颜猛地吸气,就许元修这手劲,她没被捅死,也要被掐死了。
“殿下,你这笛声我听得不大清晰,下回你早些吹。”兰星摸着脑袋,难为情道。
“……咳咳。”
殊颜轻咳两声掩饰尴尬,方才她吹奏的这两句已是她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完整的曲子是真不会。
“紫烟,可有查到什么?”
紫烟撂倒许元修,一脚踩在他的半边脸上,冲着殊颜笑了笑。
“回殿下,当初范小桃死在万箭穿心之下,并非叶景翎下令,而是他的副将李戡。便是那日山中接你们的风骑兵将领。”
殊颜回忆起那日,竟然是他!
难怪她觉得如此眼熟,前世她拿着叶景翎给的令牌,去调动精兵护送自己上路的那个李戡。
她同他无仇无怨,他为何要对自己下死手。
紫烟又道:“柏音仙子说过,当时的主帅叶景翎犹豫不决,身为副将的李戡为了尽快破城,只好下令射杀人质。”
殊颜暗自记下李戡这个名字,总有一日,她所受的痛苦会如数奉还。
“殿下,还有一事。两年前滇南部的使者前来进奉,宴会上,许元修与其水火不容,甚至当众羞辱来使。”
“当众羞辱?”
殊颜倒是有些不相信,许元修前世私通外敌,这一世一如既往的狡诈阴狠,那葫芦里卖的肯定不是好药。
“哎呀!殿下,这其中一来一回都把我绕晕了要!”兰星一听到这些尔虞我诈,便顿觉头大。“我觉得殿下还是呆在少府主身边安全些,别人不可相信,少府主定然值得托付!”
怎么又提起了叶景翎!
殊颜气不打一处来,“以后别在我面前提起他!我和他势不两立!”
兰星和紫烟面面相觑,不知她为何突然恼火。
“殿下,这两人该如何处理?”紫烟瞥了眼地上的许元修和禁军统领。
“他们要我死。”殊颜思忖道,“不如将计就计!”
“还请殿下指示。”紫烟道。
殊颜凑到紫烟耳畔,轻声话了几句,兰星一时好奇,也凑过来要听,却被紫烟一把推开脸。
“什么嘛!竟然不告诉我!”兰星一脸憋屈。
“别听了,反正说了你也听不懂,还是留点力气干活吧。”紫烟嗤笑道。
殊颜揉了揉兰星的头发,笑道:“星儿,我给你一个任务,隐去身形留在我身边,护我周全。”
殊颜想了想,局势凶险,她可不想这么快一命呜呼,便让兰星与她寸步不离。
兰星没料到,惊讶道:“真的吗?殿下不会不方便吗?若是撞上你与少府主那个,我究竟是看,还是不看?”
殊颜额上青筋跳了三跳,“不会有这样的机会。”
“这可不好说!”兰星认真思考道,“自古烈女怕缠郎,少府主多缠你,你也是知道的!”
殊颜:“……”
紫烟一把捂住兰星的嘴,笑道:“殿下,正事要紧。”
金銮殿内,一缕香自炉内飘然而出。
软榻前,一位美艳妇人眉目含笑,一手持汤匙,一手端着白瓷碗,不紧不慢的将碗里的药喂给塌上歇息的君王。
“陛下近来的气色好很多。”
“兰儿,朕是真的老了。”
这位大绥王朝的第三位帝王,是在位时间最久、功勋最显赫的绥武帝。过了知命之年的他,早已不复昔日风采,却仍然能够洞悉一切。只是有时他宁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愿他的孩子们自相残杀。
他年轻之时,也是凭借着东征西战的军功才换来的王位,深知这王位之下埋着累累白骨,而王座之上亦是无尽孤独。
“人总会老,陛下也不例外,只是陛下老当益壮,丝毫不逊于当年。”兰贵妃轻笑道。
她比武帝小了近十岁,看起来却如花朵般娇艳欲滴。后宫妃子那样多,十几年来她却依旧一直深受武帝宠爱,手腕魄力自然是相当。
当年进宫不久,她荣宠不断,便遭到了其他妃嫔的嫉妒,甚至下药令她无法育有子嗣。她深知一个妃子没有权势也就罢了,却万万不能没有子嗣。
她每日虔诚礼佛,并不管用,后来听了民间传言,去求了一位掌管人间吉事的喜神,没想不出半年,肚子便有了动静。她诚心还愿供奉,给喜神观捐了不少金银,从此成了信徒。
许澜羲是她仅有的孩子,相貌性情皆随了她,在情爱一事上自然也同她一样执拗。
起先她想拉拢范丞相作为自己的势力,便跟皇帝求了这段亲事。不料丞相被太子抓住把柄,她深知丞相倒台是迟早的事,太子又对她暗送秋波,她便心一横,爬了太子的床。
此等不顾伦理之事,自然不能被别人知晓,她只求太子顺利继位,她也好做她的太妃去。
可是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许澜羲对那罪臣之女情根深种,铁了心要娶她,甚至不惜闹到皇帝跟前。
兰贵妃揉了揉额际,柔声道:“陛下,澜羲的性子你也知道,他从来没跟臣妾求过什么,这一次却破了例。看来这范家姑娘,他是真心喜欢。”
武帝躺在塌上闭着眼,范家犯了大忌,此女定然留不得。
“给澜羲再找一门亲事。”他淡淡道。
兰贵妃叹了口气,“澜羲这孩子执拗得很,不如就留了她的性命,给澜羲做个通房婢女吧。”
“兰儿,斩草不除根,必留大祸。朕不能在此等小事上掉以轻心,这同样也会害了澜羲。”年迈的帝王眼中精光乍现,眼神凌厉。
“陛下……”
兰贵妃一头紧张自己的儿子,另一头又怕得罪皇帝,夹在中间的确不好做人。
“澜羲还年轻,多历练些就好了。”武帝将她搂入怀中,闻着她的发香顿觉心旷神怡,“兰儿近来换了香?”
兰贵妃心中一惊,强装镇定道:“是喜神观求来的新香,有提神的功效。”
“挺好,回头给元修也送点去。朕看他最近忙得脚不沾地,给他多提提神。”武帝笑道。
兰贵妃窝在他的怀中,身子有些轻微发颤,鼻子酸涩,一时间心头百般滋味。
“陛下。”李公公猫着身子,轻声唤道。
“何事?”
“太子在外求见。”
“传。”
武帝松开了怀中的人,在塌上坐正了身子,看着许元修从殿外而来。
“太子可有急事?”此时夜已深,若非没有急事,他的太子不会冒然打扰。
许元修扫了眼皇帝身侧的美丽妇人,随即对武帝说道:“父皇,丞相招了。”
一月前,定远侯率风骑兵前往滇南平定异乱,于军中发现叛徒。在一顿严刑拷打之下,逼问出范相与滇南部的首领有所来往,定远侯当即传讯回京。武帝龙颜大怒,派人暗中调查范相,发觉他两年前便有敛财之嫌。
人证物证具在,范程颐百口莫辩,却死不认罪。眼下突然招了,他倒是有些意外。
武帝眯起了眼,沉吟半晌,“……料理了罢。”
许元修抬头,他的半张脸竟然红肿了大片。
他侧过身,挡住一边脸,沉声道:“范程颐之女也已处理妥当。”
兰贵妃闻言眼皮子猛地一跳,深深看向许元修,心中隐隐担忧。
武帝满意的点了点头,问道:“滇南战事如何?”
“滇南众部颇为狡猾,于必经路上设计埋伏,且夜袭军营,暗夺粮草,十万风骑兵因此战损不少精兵良将。”
武帝拧紧了眉头,“传朕旨意,此役不胜,定远侯提头来见!”
定远侯叶光武当年曾是他的副将,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战无不胜。他们也算是一起抛头颅洒热血的真兄弟,可惜如今君臣有别,已多年不曾交过心。叶光武年岁已大,膝下只有一子,其子虽然文武双绝,却一心礼佛,不管世事。
敌国来犯,定远侯必然首当其冲。一位将军宁可死在战场上,也不可折兵而败。他深知这位将军的脾性,遂下了死令。
许元修眼中浮现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儿臣这就去传旨。”
“朕乏了,你们都退下罢。”他瘫在软榻上,闭上眼,满面疲惫。
兰贵妃同许元修退出了金銮殿,在长廊内并肩而行。
“母妃近来可有想念儿臣?”许元修忽然开口。
兰贵妃身形一顿,眼中慌乱,身后还有一众侍女随从,他竟然这般大胆。
许元修回头道:“本宫同母妃有几句话要说,你们先退下。”
话音刚落,一众随从纷纷低头退散,空荡的长廊里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许元修迫不及待的将兰贵妃拥入怀中,深吸了一口,笑道:“母妃身上满是儿臣的味道。”
兰贵妃紧闭着眼,任由他在自己身上狂乱亲吻,宽大的华袍由肩头褪去,许元修眼底猩红,恨不得此刻便将她占有。
他的吻如同燎原之火,点燃了妇人身上的欲念,她僵硬的身子终于肯屈服,软软瘫在他的怀中。
许元修爱抚着怀中妇人,言语竟是柔情,“兰儿……我想你想的紧。”
他的生母虽贵为当朝皇后,却对他无一丝真情,只将他当做是上位的棋子。他幼时沉默寡言,不得圣宠。每每父皇来考学,他总是最差的那一个,回头就被皇后劈头盖脸一顿骂。
有一回,他在御花园玩耍,失足跌落水中,被一位年轻女子救了上来。彼时她还只是个刚进宫的秀女,皇帝知晓此事后,对她的勇气赞赏有加。后来她一路高歌,成了恩宠最盛的兰贵妃。
那时她心地纯良,见他被皇后骂的可怜,便对他颇为照料,时常给他带些宫外来的新奇玩意儿,逗他开心。
许元修成年后,性子暴戾,却独独对这位兰贵妃敬爱有加。
他拿真心爱她,也知他们隔着人伦,今生已无可能。可他偏不信,他偏要同这天地斗上一斗。
“很快了,兰儿。很快便只有你与我,再没有人能够阻挡我们在一起。”
他深入吻她,将所有都抛诸脑后,世间只有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