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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093 太子殿下的 ...

  •   霍洗忧醒过来,已经是丑时四刻。

      张翩然正在熟睡,睡相倒是有些不老实,待他给她盖好寝被,动作极轻。

      夜深露重,黑暗之中连手的影子都不得见。霍洗忧从坤宁宫回自己屋子的路上,就要着急的团团转小太监赶紧过来传话:“霍公公,陛下又与柔妃吵起来了,这可如何是好啊?”

      霍洗忧不动神色,拾步往回走。

      他推门便见屋内立着一人,也是没睡,是他的心腹小夏子。小夏子见他出来,几步就迎上前,面上带着十二分的尊敬:“这事闹得,害得奴才几个提心吊胆的。”

      霍洗忧的帽檐还挂着风霜,小夏子熟稔的过来,挂号大氅,又嘀咕道:“这回怕是和往日里都不一样,陛下身子本就不好,性子越发难琢磨,夜里的时候,又把太医院的人全叫了过去。”

      他靠在椅子上,阖上眼。

      朱荀性子多疑,前些日子,给他下毒之人还没查出来,又出了今朝这么一件事。任他想破脑袋,从前也不会怀疑到柔妃身上,可这次不同,夜里怕是睡不安稳。

      夜里真是静极了,都能听到外头屋檐下夜露滴下来的声音。

      “柔妃是哭的厉害,声称自己从未有害陛下的心思,可这会儿功夫,陛下哪里又会信?”

      好多人都在的场面,就见那朱荀动了手,硬生生的打了柔妃一个耳光。柔妃哪里会服软,哭啊闹啊,翻旧账,一直折腾到现在。

      霍洗忧想,朱荀怕是要被柔妃逼疯了。

      “霍公公,要不要去瞧瞧?”小夏子问。

      要他过去?

      他等这一日,盼了许久,可不愿意过去安抚朱荀让他好生安睡。

      -

      张翩然昨夜里睡的好,面上都有些艳了,她连口脂都省了,不上妆。

      等用过早膳,底下的云雀像是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压低声音说:“昨夜里,柔妃那处可是热闹。”

      张翩然垂下眼,继续听着云雀说话。

      柔妃如何如何的哭。

      又是如何如何挨了朱荀的巴掌。

      她想,这对小青梅何时变成这般面目全非的样子。

      而后朱荀就过来了。

      皇帝的銮驾到了坤宁宫前,朱荀是被人扶着下了车,脚步不停的就往坤宁宫里头走。

      张翩然就在坤宁宫门口候着,又见朱荀装模作样的召了皇儿过来。皇儿也还算给面儿,睁开了眼,对着朱荀笑了一下,朱荀就显得特别的高兴,说说笑笑的,旁人不知情的还以为这是一对多么慈爱的父子。

      朱荀欣慰的看向她:“皇后把曦儿照顾的极好。”

      朱曦。

      这名字,真是越念越好听。

      张翩然不做声,云雀却开了口:“娘娘日日夜夜都盼着陛下能来,小皇子也是如此。”

      这么说,朱荀就愈发的高兴了,赏赐了坤宁宫不少东西:“怎的,还在怪朕?”

      她的眉眼几不可见的动了下。

      “臣妾感激陛下。”张翩然道:“皇儿有了一个好名字。”

      “这回差事,底下人办得不错。”朱荀困的眼睛都睁不开,却听张翩然要赶他走,慢慢睁开:“你是朕的皇后,朕为何来不得。”

      张翩然瞥过去一眼,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陛下与柔妃吵了嘴,才想起臣妾来了,还不许臣妾生气?这趟的霸道,臣妾可伺候不来。”

      但朱荀是没出声,或许是真的身子疲的厉害,懒得与皇后争辩。

      小青梅,已经把他的心折腾的凉透了。

      朱荀想,就这么守着皇后和皇儿,也未必不好。

      张翩然垂手肃立,装起贤惠大度来了,她说:“陛下劳累,臣妾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要不,臣妾把这坤宁宫让给柔妃!省的你们二人因此事,吵了嘴。”

      朱荀声音涩的厉害:“这些事,不用皇后来管。”

      这时候,她还听不懂这话什么意思,就真是个傻的了。朱荀和小青梅吵啊闹啊的,却不过是多冷几日,又不会真废了柔妃。

      张翩然起了身,让云雀把皇儿抱下去,朱荀还有些意犹未尽,只听她淡淡的说:“陛下夜里总要有人伺候,那臣妾……去叫霍公公过来?”

      “嗯。”朱荀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比起旁人他更相信霍洗忧。

      霍洗忧在这里,朱荀才睡得着。

      她倒是真想知道,若是有一日朱荀得知了霍洗忧的真面目。

      又会是如何一副场景?

      张翩然脚步轻轻的出去了,霍洗忧配不上朱荀的照拂。她忽然想起,霍洗忧要让她给他画一幅太子殿下的画像,他莫不是要拿回去,偷偷的祭拜么。

      霍洗忧受过太子殿下的恩惠。

      霍洗忧要为太子殿下报仇。

      霍洗忧看不惯她之前抛弃了太子殿下。

      张翩然止不住的想,好像只有这样,一切才说的通。抬起头,人就站在那里,她的声调是自带的独有的软:“原来,霍公公已经在外头候着了!本宫方才还与陛下说起你。”

      帘子微动,轻轻柔柔的就把清秀的身影印在上头,他站得直,衣裳也是端庄,若是不早知道他是个宦官,还以为是哪家的世家公子。

      霍洗忧垂下眼:“奴才给皇后娘娘请安。”

      “起来罢,陛下是一刻都离不开霍公公。”

      不止是张翩然这么想,那朱荀也是头一回,在脑子里有了这种荒唐的想法。霍洗忧的出身,他是再清楚不过,竟然糊涂起来了,又觉得自己真是病重了。

      张翩然是知晓朱荀在听,她才故意这般说,他身上藏了好大的秘密,跟在朱荀多年,却未被察觉,她说,“你怎么走路像只猫一样,一点声都没有。”

      霍洗忧抬起眼睑:“陛下,身子乏累了。”

      张翩然附和,“陛下的身子,看着是有些不大好。”

      又想找个安心的地方休憩,坤宁宫这处安静,是再好不过的了。

      他可会吃醋?

      张翩然打量来人一眼,他的眉头浓墨似的,也没有皱起来。这样的不动神色,倒是显得她有些急迫了。

      她总想使坏。

      “娘娘。”霍洗忧又垂下眼。

      张翩然将他的手腕一提,那里头,藏着的天眼手钏就露了出来,她挑眉,“还带着呢?早知道,霍公公如此喜爱这手钏,当时本宫就该赏你个更好的。”

      “娘娘?”他不解的看着她。

      窗户缝隙里的风,吹的帘子晃动的厉害,朱荀卧躺的黑影像是藏在背后的身影,张翩然只是微笑,并不解释话里是什么意思。

      她在看他:“不想要手钏?那本宫送福画给你。”

      ……

      殿内烧着地龙,暖意融融,却掩不住那股苦涩的药香。绕过紫檀架子,便见龙榻之上张翩然靠在大迎枕上,长发披散,脸颊泛着淡淡的绯色。

      她提笔,勾勒出一道剪影。

      “娘娘,是要画什么人?”霍洗忧出声问。

      张翩然的手腕轻快,三五下就画好了轮廓,不似昨日说的笔墨并不出众的样子。她抬眼看他:“等本宫画好了,你就知道了。”

      一如霍洗忧所看到了,纤细腕骨,仿佛只要他想就能够随时的捏碎,细腻的肌肤之下,抬起的衣袖垂荡而落,如同春水。

      他真觉得好看极了。

      画纸之上,男子剑眉入鬓,目若朗星,有霜雪之气,清冷得不染一丝尘,干净剔透的好似一座白玉像。

      不多时,张翩然就画的有些累了,眨了眨湿润的眼,有些娇气。

      霍洗忧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似是在问就这么好了?

      张翩然转了转手腕:“霍公公,不去瞧瞧陛下醒了没?”

      朱荀人在坤宁宫,不比昨夜,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霍洗忧往前走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那女人依旧手执画笔,对着他,看不清神情。那画面,反而宁静的像一幅画。

      “大伴儿。”

      朱荀并未睁开眼,在叫霍洗忧。

      他这才离了张翩然,往屋子里头去。

      怕是自己个儿想多了,她又怎么会认出,霍洗忧便是当年的太子殿下。可这念头一旦起来,就像是一根刺,扎在心口上。

      “大伴儿,把元钱杀了罢。”朱荀的嗓音枯槁的如同老朽。

      “让他再也开不了口么?”霍洗忧说。

      “只有元钱死了,朕才会心安。”朱荀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霍洗忧明白,这是连全尸也不给留了。

      张翩然睫毛轻轻颤着,不知过了多久,呼吸渐渐平稳下去。这心神不宁,就容易手抖,等她在发现的时候,画像已经有些不太对味。

      朱荀让霍洗忧,杀了元钱?

      冷冽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娘娘,又在躲懒。”

      张翩然已经修改不了笔下的画像,一别经年,她画的有些像朱岑,又有些不太像。

      太子殿下走的早。

      霍洗忧又是后头来的宫里,他看不出来的。

      “好了。”

      霍洗忧却十分仔细的端详着这画,眼前被光晃了一下,他问:“这看上去,有些像是当今的陛下。”

      张翩然眸光闪了闪,语气十分的微妙,说:“同是皇室子弟,模样有些像,也不奇怪。霍公公,你说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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