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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 那你可真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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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洗忧逼近她,问:“娘娘,不敢看奴?”
“没有。”张翩然否认。
哪怕是前朝敢正视霍洗忧眼睛的人,也不过寥寥。
霍洗忧放在跟前的手一顿,又问:“娘娘,在心慌什么?”
“霍公公,真是厚颜无耻。”张翩然狡辩:“分明是这下雨天,让本贵妃的心绪不宁。”
一定是这样的!
风吹木窗,发出咯吱咯吱的乱响,满屋子里都是嘈杂的声音。霍洗忧身上的黑色皮质飞鱼袍服,也被冷风吹起衣角。他的视线正好落在她的身上。
“是么。”
话语很淡,如同斜斜的落进她脚边的雨丝,朦朦胧胧,像是要发生一些什么事。
张翩然面上羞红,想要去捂住蹦蹦乱跳的心口,要是再这么背他看下去,就好似衣裳都要被雨丝打湿。
他侧过身,动了下。
也难怪柔妃总要误会,他们之间是斗了好些年,也算是熟稔。
龌龊。
这人总是光明正大的看她,每一次,都要像是做贼似的。
那张翩然真是头脑发了昏,那一眼的惊艳,权当是喂狗了!她皱起眉,训斥道,“要不说,霍公公与万安宫八字犯冲?这一来,就总没什么好事。”
霍洗忧浑不在意,越过这些嘈杂的声音,让她觉得恍恍惚惚的。他真是在看她么?不太去诶单过了,他又像是在看那从伞落下的水珠。
蜿蜿蜒蜒,脏了万安宫的地。
他压抑的那股子气息,藏不住似的,“奴才,没想惹娘娘不高兴。”
“那你可真行,一开口,就让我觉得晦气。”张翩然懒得起身,无所谓的看着霍洗忧:“无事不登三宝殿,你且说说,今日为何来万安宫。”
霍洗忧的身体略微弓着身,胳膊肘也往里收,给人看上去一种很恭敬顺从的意思。她漂亮的眼眸,皱了起来,“霍公公是哑巴了?还是心虚啊!”
室内只有他们二人。
其他人,都赶出去收衣裳去了。安静的不行,雨势似乎愈发的大了,裹着潮湿气扑鼻而来。张翩然抬起手,在鼻前挡了下。
“你们粗手粗脚的,可别碰坏了娘娘的衣裳!”
“都小心着些!”
“看我做甚,快收衣裳啊!要是保不准娘娘的衣裳,要你们好看!”
霍洗忧身后的雨伞没放稳,啪嗒一声,斜斜的往地上倒。似乎能压下外头的喧闹,把霍洗忧与她的距离,拉的更近。
分明,他就站在那里,不曾挪动脚步半分。那伞估计是挡不了雨的,水珠子从他的额前落下来。
从张翩然的视线看过去,刚巧,划到那薄薄的唇边。霍洗忧这唇,就像是吃了什么毒药似的,紫红紫红的。
她也下意识的抿了抿唇。
真是见了鬼了!
“娘娘。”霍洗忧回望着她。
“作甚?”张翩然一个激灵,就差蹿起来!她压着性子,真想冲到他跟前,狠狠的拽着霍洗忧的衣领,好好的问他,这到底给她下了什么蛊!
她一抬头,视线就又和霍洗忧撞到了一起。
真真是见了鬼了!
霍洗忧这样的人,从最底层一步一步爬上来的小喽喽。他怎么情绪能够这么稳,看什么都是淡淡的?那双黝黑的眼,是没有到处乱看。
没道理啊!
张翩然疑惑不解,他为什么不看,没根儿的宦官,难道还要避嫌这个?又或者,觉得她根不好看?她都有些开始怀疑自己的容貌了。
她侧头去瞄一眼,会不会,霍洗忧这是在偷偷看她吧?
张翩然又气又羞!她把背脊挺的笔直,手扶住贵妃榻的把手,“真的是不要脸!”
她的心神,似是被搓成比针还细的丝线,又像是藤蔓一般,朝着霍洗忧的方向生长。他静了一会,屏气凝神的,道,“娘娘,要是不愿意瞧见奴才。奴才,这就走。”
张翩然冷哼,一声,“站住!”
霍洗忧应了,水雾之气把人笼得衬托相思是仙人下凡一般,气质冷峻,挺拔。
“等等。”她的脸却憋的通红,心头有一个小人在说话,鼓捣着她要狠狠发作了,好好教训下霍洗忧!她鬓边落下碎发:“本贵妃,还没许你走!”
“娘娘,让奴才留下来。”他话语里有些高兴。
张翩然忽然之间意识到,她太容易被他的言行,所控制。可,他不过什么都没做,只是在笑。
她冷哼:“虚伪极了。”
“娘娘!奴婢把衣裳收回来了!”云雀急匆匆的,跑进来,一看霍洗忧:“霍公公,与我家娘娘聊些什么?又惹得娘宁不高兴了?”
“说的什么蠢话。”张翩然很快的瞥过去一眼,神色有些不对劲。
贴身的,像是被雨耽误住脚步的蝶,两根红色的丝线,坠着翅膀,耷拉在那里。
“娘娘?”霍洗忧不知道她在不好意思些什么,从他的视线看过去,那牛乳似的脖颈儿,通红一片。她紧紧盯着的,是云雀手里的衣裳。
极其艳丽的红,轻飘飘的料子,早不堪风吹雨打,成了皱巴巴的模样。
又有一种,绚烂的花盛开之后,萎谢的美。
霍洗忧快速的收回目光,低头,什么都不肯再说了。
张翩然她原先想的没错,他就是在偷窥着她。该死的狗奴才,说不准,在他心里正在一阵阵的唏嘘她!她大惊讶。这种衣裳,怎么会混在这些衣裳里头?
“娘娘,可是哪里不舒服。”霍洗忧走近,带动冷风穿过张翩然的乌发,只觉得自己也成了那雨丝的一部分。
张翩然怒极,气极。
“你!霍洗忧!不准看!”
……
雨声愈发的大了,又吵吵嚷嚷无休止的架势。
前头院子里,奴才们还没散开,开始拿起一人多高的扫帚,冒着雨,清扫着落叶。那么多声音一股脑儿的,钻进她的耳朵里。
云雀没察觉到张翩然的不同,只道,“要不是,贤嫔她忽然过来。奴婢,哪里能顾不上外头的衣裳!霍公公,你说是吧?”
“贤嫔娘娘来过了?”他的语气平淡极了。
“霍公公,难道不是因为这个,才来万安宫兴师问罪的。”云雀瞥一眼张翩然,这会儿是看出自家娘娘的面上有些微红,可外头正在下雨,应当是不热的。
霍洗忧耐心的解释,说他只是来传话的,“陛下今日在太后娘娘那处小坐,两位主儿就提起了娘娘。等稍晚些,陛下想必就会过来万安宫一趟。”
话是那么回事,可她怎么觉得别有深意?
“那可好啊!娘娘不总唠叨着,想要就要见一见陛下!”云雀却听到皇帝要过来,又开始叽叽喳喳,问个没完。
张翩然的眼神却离不开她怀里的衣裳,她想了想,这也算不上贴身小衣,很轻的咳嗽一声,“云雀,怎么冒冒失失的,还不快下去。”
“哦。”云雀还有些稍微愣了下,灰头土脸的走开了。
张翩然自个儿站了起来,踩着软和和的蜀绣缎面鞋,慢慢走到他跟前,“霍公公,是你,拿了我的珍珠耳铛?”
“娘娘,还是早些准备,奴才退下了。”霍洗忧的乌黑的眼看了过来,他站在那里,一声不吭,举手投足之间倒是有种说不出的从容。
张翩然有些恼,拉扯他的衣袖,“霍公公,你总要懂一个道理。”
霍洗忧转过头,对上她的眼,虚心问,“还请娘娘赐教。”
张翩然再靠近一些,只因为对方太高了,她略踮着脚尖,都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算计:“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本以为,他是不屑的。
那成想,霍洗忧的嘴角微微的扯起来,“娘娘,说的极是。”
张翩然压根不晓得他又在笑什么,拽着衣裳的手松开,借着力道,将人往外头一推,“霍公公,就是个奸诈的,阳奉阴违。”
霍洗忧侧过身,给张翩然腾位置,依着以前的习惯,朱荀来万安宫,这处上下必定要准备一番。
“霍公公。”张翩然没有松开,他的衣袖,反而问道,“我身子不适,怕是不能侍寝。”
霍洗忧:“好端端,娘娘的身子怎么就不好了?”
张翩然一挑眉,胳膊枕在下巴下头,似笑非笑的说,“不想侍寝罢了,还请霍公公,把得这病坐实了。”
……
等霍洗忧随着朱荀来到万安宫,就听到了张翩然感染风寒的消息。
席面自然也是没有准备下的,头一回,皇帝觉得来万安宫显得冷情。
等到了屋里头,张翩然懒懒散散的靠着,即便是她那张华贵的脸,都显出几分憔悴的样子。
朱荀被万安宫一屋子的股药气,败坏了兴致,对着霍洗忧皱起眉头,一摆手,“这都是些什么味儿,还不开窗,散散味!”
瞧瞧,这就是贤嫔羡慕皇帝对她的宠爱。可她要是没有这一层皮囊,皇帝连个笑脸都不会给她了。
源源不断的冷风吹进来。
她手捏着帕子一端,咳嗽几时几声,“臣妾,失仪了。”
朱荀离的她远远的,是深怕过了病气,“贵妃,下午不还是好好的?”
张翩然将皇帝这些小动作,全看在眼里,她很是淡然的,说,“想必是这些日子,臣妾思念陛下,身子没有休息好的缘故。陛下,你也是知道的,我身子弱。”
“原是想歇在你这里,可你这般模样……“朱荀看她的脸色越发的不好看。
张翩然不置可否,又道,“贤嫔妹妹怀胎辛苦,念叨已经有好几天没见到陛下了。”
“她倒是仗着有身孕,轻狂起来了。莫非,还想要人架着朕去她那里不成?”
张翩然暗暗的皱眉,怕被皇帝看见,就抬手,用帕子挡住面上的嫌弃。这真是,皇帝有了新人,就把旧人忘得九霄云外去了!
朱荀临走前,还吩咐霍洗忧,“你留下,给贵妃寻个太医。”
“奴才,遵旨。”
“真听话。”张翩然故意装着不受力,歪倒在床榻之上。果真,那霍洗忧眼疾手快,将人扶住了!她歪着头,素面朝天,是别样的淘气。
霍洗忧低眸,“娘娘,小心些。”
她贴着他的耳廓,若有似无的道了一句,“霍公公,你对本贵妃上心些,最好呢……也要像是对陛下那般的听话才是呢。”
他身子僵硬。
张翩然笑的更甜:“今夜还得多劳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