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星传》杨了了了

3、回门（一） 沈

　　沈天蔚对于这个大女儿很是疼爱，他每年沈月见生辰的时候都会王天虞山上送礼物，虽然从来没有收到回应，但是一直乐此不疲。
　　大女儿三日回门的时间沈天蔚很重视，他下朝后退掉所有的公务专门等着两人。
　　回门当天。
　　藿香在自家小姐打完每天的八段锦后就风风火火的给她收拾起来。
　　好歹是回门的日子，尽管知道沈月季不喜欢繁琐，但沈月见还是给她添了不少首饰。
　　藿香给沈月见选了件绯红的长裙，带上金冠玉钗，她面容白皙精致，涂了些粉，口脂抿唇，螺黛描眉，翡翠玉耳坠子透亮，随着沈月见的动作微微摇动。
　　金流苏垂在她的细肩，绯色的长裙绣工精美，袖口两只蝴蝶追逐，金线昳丽。
　　沈月见看着镜中的自己极不习惯，她平日在天虞山的时候要处理很多的药材，再加上学习中医并不简单，穿戴都很朴素方便
　　今天要不是为了满足藿香的虚荣心她肯定不会那么穿。
　　事实上，不仅沈月见不习惯，萧宴同样也是。
　　抬头看见沈月见缓缓朝自己走来的那刻，萧宴感觉浑身都好像被什么东西蛰了一样酥麻起来。
　　沈月见也看见前面的萧宴，两人的视线对上，他的眼神意味不明，瞳孔是深邃的黑色，带了点威慑力，冷冷清清，灿若清秋。
　　萧宴要陪自己回去，沈月见下意识在心里得出答案。
　　她下意识冲几人展颜一笑，露出两个小小的不易察觉的梨涡。
　　萧宴眼神一动不动的落在她身上，半晌才感觉不妥，赶紧狼狈的收回。
　　但是刚刚惊鸿一瞥还是深深刻在他的心里，只觉须臾间，天地皆非，万物皆空。
　　“辛苦王爷了。”
　　沈月见徐徐的见礼，然后在藿香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这边的萧宴并没有及时给出反应，还是身后的萧一赶紧推着轮椅上前，这声音惊动了他。
　　沈月见和萧宴一同坐在马车里。
　　萧一则骑着马跟在旁边，自家王爷腿脚不好，他要一直在身边伺候着。
　　马车摇摇晃晃的上前。
　　……
　　“王爷陪我回去，在宫里会不会落下话柄。”
　　“无碍。沈姑娘不必介怀。”
　　萧宴那么说了沈月见也就不管，在皇宫里长大的都是聪明人，也不用她多嘴。
　　马车内刹时安静下来，萧宴落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搓了搓。
　　沈月见自顾自透着马车的缝隙看着窗外的街道，她三岁就离京，对这里没有什么印象。
　　头上的步摇随着马车摇摇晃晃，萧宴耳边传来呼呼作响的声音。
　　“以前怎么没有见你带过？”
　　“啊，我吗？”沈月见回头，面带疑惑。
　　直到看见萧宴没有否认在确信，没想到表面冷淡的萧宴还关注这个。
　　“我以前都是在天虞山上学医，琐事繁多，并不常带这些累赘，就养成了习惯。”
　　累赘？
　　萧宴并不了解女子，但是大概也知道，这个世界上女人偏爱璀璨夺目的玉石，没想到这些在她的面前就是累赘。
　　“那沈姑娘喜欢什么？”
　　“我？”
　　沈月见疑惑，萧宴看着也不像是会问姑娘爱好的人呀？
　　犹豫片刻。
　　“我喜欢玉，各式各样的都喜欢，嗯，要是有医书典籍就更好了。”
　　提起自己喜欢的，沈月见的话就没有那么少了，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尽管她面前的这个人看起来对这些一窍不通，而且两个人并不熟稔，但是一点也不影响沈月见的热情。
　　而且这人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烦，虽然冷冷淡淡的，但是看不出任何的敷衍。
　　沈月见想着反正也没事，就给他科普起自己收藏的玉和医术典籍。
　　萧宴始终认真的听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气氛在马车内萦绕着。
　　“王爷，魏国公府到了。”
　　驾马车的是府里的侍卫，到了魏国公牌匾的面前，他“吁”的停了车。
　　到了？
　　沈月见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说了一路，她口干舌燥，刚好想喝点东西，萧宴已经将水杯递来。
　　萧一上前将萧宴连带着轮椅搬下来。
　　……
　　“参见王爷，参见王妃！”
　　沈天蔚带着府里的人在萧宴的面前弯腰行礼。
　　他站在最前面，左方是魏国公夫人云知意和魏国公府二小姐沈妙如。
　　沈妙如年芳二八，正是小姑娘年纪娇媚的时候。
　　沈月见刚刚无意识看了她一眼，见她神态天真，双颊晕红，年纪虽幼，但又荣色清丽，就是眼神丽带着不满好像有点不高兴。
　　沈天蔚的承了前魏国公的职位现在也是国公爷，但是他在朝中的职位不高，没有实权，在超品的萧宴面前按照律法要行礼。
　　“免礼。”
　　萧宴微微整理着衣服，漫不经心的开口，既不热切也不冷淡。
　　“王爷、王妃，里面请。”
　　魏国公府前的人站成一排，路过的百姓们好奇的张望。
　　识字的人看见马车上的晋字立即联想要今日魏国公府的大小姐三日回门，于是议论纷纷。
　　萧宴和沈月见并排朝府里走去，沈月见当时走的时候才三岁，已经不记得路了，但是看着面前的水池楼阁还是有印象。
　　后面的人其实一直在观察着沈月见。
　　尤其是沈天蔚，女儿三岁离开，再见已经是大姑娘了，上次也是匆匆一见，还没有来得及好好叙旧，也不知道女儿还记得他吗？
　　云知意就如她的名字一样是个温柔小意的女人，府里多年的操劳让她已经不再年轻。
　　如今正温柔含笑的跟在沈天蔚的后面，不知道是不是萧宴的气势太强了，让她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虽然给人留下的印象很好，但是当家主母这般小家子气难免有些不好看。
　　沈月见一行人穿过长廊，府里的下人就看着老夫人口中在乡下长大的丫头，折纤腰以微步，呈皓腕于轻纱。明明这里她并不熟悉，但却像在自己家后花园一样闲庭信步，没有半分拘谨瑟缩的样子，看着反而比府里精心培养的二小姐举止还要优雅不凡。
　　晋王爷上过战场，气势逼人，没看见国公夫人都有些怵，但是她没有任何的受影响，潇洒自如，顾盼见自见风华绝代。
　　沈月见不知道，自己仅仅是走了几步路就让府里原本受传言影响对她偏持己见的下人们对她改了看法。
　　不过，就算她知道了，也不会在意。
　　这个府里的人要说陶桃最在意谁，那首当其冲就是祖父沈怔。
　　沈怔很疼爱沈月见这个孙女，也是沈家少数的明事理的人。
　　当时聂青澜和沈老太已经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她想要带着女儿和离，但沈老太死活不同意沈月见跟她走。
　　倒不是说她多喜欢这个孙女，只是单存想要借沈月见来拿捏聂青澜。
　　最后还是在外办公的沈怔一封信将沈老太禁足，还亲自吩咐沈天蔚给聂青澜写了和离书。
　　聂青澜也常常和沈月见说，她这个祖父待她不薄，且德才兼备，品行高洁，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是个真正的君子。
　　沈月见今日来也是特意想给祖父把下脉，看看身体。
　　屋内。
　　沈怔坐在椅子上频频张望，他最喜欢的大孙女呀！盼了十几年，可算盼来了。
　　沈怔即使岁数大坐姿也很端正，不显老态。
　　在沈月见出现的那刻，沈怔仿佛只能看见她，记忆里那个爱和自己嬉笑打闹的小女孩渐渐和眼前人影重合。
　　沈怔开心的笑着，笑着笑着，眼角就泛起晶莹的泪花。
　　沈怔旁边的老管家陪了他一辈子，知道沈怔的执念，看见他这幅样子也是心生动容。
　　“孙女不孝，望祖父原谅。”
　　沈月见噗通——一声跪在沈怔的面前，嗑了个结结实实的头。
　　沈月见的前世在人人平等的现代，后来又和母亲去了天虞山，其实认真来说她并没有跪过多少人。
　　沈怔很开心，赶紧心疼的拉起孙女。
　　和沈月见一起行礼的萧宴则被晾在一旁。
　　沈怔其实已经没有了爵位在身，但是他是两朝元老，又是长辈，萧宴行礼其实没有什么问题。
　　沈月见是在婚礼的前夕来的，那个时候时间紧迫，两人还没有来得及叙旧，沈怔有很多的话想要和沈月见说。
　　“乖南星，你回来就好。祖父老了，不知道还能见你几次。”
　　“祖父，您还记得我的小名。”
　　沈月见的小名叫南星，因为聂青澜生沈月见的时候难产，御医的一副药让她捡回一条命。
　　里面有一副药材就叫南星，从此，南星就成了沈月见的小名。
　　两个祖孙在这里叙旧，萧宴也不打扰，就坐在轮椅上气定神闲的看着。
　　但是在听见沈月见的小名叫南星时脸上有些异样。
　　沈天蔚则是一脸的羡慕，他也好想和女儿说话，女儿不知道是不是生了自己的气，一直不愿意和自己说话。
　　“晋王，好久不见。”沈怔也算教过萧宴，对他还算熟悉。
　　“祖父客气了，最近身体可好。”
　　萧宴很认可沈天蔚的品行，对人很是尊重。
　　“祖父，来，南星给您把把脉。”
　　沈月见拉过祖父的手臂，两指附上，认真的把起了脉。
　　沈怔有心想要考验一下孙女，配合的默不作声。
　　片刻后。
　　“怎么样？”
　　“脉细而无力，是心血不足，心神失养的脉象，祖父是不是夜里常常心悸失眠？”
　　沈月见抬头。
　　沈怔身后的管家一脸的惊讶，沈怔的身体瞒着所有人，所以大姑娘是自己看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