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移动背包》知木青

8、第 8 章

　　8.

　　祁言终于明白了舍友真正的心情。

　　跟平时面对Pei紧张的心情不同，他们是网友，彼此之间隔着的网络宛如薄薄的轻纱，允许祁言在网络对面藏好自己的所有小心思和小情绪。

　　而等到意识到这层薄纱需要被拿掉时，他才不自觉地慌乱起来。

　　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Pei约他见面了。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宛如游戏里此起彼伏的枪声一样，砰砰作响，扰得他思绪不得安宁。
　　心情更是前所未有的悸动。

　　或许是知道自己问得过于直白，Pei问完后歉然地轻笑一声：“抱歉，这么问好像太冒昧了，你不用急着回答我。”

　　“因为之前你说过没有跟网友见面的习惯，我就想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把网络和现实混为一谈……”他顿了一下，道：“但看到你出现在附近的列表里时，又觉得我们或许就在一处，还是没忍住想问一句。”

　　祁言愣了许久的脑袋终于回神，听到这句话，他才发现是之前的自己误会了对方的意思。

　　他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唇，解释说：“我以为你问的是有没有跟网友见过面，我以前没交过网友，所以才答的没有……我还不至于把网络和现实分得那么清楚。”

　　Pei的确是他的第一个网友，甚至也可能是最后一个。
　　但这句话太容易让人误会了，他没说。

　　话音刚落，Pei又笑了一声：“所以这是可以见面的意思吗？”

　　祁言又是一愣。
　　莫名有种不打自招的感觉。

　　可面对这个问题，他根本说不出一个“不”字。

　　他虽然完全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样，不知道对方除了游戏外的任何事情，但现在不正好有个让他了解的机会摆在眼前，他又怎么舍得拒绝。

　　所以他轻轻地“嗯”了声。

　　耳机里立刻传来松了口气的声音，好像他答应的是什么大事似的，莫名让祁言有种错觉，好像为这场见面紧张的不只有自己。

　　他听到对方问：“所以你也是A大的学生，对么？”

　　祁言靠在墙边，心底微微惊讶，他知道他们离得近，却没想到这么近。

　　他“嗯”了一声，有些惊喜地问：“你也是？”

　　Pei笑了笑，心情似乎颇好，声调微微上扬：“嗯，学弟好。”

　　祁言被那声学弟喊得耳根一热。
　　可是比起学弟，他好像更喜欢对方用调侃的语气喊他“小言同学”。

　　学弟可以有很多，但小言同学只有一个。

　　祁言难得笑了一下，“学长好。”

　　两人在游戏上大概交换了一下这周的课表，想找一下彼此空闲的时间，而地点却还没有确定，原因是Pei说想找个口碑好的餐厅，需要问一下舍友。

　　祁言没有说什么，Pei这种好似把这场面基看得如此重要的举动莫名取悦了他。

　　他翻了翻月历，发现他跟Pei已经做了三四个月的网友。
　　对于能够跟一个没见过面的网友维持这么久的联系，是他从来没想过的。

　　所以在见面的日子逐渐逼近时，祁言心情愈发紧张起来。
　　具体表现在他难得地上课心不在焉。

　　舍友在课间拍了拍他，疑惑道：“小言，你这几天怎么感觉怪怪的？”

　　祁言刷着手机，刚从“见网友需不需要买见面礼物”这个问题里回过神，听到问答，下意识回了句：“有吗？”

　　“很明显好吗？你平时上课多认真，现在居然在按手机！”舍友夸大其词，“好像从舞会那天后就时不时在发呆，我是瞎了才没发现你的不对劲吧。”

　　祁言有些窘迫。

　　他不太擅长地转移话题，“你和你女神怎么样了？”

　　舍友倒是没再抓着他不放，提到关于自己女神的话题，嘴角都快翘到天上，一个劲地跟祁言分享自己的故事。

　　祁言莫名地羡慕，能勇敢地追求自己喜欢的人真好。
　　他把视线重新放回手机上。
　　或许，他也可以再大胆一点。

　　-

　　见面的前一天，祁言终于收到了Pei发过来的地点，是学校外面那条街挺有名的一家咖啡馆。

　　他曾经听系友提及过，但自己鲜少参与集体活动，所以从来没去过。

　　见面那天，祁言难得起了一个大早。
　　又或者说，他晚上根本就没睡多少，跟网友面基本来就让人期待，更何况这个网友还是他喜欢的人，加倍的期待值让他理所当然地失眠了。

　　但好在他哪怕熬夜也没落下多明显的黑眼圈。

　　镜子中的青年有着精致优越的眉眼，不笑的时候显得有些冷清，但此刻因为心情颇好，漂亮的眼尾微微弯曲着，柔和了面部表情，衬着干净清爽的气质，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心动。

　　祁言拾掇完自己后，看了眼时间，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但想想自己在宿舍也待不住，便决定先出门。

　　今天还是上课日，在校园里步行的时候，正好有一批学生吵吵闹闹地从教学楼出来，祁言被吸引看了几眼，明明以前也不会多在意周围的风景，但如今却会想，不知道经过的人里会不会有Pei。

　　他花了十分钟时间走出校门，并不急着去咖啡馆，而是在周围四处转转，放松心情。

　　期间，Pei还给他发了消息，让他不用那么早过去。

　　祁言没告诉他自己已经在附近了，反过来让他慢慢来，告诉他今天自己穿了一身的白衬衫。

　　两人没有互相讨要照片，好像彼此之间保留了某种不可言说的默契。

　　祁言看了眼时间，收起手机，转身进了约定的咖啡馆。
　　巡视一眼，他选择了在靠近窗边的座位落座，想着这样Pei过来了他也能第一时间看见。

　　服务员殷勤地送上菜单，祁言给自己点了一杯热奶茶。

　　这几天天气阴晴不定，明明祁言出来的时候还是朗朗晴天，点杯饮料的功夫，外头却突然铺满了乌云。

　　祁言皱了皱眉，有些担忧。
　　拿出手机，正准备让Pei记得带把雨伞，余光就见有人走了过来。

　　祁言转了过去，是一张生面孔。

　　很神奇，哪怕只是看这么一眼，祁言就在心底断定对方不可能是Pei。

　　果然，来人一开口，语气显得有些轻浮：“这不是祁言吗？一个人坐在这里干什么啊？”

　　祁言皱了皱眉，问：“请问我们认识吗？”

　　男生脸色僵了一瞬，随即轻嗤出声：“你这个大名人不认识我倒也不稀奇。”

　　他丝毫不见外地拉开对面的座椅，坐了下来：“不过没关系，不认识我们也可以认识。你先把我从微信的黑名单里放出来怎么样？”

　　祁言微微一顿，不太记得自己近期拉黑过什么人。

　　直到他想起几个月前，收到的一条骚扰性质的好友申请，表情了然。

　　祁言虽然对人冷了些，但也不是谁来加他他都会拉黑，更多是置之不理，除非是言语上让他感到不适。

　　倒是没想过拉黑的人还有找上他的一天。

　　祁言眉头一时间皱得更紧。

　　对方见他不说话，扯了扯嘴角：“我看得出来，你也喜欢男人对不对？我真的挺喜欢你的，被你拉黑可太伤我心了。跟我玩玩呗，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车、房还是身份地位？保证少不了你任何好处。”

　　让人不适的污言秽语钻入耳朵，祁言面无表情地盯着眼前的男生，似乎对他所说的那些好处并不感兴趣。

　　半晌后，他终于有了反应，示意男生凑上前来。

　　男生以为他被自己说服了，脸上堆砌着得意的笑容，刚倾身往前凑，就感受到有股温热的液体落在自己的发顶上，顺着额头往下流。

　　一点一滴的，在深色的桌面上晕染开来，还有股淡淡的奶茶香味。

　　祁言毫不浪费地把刚点的热奶茶全送给了男生，放下手的时候，嘴上顺带附赠了一句：“你真让人恶心。”

　　男生显然没想到对方敢这么对他，瞬间瞪着眼，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

　　“我艹你妈，你这个死婊子——”他拍案而起，伸手就想去攥祁言的衣领。

　　然而没等他得手，自己的手腕就先一步被人攥住，其中的力道大得让他骨头生疼。

　　他转过身正准备开骂，就对上了裴绎沉着的黑眸。

　　祁言原本准备好了反抗姿势，此刻见到有人插手也不由得一愣。

　　裴绎向男生扯出一抹笑，然而笑意却不达眼底，问：“这是在干什么呢？你发情发到这里来了？”

　　“裴绎，这他妈关你什么事？”男生显然认识裴绎，但语气却没有刚才那么蛮横，似乎有所顾虑，“我处理自己的私事，你要只是经过就赶紧滚！”

　　“不巧，我也有私事。”
　　裴绎敛去笑意，眼神一时间变得有些锋利，声音略微低沉：“而你在打扰我的私事。”

　　男生脸色一时变得古怪，他们系都知道裴绎背景不好惹，所以他即便再看不惯对方，但基本都是绕道而行。

　　对方从来都是一副随意和善的样子，何曾像如今这般可怕？
　　可他从来也没听说过他跟美术系的人有联系啊？！

　　正想着，男生察觉到拧着他的手骤然加了力度，疼得他差点飙泪。

　　耳边是裴绎冷冷的声音：“你是不是该离开了？”

　　“我走！我他妈走还不行吗！”男生吃痛地喊了声：“你他妈先给我松手！”

　　裴绎冷眼看了他，几秒后松开了手。

　　男生捂着自己生疼的手腕，嘴上忍不住多骂了几句脏话，悻悻离开了。

　　旁边，祁言紧绷的身子缓缓放松，听到身边的人温和地问了句：“没事吧？”

　　祁言摇了摇头，“我没事，谢谢你。”

　　见对方没打算走的意思，祁言朝他递过去一个疑惑的眼神，刚准备问还有什么事，就见对方在自己对面从容地坐了下来。

　　祁言懵了一瞬，有些不明所以。

　　裴绎看着他发愣的神情，低笑了声。
　　身上刚才的骇人气息瞬间收得干干净净。

　　自从舞会后，他就问过舍友不少关于这位美院系草的信息，同时知道了对方的名字——祁言。

　　近乎相似的声音，同为艺术生，名字里同样有个“言”……
　　这些都还可以说只是巧合。

　　但对方如今穿着白衬衫出现在这里，裴绎倒也骗不下去这么多巧合会发生在一个人身上。

　　没想到看起来那么乖巧的小白兔，咬起人来倒是挺凶的。

　　“小言同学。”
　　他开口，熟悉的嗓音清晰悦耳，带了一份不易察觉的温柔。

　　在祁言缓缓睁大的双眼中，他道：
　　“初次见面，请多指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