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5、软弱 ...
-
江鱼在屋内穿好斗篷,忧虑地看了林云盏一眼:“小林爷,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离宫,但无论如何都祝你一路顺风。若没有小林爷当初的提携之恩,就没有今日的江鱼,一会儿我出去按计划办事,你放心。”
林云盏有些感动,他其实没做什么,没想到江鱼竟这般看重。
“你以后也要珍重。若是不愿再见吴王,去找六宫协理鲍富公公,他会替你出主意。”
江鱼定定地看着他,低头说:“吴王,似乎还行……”
这时,屋外吴王的声音正好响起:“江鱼,好了没有?”
林云盏道:“出去吧。”
江鱼点头,用斗篷将脸笼罩,低头推开了邀月阁的门。
他故意改变声调,学着林云盏的声音道:“王爷,我们走吧。”
行至守卫身边时,他们果然产生怀疑,拦下江鱼,道:“慢着,看看脸。”
吴王气个半死,大喝一声:“我看你今天想吃板子,本王的人,还能认错吗?”
江鱼轻轻撩了撩斗篷,让守卫匆匆看了半张脸,看不真切,但确实像江鱼,又碍于吴王在一旁破口大骂,守卫只好放行。
林云盏坐在床沿,捏着拳头数着数字,等他数到一千三百左右的时候,外面传来异响,守卫的兵器和脚步匆忙而混乱。
来了。
林云盏眼一眯,灵活地翻到床底,并用两个箱笼挡在自己的前面。
房间的门被撞开。
“林公公?”
“小林爷?”
“司使,这边没有。”
“这边也没有。”
“坏了,刚刚那消息多半是真的!刚刚跟吴王出去的那人,戴着斗篷,神神秘秘,估计小林爷浑水摸鱼出去了。”
“司使,那怎么办?皇上怪罪下来可是杀头的罪过啊。”
“快!趁他们还没出宫门,我们快去追!”
“是!”
林云盏听着守卫的跑步声越来越远,心中一块石头落地。
计划至今,一切顺利。
他丝毫不敢放松,立刻从床底爬出来,抱着桌上的食盒,低头跑出了邀月阁,往宫门的反方向疾步走去。
从邀月阁到乌有宫,需要走一刻钟,顺利的话,当那群守卫追到吴王和江鱼的时候,他已经抵达,那时再想拦他已经来不及!
狭窄的甬道走满了行色匆匆的宫女太监,林云盏可以低头,又戴了一个极为宽大的帽子,再捧起食盒遮住下半张脸,还算能够蒙混过关。
快了,再绕过三个宫就能到乌有宫。
林云盏屏气凝神往前走着,忽然他听见“噼啪”的鞭子声,瞬间让他停住了脚步。
有一瞬间,他甚至怀疑是幻听。
然而鞭子的声音越来越响,周围行色匆匆的宫女太监们纷纷放下东西,面朝墙壁静立。
不是错觉,确实是皇上御驾要经过这里。
林云盏深吸一口气,他也放下食盒,面朝墙壁站好。
过了一会儿,人群的脚步声靠近这里,孙禄全的声音传进林云盏的耳朵:“皇上,奴才在。”
秦风憩的声音随即让林云盏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颤:“坐累了,朕与监正大人下车走走。”
“老夫走不动。”
“朕亲自为监正大人推车,可好?”
“好吧。”
一阵衣服的窸窣摩擦声,随后响起轮椅轮毂转动的声音。
这声音离林云盏越来越近,使他几乎喘不上气来。
林云盏的眼前因紧张而发黑,产生微微的眩晕感,一瞬间让他有一种微妙的跨越时间的感慨。
他想到了第一次与秦风憩的见面,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那时秦风憩扮演着被摄政王挟制的傀儡皇帝角色,声音稚嫩而单纯。
林云盏扪心自问,那时虽未见到秦风憩的脸,其实已经产生怜惜之情。当然,事实证明,秦风憩一点都不需要他的怜惜,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他自作多情。
那时他面朝墙壁,不知道之后会与背后这位尊贵的皇上产生交集。
现在他仍然面朝墙壁,背对着秦风憩,却清楚地知道,也许这就是此生最后一次见面。
时间似乎在此时以毫秒计数,极慢极慢地流动。
秦风憩和监正谈话的声音由远及近,又渐渐地由近及远。
林云盏知道他们已经走过去了。
此时,他有一种极大的不舍,想回头再看秦风憩一眼,但理智非常艰难地抑制住了冲动。
不知过了多久,一旁的太监小声提醒:“喂,皇上已经走了。”
林云盏胡乱地点点头,低头将食盒抱起,几乎挡住整张脸。
他怕自己软弱地流泪。
-
虽然路上有个插曲,但林云盏还是顺利抵达了乌有宫。
乌有宫常年处于荒芜的状态,里面没有任何人,一年才清理一次荒草。而现在显然已经很久没有清理过了,野草丛生,长至膝盖。
林云盏回忆了一下鲍富的话,“片成横的八块,再竖着吊起晾五天,完了再拿石头锤三下”。
横八竖五,锤三下。
林云盏将食盒放在乌有宫残破的殿门口,只身走进了殿内。
他四下张望,最终将目光锁定在地砖上。这是殿内唯一符合横竖布局的东西。
他走到第八排第五块砖的前方,轻轻拿手敲了敲,果然声音与其他不一样。
林云盏心下大定,随即去门槛边捧了一块石头进来,往这块砖上砸去。
也不知道吕阳雄是怎么计算的,砸到第三下的时候,这块砖正好裂成了两半。
林云盏不敢拖延,立马将砖挪开,只见一个黑黝黝的地道,不知通向何方。
出于对吕阳雄的信任,他一点都没有犹豫地跳进了地道里,走之前还将碎砖挪至头顶,希望能混淆一二,为他留足时间。
地道狭窄黑暗,有些地方甚至要匍匐前进。
林云盏估算着时间,感觉秦风憩应该已经知道他消失了。
他紧绷着脸,一刻都不敢停留,大约走了一个时辰,终于看见了一丝亮光。
林云盏面色一喜,推开地道口的暗门,随即发现出现在一间简陋的屋舍内部。
地道口放着一套衣服,一些易容的工具,上面沾了灰尘,看来已经有好一些日子了。林云盏猜测这是吕阳雄为他留的。
他将衣服一抖,拂去灰尘,动作迅速地将太监制服换下。丢太监服的时候,他听见硬物磕到石桌的声音。
林云盏一怔,随即从太监服的袖袋中摸出一个简约别致的挂件,正是秦风憩亲手雕刻送给他的云盏。
当时那样含笑晏晏地送给他。
“生辰快乐。”
“是我亲手雕的。”
“你喜欢就好。”
……
按理说,故人之物,理应舍弃……
林云盏手心一紧,终究还是面无表情地将挂件收起,放在新衣服的袖袋中。
他的目光移向易容的工具,可惜不太会用。挑挑拣拣地选出一盒颜料,往脸上一抹,将脸色变得蜡黄蜡黄。然后又选了一个黑色的大痦子扣在脸上。最后往人中和下巴贴了一些稀稀疏疏的胡子。
林云盏照了照镜子,他现在的样子活像一个很能砍价的奸商,看不出以前的影子。
他朝镜子满意地点点头,然后施施然地走出了屋子。
刚一脚踏上大街,立刻有一队马从他面前飞驰而过,吃了一嘴泥。
周遭看热闹的百姓议论纷纷。
“看来宫里出事了,皇上要封城。”
林云盏脸色一变,没想到秦风憩的动作这么快。
“快些回家,皇城兵马司一会儿肯定挨家挨户搜查,要是你不在家被冤了,到时候没处诉苦!”
百姓四散而走,林云盏左看右看,却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他在路口拦下一个人问道:“敢问最近的城门往哪边走?”
那人随手一指,道:“神武门,不过你现在去估计也出不了城,快回家吧。”
话音刚落,林云盏觉得十分耳熟,他伸头看向此人正脸,原来好巧不巧正是那天助他和秦风憩进城的梁辚!
林云盏立刻抓着他的胳膊道:“梁大人!”
梁辚眼神一惊:“我不认识你,敢问你是?”
“来不及解释了,快带我去你们天音社的总部,有要事。”
“啊?”
“啊什么啊?天音本人在此,你不迎接么?”林云盏暗暗装了个逼。
“拉倒吧,你别开玩笑了,赶紧回家吧。”
林云盏神神秘秘地说:“你们这群人的秘密不就是启明十四年的殿试上目睹了双生子一事嘛……”
梁辚连忙捂住他的嘴:“小点声。这事儿我们天音社没往外传播,你知道这事那肯定也是被天音选中的人,我带你去就是了。”
林云盏连忙点头。
梁辚带着林云盏往天音社走去,由于宫里突然宣布的封城和戒严,大街上几乎看不到人。为了不显得突兀,梁辚带着林云盏抄小道走,他们绕过了几个巷子,总算走到了天音社的善堂后门。
门紧锁着,梁辚拍了拍,喊道:“赵简,快开门!是我,梁辚。”
门开了一个缝。
“赵简,路上碰到一个能听见天音的,我带他过来。”
赵简皱眉:“最近天音没有指示,来这里做什么?”
梁辚挠挠头:“反正你先让我们进去。”
赵简怀疑的目光扫了林云盏几眼,道:“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