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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乞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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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光火石之际,灵岩自梁上跃下,挥剑相交,将卢照的剑堪堪挡下。
灵岩武功绝世,但他跟卢照交手似乎并不轻松。
两人交手有来有回,几个回合后,灵岩寻机偷到空隙,转身,左手拎着林云盏,右手拉着秦风憩往后门跑去。
身后卢照大喝一声,立刻来追。
灵岩不敢怠慢,敛住身型,爆发出极大的潜力极速向外奔袭。然而左一个拖油瓶、右一个拖油瓶的情况下,即便轻功盖世也没办法。
眼看着卢照已经追到面前,灵岩冷着脸短促地道:“走!”
说完,他转身举剑,舞得密不透风,将追来的卢照拦下。
卢照的声音在后面喊着:“皇上,你逃出去也没有用,外面也驻守着禁军……”
逃到这里其实已经接近陵区的围墙,林云盏和秦风憩跑了几步就摸到了朱红色的墙。
林云盏抬头看了一眼墙体的高度,双目炯炯地对秦风憩道:“你踩在我的肩膀上就差不多能够到最上面,你先出去。”
秦风憩抿唇:“你呢?”
“反正他要杀的是皇帝,我会没事的。”
这话说出口,其实他自己也不信。
秦风憩摇头:“不行。我不能一个人走。”
林云盏情急:“这种时候能逃一个是一个,你还在这里纠结的话我们两个都跑不掉就亏大了。”
秦风憩还是摇头,他止住林云盏还欲再说的表情,道:“跟我来。”
林云盏一脸焦急,暗暗祈祷灵岩再多多支撑一会儿。
他不知道如此情急的情况下秦风憩要拉着他去哪里。不过没走多远他就知道了——他们停在一个狗洞前。
林云盏睁大眼睛,暗道秦风憩深谙逃命的精髓,一个在皇宫里养尊处优的皇帝竟然还知道爬狗洞,而且知道狗洞的位置!
林云盏第一次在秦风憩脸上看见不好意思的表情。
“虽然简陋了点……”
林云盏连忙道:“不简陋!我们快走吧。”
他先秦风憩一步从狗洞爬了出去,然后趴在地上警惕地往四周观察。因为他记得卢照刚刚放的话,外面也有禁军。
不过狗洞的位置比较偏僻,离官道也很远,夜色之中十分静谧,禁军应该没有在这里布置兵力。
秦风憩随后也爬了出来。一脸坦然,对爬狗洞这件事情毫无心理障碍。
秦风憩抬头观望了一下星星,辨清方位后,指着院墙的一侧道:“官道在北边,我们往那里去。”
“官道应该是禁军重兵把守的地方吧?”
秦风憩拉着他的手腕,坚定道:“相信我!”
林云盏便立刻噤声,随他一起往那个方向前进。其实他心里抓耳挠腮,很想知道秦风憩为什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走了大约二里地,他们来到一座土地庙的前面,越过影壁看去院子中竟然有火光忽明忽灭。
林云盏步子一停:“有人!可能是巡逻的禁军。”
秦风憩也停下。
林云盏低声道:“我们绕过这座土地庙。”
这时林云盏的腰上忽然抵了一把刀,一个粗粝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晚了。”
完犊子!撞上了!林云盏的背上一下子出了冷汗,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脱困的办法,急中生智地说:“军爷,你认错了……”
话还没说完,秦风憩微带训斥地道:“放下,他是我的人。”
话音刚落,抵在林云盏腰上的刀立刻松开。
他迷惑地转身,看见一个衣着邋遢,满脸刀疤的混混。
那人笑得憨憨,完全没有刚刚威胁时的暴虐感:“得罪了,我这也是怕七哥出事。”
这时,自土地庙里涌出一群乞丐,他们看见秦风憩就跪在地上行礼,也不喊皇上,只喊“七哥”。
林云盏捅捅秦风憩,小声道:“你的人?七哥是你?”
秦风憩点头,怨艾地说:“封七是也,说了当初没骗你。”
秦风憩说自己的身世时总是虚虚实实,当初林云盏深信不疑,结果后来发现是假的,认定是假的以后又会来几个证据让人重新生起怀疑,好像也没那么假。那么真相究竟是什么呢?
反正林云盏已经迷糊,本能地不想深究,不然得厘清到什么时候去。
“伍十,太后动手杀人,我要连夜赶回京城,先她一步控制朝廷。”
那个满脸刀疤的男人立刻变得认真起来,啐了一口唾沫,道:“就知道皇宫里的人都是禽兽。七哥,委屈你还有这位……”
秦风憩自然地接过话口:“喊他小林爷就行。”
“唉好,小林爷。委屈您二位跟我们穿一样的衣服,扮作乞儿混过禁军的检查。”
说着便有几个下属当场脱下衣服,交到伍十的手上。说是衣服,其实更像褴褛的布条,肮脏得仿佛从未洗过,甚至能闻到明显的臭味。
秦风憩面色丝毫没变,十分自然地接过,还分了林云盏一半。
“七哥,你们去庙里换好,然后往手上脸上涂点羊粪蛋,总之越邋遢越好。”
秦风憩颔首,拉着林云盏进土地庙,二人默契地动手将身上累赘的衣服脱去,然后披上乞丐的衣服。
林云盏自从穿来之后从未如此不整洁,他甚至想象到跳蚤顺着乞儿的衣服爬上他的身体,打了一个颤。不过逃命时刻,就不用那么讲究了。
令人纳罕的是秦风憩看起来似乎比他还适应。
林云盏不经意地问道:“他们都是你的隐卫,平日里装作乞丐?”
秦风憩刚把登云履给脱下,将麻布草鞋套上双脚,又去湿润的泥巴堆里踩了几脚,将露出的皮肤全都掩盖住。
“不是,他们本就是乞丐。”
“啊?”
林云盏还想再问,秦风憩一句“时间要紧,走吧”,将他的问话全部吞进肚子里,心想以后再说。
他们二人混在乞丐中间,拿着木棍和一个缺了口碗,浩浩荡荡地往官道走去。
还未抵达,便遇到了禁军。
走在前面的禁军喊道:“慢着,皇家重地,奉命检查!”
刚喊完,领头之人脸露嫌弃之色:“一群乞儿。”
上前检查之人掩盖着鼻子匆匆看了几眼,跟旁边的人道:“皇上怎么可能跟这群臭哄哄的乞丐混在一起,我们别在这里浪费时间,后山那边还没有搜过。”
于是这队禁军小队眼睁睁地错过了秦风憩和林云盏。
待走回官道附近,这群乞儿又护送着林云盏和秦风憩走了二里地,到了另一个土地庙门口,才和他们分别。
林云盏一眼就看见坐在下马石上等候的灵岩,他手中握着马绳,左边的小臂缠着绷带,显然刚刚在跟卢照的交锋中受了伤。
林云盏立刻关心道:“隐卫大人,你没事吧?”
“没事。”他向秦风憩行礼,“皇上,恕属下僭越,已提前传信至承恩寺方丈处说明情况。”
秦风憩踩着马镫一跃上了灵岩准备的马,然后伸手将林云盏捞上马车。
他边动作边道:“你做得不错。再给吴王去信一封,让他回京勤王。”
“是。”
秦风憩双腿一夹马腹,策马扬鞭,看起来竟然十分熟练。
林云盏便颠得七荤八素,好不容易找回呼吸节奏,就立刻问道:“你当初依照太后的意思褫夺了吴王的封号和俸禄,他哪里有勤王的兵?”
秦风憩浅笑,胸膛震动:“借兵。”
“哪里借?咱们现在只有拒鹿关的兵,但路途遥远,远水解不了近渴。”
“南方六州的兵权。”
“我记得坐镇南方的那几个将军全都很给常穆春面子,但常穆春是中立的啊。”
“常穆春能调动南方六州的兵权不假,但那几个将军更听另一个人的话。”
“谁?”
“皇上。”
林云盏脸一黑:“你?”
“非也。当世有两位皇上。”
林云盏的脑子卡壳了一秒,随即他恍然大悟地想起来当初钦天监监正赵教授跟他说的事。当初有个皇帝任上被敌国叩门,死在城门上,但被赵教授的金手指给救活了。活了之后这位皇帝将皇位禅让给了先帝,自己出家当和尚去了。
倘若这个和尚皇帝还没死的话……
林云盏迟疑道:“承恩寺方丈?”
秦风憩“驾”了一声,催促马匹前行,而后答道:“是。”
林云盏一时觉得奇妙无比。
“你这算拿出杀手锏了吗?”
“其实本来不想动老师的势力,不过现在这种情况,没什么好拘泥的。”
陵园至京城有些距离,两人一刻不停地驾马奔驰,到后来疲惫得说不出话,但精神却高度紧张。
行至第二天的酉时,方才回到京城。但此时城门已关,两人又穿着乞丐的衣服,不能亮明身份,于是打算在城门外的驿站先歇息一脚。
刚进驿站,就见大堂里坐着几个书生模样的人,为首的那人手拿几张纸,叫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看报看报!天音最新消息,太后与淑妃有染,毒杀先皇!”
店小二正好走过来接待,看他们穿得破破烂烂,傲慢道:“两位爷,我们这儿露天睡觉也是要交钱的。”
秦风憩从不带钱,还好林云盏刚刚将几颗银子藏在腰带里,这时摸出,抛到小二的手里。
小二收了钱态度立刻转变,见他们的注意力完全在天音社那几个人身上,便凑趣道:“二位爷,那人是天音社的疯子。别信。”
“哦?怎么说?”
“一开始他们说什么受到天音启示,传播了许多小道消息,还别说,真准。但是后来越传越离谱……”
“怎么离谱?”
“他们竟然造谣摄政王和太后,这二人一个贤王,一个贤后。在天音社的人嘴里,真是道德沦丧,不知礼义。”
秦风憩道:“人有千面,也未可知。”
“当初太后不避亲属,在城墙上惩治贤妃,我可是亲眼所见,这样的贤后怎会做出像天音社那群人所说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