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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困兽之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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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晚间,囚禁摄政王的石中巷来了第一个客人。
此人头戴纶巾,是典型的书生打扮,正是摄政王的幕僚周久光。他彬彬有礼地向看守摄政王的禁军递上引信,并送上金银若干。
“你是何人?”
“小人不足道也,只是受王爷家里的女眷所托,来给王爷送些吃食。”
“你这引信……”
“哦,军爷,这是求了吴王殿下办的,烦请您疏通一二。”
那人收了金银,但面露难色:“不好办呐,上头有令,得太后发话。”
周久光平静地伸手往怀里又掏出来一封引信,道:“小人跟太后母家也有些交情,这是关家老太爷的亲笔书信,军爷,可否?”
“呀,关老太爷啊,那说明太后也是允许的。请进吧,一刻钟,不得多待!”
“多谢!”
周久光拎着食盒,缓缓走进了囚禁摄政王的房间。
这里家具简陋,但该有的都有,看来这场政治斗争后,太后以胜利者的姿态给足了摄政王体面。
周久光将食盒放在桌上,一碟一碟地往外拿,他看着摄政王的背影,缓缓道:“王爷,来用点食物吧。”
摄政王不动:“孤输了,不日就要死,吃与不吃都是一样的。”
周久光不动声色:“如此颓丧,不像我认识的王爷。”
摄政王忽然暴起:“是!孤就是如此蠢笨,竟然着了他们的道!你是不是也在后悔当初跟了孤?”
周久光道:“怎么会?若非王爷以一当百夺回关隘,我早就被草原王炖进了锅里。王爷救了我,我的命本来就是王爷的,何来后悔不后悔?”
摄政王被他的话安抚,喘着粗气,渐渐平息下来。
周久光察言观色道:“听外面的人说,王爷到这后就没吃过东西了。这碟松子仁炒冬瓜是永宁郡主亲手做的……”
“永宁……”摄政王动容,面上满是不舍和不甘。
半晌,摄政王歉疚地道:“周先生,本王当时被林云盏一激,又以为当初做得够绝,就答应了那个赌约……”
周久光给他们二人斟上酒:“嗯。即使他们证明安妃和侍女交换饮食,也还是不能证明这件事和王爷有紧密的关系。但偏偏王爷在群臣面前答应了下来。”
“周先生,孤不该如此冲动。孤当初要是没有杀安妃……”
“王爷,往日之事不可追。”
摄政王沉默片刻,释怀了不少:“孤要权力也只是为了永宁,如今既然他们愿意保住永宁,孤也能安心下去找皇兄了。”
周久光忽然问:“王爷觉得太后会怎么对待郡主?”
“皇后大约当不成了,另择夫婿,让永宁能够安稳一辈子也不错。”
周久光残酷地道:“王爷真这么觉得?”
摄政王面色一变:“她在众臣面前答应了孤。”
“若是让郡主神不知鬼不觉地大病一场,病死的话……哪怕有人怀疑,也没法说什么吧。这种蹊跷的大病并不少见。”
摄政王双拳捏紧,猛锤了一下桌子。
周久光继续逼迫地道:“换做王爷,你会豢养敌人亲眷,还是斩草除根?我想王爷已经有答案了。”
摄政王愤怒地将酒杯掷到地上,抓起周久光的领口,吼道:“你到底什么意思?孤当时只能答应……”
“我知道。王爷当时只有这一个选择。”
“那你……”
周久光定定地看着摄政王:“我来是为了提醒王爷,即使我们输了,事情也还没结束。”
摄政王的虎目紧盯着周久光,一言不发。
周久光垂下目光:“王爷,太后以为她赢了之后可以大权独揽,她错了……”
“你是想说?”
“王爷如此英明,应该也发现了今日之事中最古怪的地方,那就是皇上,他在藏拙。”
摄政王胸口起伏一下,龇牙咧嘴:“小畜生,竟敢装疯卖傻,一直哄骗孤!”
周久光抱拳道:“请王爷放下心结,让我去襄助皇上,斗倒太后。”
摄政王心想,小皇帝欺瞒虽可恨,但太后那个老妖婆更可恶,事涉永宁,他知道轻重缓急。
“只怕小皇帝心存芥蒂,不敢用你。”
周久光笑道:“我本就不是真心奉他为主,有没有芥蒂不重要。关键是,我要以襄助为名,送他一个大礼。”
摄政王向他投去询问的眼神。
“王爷还记得之前拍卖时您拍下的太后的秘密吗?”
摄政王皱眉:“天音只给了不知所谓的诗句,你解出来了?”
周久光点头:“今日情急之下,反倒让我思绪疏通,想到了最有可能的解法。”
摄政王欣喜地问:“是什么?”
“太后可能另有爱人。”
“什么!”摄政王脸色巨变,“她难道还养了男宠?”
“非也。属下多年来事无巨细地调查太后的行踪和喜好,发现她每年雷打不动必做一件事,那就是中元节去皇陵。看似思念先皇,实则……她拜访时间最长的地方是先皇的妃陵。”
摄政王似乎不太明白周久光的话:“你想说什么?”
“王爷还记得天音给的诗句吗?”
“记得。缘深缘浅终有尽,寒衾一夜至酆都。尘去尘来翳明镜,何人为我一磨拂……”
“在下仍然不明白前半句在说什么,但后半句……联系太后奇怪的举动,似乎答案就在明面上。”
摄政王满脸震惊:“你是说……”
周久光肯定了他未说出口的猜测:“磨镜之好。”
摄政王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半晌,他道:“可是,这个秘密虽然上不得台面,但对大局的影响很有限……”
周久光颇有深意地道:“既然能被天音列为最大的秘密,那说明草蛇灰线,此事一定与她的把柄有关。”
周久光说的话摄政王再明白不过,因为他的把柄就是被非常不起眼的诗句给一步一步翻出来的。
摄政王本来已经心如死灰,现在却充满期待,他想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但发现酒杯已经被他摔碎了,于是他豪迈地将酒壶拎起灌了几口,饮毕,一抹嘴巴。
“周先生,全拜托你了。请你保全永宁。”
摄政王一甩衣摆,不拘地想行大礼,周久光立马将他扶起,道:“王爷放心,我一定尽全力保护郡主。还有,请王爷照顾好自己,我会将你救出来。”
“哈哈哈哈……”摄政王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妖婆怕是一刻都不肯多等,恨不得今晚就赐下一杯毒酒送孤上路。你不必考虑孤,孤何惧生死?不要束手束脚,早日将老妖婆也送下地狱才是正理。”
周久光面色一凛:“王爷,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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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周久光先去了刘无极府上自报门路,刘无极不敢怠慢,立刻向宫里递牌子请见。
秦风憩听见这消息的时候,原本困顿的眼神顿时精神得不得了。
他心情愉悦,对林云盏道:“摄政王的幕僚求见,你说他会带来什么好消息?”
林云盏胸有成竹:“困兽之斗,想也不用想,一定是用尽全力来自救吧。”
“我看不见得。困兽濒死之际,除了求生本能,还有想置敌人于死地的愿望。”
“你是说,摄政王想来给我们送一份大礼,狠狠踩太后一脚?他有那么好心吗?”
秦风憩支着下巴,提议道:“要不我们打个赌?”
“可以啊。赌注是什么?”
秦风憩促狭笑道:“刚刚在马车上未完成的事?”
“啊。这怎么能算赌注……”
“若你输了,便由你主动续上那个吻……阿盏好像从没主动靠近过我?”说到后来,竟然变作了委屈的语气。
林云盏脑袋一热:“那你输了呢?”
“那换我主动。”
“靠北,这有什么区别?好像不管输还是赢,你都稳赚不赔!”
“那你说要什么赌注?”
林云盏咳了一声,有些羞涩道:“你要是输了,能不能换上水陆道场的神仙服再……再续上……”
就因为秦风憩一眼像神仙,所以林云盏只是想圆了这个夙愿而已。对,根本不是什么异装play癖好,根本不是!
秦风憩眼中染上笑意,顿时觉得林云盏可爱无双。
他装作苦恼的表情,勉勉强强地说:“那好吧。”
林云盏眼神一亮,差点又想抱起秦风憩转圈圈,恨不得周久光立刻到场,告知赌注的结果。
左盼右盼,刘无极总算带着周久光来到了养性宫。
周久光行礼一丝不苟,妥帖地垂眼,丝毫不敢目视天颜。
秦风憩缓缓开口:“你倒是有才之人,若是科举入仕,想必现在已经在朝廷里有了一席之地。”
“皇上谬赞。草民其实曾参与过科举,只是连乡试都没过,看来没有经天纬地的才能,只能当当小小的幕僚。”
“你倒也不必妄自菲薄,往昔皇叔行事都能看出你在背后筹谋的影子。今日你能来找朕,有何要事?”
周久光再拜伏于地,闷闷的声音从青砖上传来:“此事要紧,请皇上让除了林公公以外的周围人等回避。”
秦风憩听从,挥手让其他人都退出殿外。
殿内只剩下他们三人。
林云盏奇怪地问:“为什么你要让我留下?”
其实他心里还有些甜滋滋的,暗自揣测是不是秦风憩对他十分特别这件事已经传得到处都是。
然而周久光的回复几乎让他感到噎住。
周久光抬起头,古怪地回道:“您是天音之主,您当然要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