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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信任我 “现在你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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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盏被孙禄全的声音灌了一耳朵,完全没听见秦风憩的后半句话。
不过无所谓,他现在不想听。
林云盏公事公办地道:“摄政王也审了好几天了,怎么现在突然杀李无棱?”
孙禄全刚刚禀报完毕后,一窥秦风憩的脸色便觉得要遭,他素来谨慎,这次一急似乎破坏了皇上的大事……
“林公公,奴才也不知道。”
秦风憩脸色不复往昔那般温润,声音艰涩如冰:“你且说说摄政王暴起杀人前,他们之间说了什么特殊的话。”
孙禄全踢了踢徒弟的脚踝,道:“皇上让你学说话呢。你听了全程,这就给皇上仔仔细细地复述一遍。”
小太监连忙依照记忆复述:“摄政王让李无棱交代其他涉案的人,并用鞭子笞打若干,李无棱一声不响。这时,摄政王的幕僚进来拜见。”
林云盏打断:“哪个幕僚?姓周的那个?”
“对对对,摄政王喊他周先生。周先生脚程慢,比吴王晚了几天才到京城,刚下马车就来拜见摄政王。摄政王慰问了一番,并且忿忿不平地说了一句,‘若不是为了周先生,怎么都不能便宜了安国忠’,这句话说完,李无棱忽然开始发狂,喊着‘竟然又让安国忠领了墨谷关的兵’,大笑不止。”
林云盏皱眉:“安国忠……”
“笑完,李无棱看着摄政王说他要交代新案,要太后主审。形容癫狂,言语间辱骂诅咒摄政王,还有永宁郡主。摄政王盛怒之下拔剑砍了李无棱的头。奴才看到的就是这些。”
孙禄全挥挥手让他退下。
林云盏边想边喃喃道:“安国忠为什么让李无棱发狂……安国忠是安妃的父亲……”
林云盏嘲讽地看向秦风憩,道:“怎么都跟皇上的后宫脱不了干系?”
这是自刚刚争执以来,林云盏看他的第一眼。
秦风憩近乎贪婪地捕捉着他的眼神,嘴里的话游移似引诱之蛇:“阿盏,你大可以调查一番,看看后宫里有什么秘密……你要什么,我都可以帮你。”
林云盏本想继续说几句嘲讽的话,但下一秒他的脸色忽然一变。
【警告!】
【粮草风云副本的最后2点秘闻已经随关键人物的死亡而消逝,副本失败。】
【宿主仍可调查相关秘密,请再接再厉。】
天杀的摄政王,竟然刀了他的秘闻对象!!!
这些可不仅仅是秘闻,是他重建大宝贝的希望啊!
林云盏脸上的愤怒几乎具像化。
而在秦风憩眼里,则是阿盏不知为何对他的愤怒值翻了倍。他刚刚哪句话说错了?
习惯于掌控一切的秦风憩感到一阵失控的焦虑。自从在甘泉行宫里第一次偏离既定的轨道,他就在走向无法预测的深渊。
他完美的戏,出现了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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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战了几日,林云盏自请调回御膳房,但想都不用想就被秦风憩用软软的话拒绝了。他还全程以一种受伤的小兽舔舐伤口的神情看着林云盏。
有没有搞错!
其实林云盏应该庆幸他几乎没给秦风憩什么解释的机会,不然这一次又会和稀泥似的过去。
“能否容我问问皇上为何非得留我在养性宫?”
“你是朕亲封的侍茶太监,不在养性宫去哪呢?”既然林云盏嘴上说得那么正式,秦风憩干脆也用起皇上的身份来。
“我沏的茶味如嚼蜡,不如另换贤能。”
“朕偏偏爱喝。”
“那我就在素食局沏了茶,再托人每日送来。”
“林公公不知道茶味在鲜,晚一时半刻都不行么?所谓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林云盏抬头,问得很认真:“皇上,为什么非得是我?”
“在钦天监的高塔里,朕就已经说了。”
林云盏心中感到疲累:“不要再诓我了。”
秦风憩卸下了所有无辜的神色,古井无波的眸子映着林云盏,语气平稳:“阿盏,我的处境你也知道,若非装作天真幼稚的模样,怎么可能被皇叔和母后所容忍。”
林云盏抿唇。
“我不信任何人,因此对所有人都用这张面具。”秦风憩停顿了一下,垂下眸子,“我也不信你。”
林云盏心中一跳,觉得往昔记忆就好像建立在摇晃的地基上。口中苦涩:“你是不该信我。”
“当然。若我如此随意就相信一个人,那我早就死了。”
林云盏默然。
秦风憩起身,走到林云盏的面前,越靠越近。
林云盏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别动。”声音颇有压迫感。
秦风憩身材瘦削颀长,比林云盏高半个头,此刻正半阖着眼俯视他。
林云盏侧头,本能地避开与他对视。
一双冰冷的手蓦地捏在林云盏的下巴上,将他的头扭正,微微一抬,迫使他与眼前的帝王对视。
林云盏有些着恼,想放狠话,开口却自动弱了几分:“放……放开我!”
秦风憩说话不急不徐,尾音拉得很长:“现在你揭下了朕的面具,朕不会放过你。”
林云盏的心跳一瞬间加速,这个意思是要弄死他?行吧,左是死,右是死,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他扭动下巴挣脱了秦风憩的手掌,放出狠话:“说吧,要我死还是怎么,我保证不皱一下眉,我全盘接受,我奉陪到底!”
“记住你这句话。”
秦风憩转身,走回宝座,斜斜坐下。他动作流畅,一只脚踏上宝座,姿势颇具雄霸之气,像一只盘踞在王座之上的猛虎。
林云盏看着他感到荒谬而陌生,以前的秦风憩从未以这种姿态出现在他面前,一向是个看着乖巧规矩的模范皇帝。
这让他更加意识到,过去想保护小白兔的自己确实是个大、傻、逼。
秦风憩眼神阴测测的,一口将桌上的茶饮尽,才开口道:“朕不会放过你……”
等着最后审判的林云盏怀着紧张的心情,但秦风憩迟迟没有说下去。
甚至等得不耐烦起来:“皇上决定怎么做?”
秦风憩道:“朕决定……”
林云盏:“嗯?”
“……从此信任你。罚你不准离开我半步。”
“嗯,啊?”
“你刚刚说‘全盘接受,奉陪到底’,好了现在执行吧。”阴测测的眼神全然消失不见,又变回了一泅清澈的泉水。
林云盏眼前一黑,搞什么!
“皇上,我没有开玩笑。”
秦风憩道:“我也没有开玩笑。你是不是认为我面具下就是一个残暴阴暗的人?”
林云盏不得不承认,是,他觉得刚刚见到的就是黑化版秦风憩。
“我虽然用着装傻的面具,但面具下的我并非如你想象的那般坏而残暴,你怎么就不允许我本就是这样的性格,只是少一点你以为的天真而已呢?”
说到后来,话里话外有了些嗔怪的味道。
林云盏脸色僵硬:“既然你运筹帷幄,在摄政王和太后之间游走自如,那何必次次都假意依赖我,捧着我、用我的计谋,让我以为我很厉害,其实是个蠢蛋!”
“阿盏,你确实很聪明,帮了我大忙,你不蠢。而且,你不喜欢我夸你吗?”
喜欢的。甚至喜欢上了你这个人。
想到这,林云盏更感难堪。
秦风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浅笑道:“朕眼高于顶,凡人怎能入我的眼。而且,朕若想装,就会一路装下去不让你发现。只是我不想这么做了,不想在你面前装了。”
林云盏蓦地抬头:“此话当真?”
“真。”
“那你现在坦白,究竟还瞒着我什么?”
秦风憩放在膝盖上的小指微微一抖,似乎在挣扎。
他喉头一滚,垂下目光,道:“没有了。”
林云盏呼吸了三下。
秦风憩直直地和他对视,道:“阿盏可以原谅我吗?”
林云盏鼓着腮帮子:“不原谅!哪有那么容易的事!你骗我多少次,我要一次一次骗回来,才算扯平。”
“好。”
秦风憩答应得很干脆,反倒让林云盏不适应起来。
下一秒,秦风憩意有所指:“不如阿盏来说说,为何在高塔提到与母亲的许多回忆,但奚官的档案上却写着,你的母亲在生你的时候就难产而亡了。”
林云盏噎了一下:“不是,我……奚官的档案记错了。”
“哦。那……我记得你有个死在宫里的姐姐,是安妃的侍女。但为什么在钦天监的高塔里,你口中的回忆里从来没有姐姐,还总是说你家就你一个孩子?”
因为他是独生子啊!姐姐那是原主的!
林云盏汗流浃背:“姐姐小时候寄养在亲戚家,长大后就进宫了,没见过几回……”
“哦。那……”
林云盏招架不住了,再问,再问他就要被翻出穿越者外加系统宿主的身份了。
“打住!”林云盏做了个暂停的手势。
秦风憩姿势优雅地倒茶,道:“我还没问完。阿盏好像还瞒着我许多事,看来从未信任我,却偏偏埋怨我不曾信任你。唉,世间怎有如此不公平之事……?”
林云盏气短:“这性质能一样吗?”
秦风憩装作很惊讶:“不一样吗?骗人竟还分种类?”
“我,这,唉……”
林云盏承认,他确实双标,指控秦风憩有所隐瞒的同时,自己也瞒了许多事。一心虚,原本理直气壮的怒火竟然也虚了很多。
秦风憩道:“这总算扯平了吧,阿盏还不原谅我么?”
“不原谅”三字还没说出口,秦风憩又放缓了语气,似乎在祈求:“阿盏要不要试着也信任信任我?不然我总觉得你漂浮在世界之外,好像把一切都当作可以重来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