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末日狂欢 24点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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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罩破损，长夜城区域的空调系统无力对抗自然，入夜后气温直线下降，从高温酷暑坠到了零下三十多度，冰冷的寒气顺着灵压炸出来的大洞蔓延至海基层全域，铁霜与锈花层叠盛放，老旧的铁材发出刺耳的擦磨与脆响，好像骨头被慢慢折断的声音。
霄月国的脊梁骨确实正遭受攻击。
蓝科院是独立的系统，暂时还是安全的，但霄月如果弃城封区，这里很快就会变成孤岛，失去其他几区的流通物资，留在这里无异于慢性等死。
江羡重伤至少得躺一个月，需要人照顾，而宋如幸……宋如幸的情况林惜之知之甚少，总之不能把受伤的小孩留在这里。
林惜之花了点时间将追踪系统移植到制动手环内，翻遍蓝科院的仓库找出所有能用的物什，一股脑儿给三人都装备上，最后将这挺尸的一大一小搬上“银梭二号”。
银梭二号是银辰悬浮车的原型实验体，研发阶段时没有做华丽的设计，单纯确保功能性，做成了朴实无华的平板样式，技术成熟之后被广泛运用在各科研所，用于运载物品。它的优点在于浮空不会产生磕碰，并且搭载了自动跟随和避障系统，遇到紧急事态还会启动防护罩保护货物。
林惜之很有自知之明。
离开总控台，他就失去了应变调控的能力，能用的武器只有预设好的部分，如果遇到预设外的情况，他大概率无法处理。
毛不凡想要的是科研，能通过话术诓骗，但现在江慕想要林惜之的命，自然不会再给他动嘴的机会。
单论身体战斗力，林惜之的战力值趋近于零。
海基层全封闭时一共留有六个可以授权开启的应急通行口，加上蓝科院的出入口，一共有七个。从追踪地图显示的位置来看，蓝科院和其中三个靠近跨区大桥的出入口附近有敌方人员，剩下的四个距离较远，他们的人员似乎没能覆盖到。
封城锁区的流程是先落下浮岛区域隔离壁障，然后视情况安排人员通过跨区大桥撤离，最后切断跨区大桥使整个区域变成独立的孤岛。
常规情况下，这套流程留给人员撤离的窗口时间是24小时，但如果地面出现生物感染性质的事态，窗口期必然会缩短，现在的情况就成了未知数。
林惜之估算时间，如果选择较远的出口，步行情况下绝对赶不上离城。
正当他陷入瓶颈无法推测选定最佳逃生口时，及时雨来了。追踪地图上，位于星舟跨区大桥附近的一片六个追踪光点突然依次快速熄灭，而后一个新的追踪点亮起，闪烁出“两短一长”的信号。
知道宝牌用法的人——杨瑛的坐标！
但也不能排除是江慕发现了联感系统的漏洞，反过来利用这套系统。
林惜之不喜欢麻烦的事情，更不喜欢做没有把握的冒险，但现在……到了不得不豪赌一把的时刻了。
他立刻出发，沿着预设路线往星舟方向出口前进。
有了全息地图和蓝科院的外骨骼增强防护装助力，他在海基层的废城中如鱼得水行动迅捷，不到一小时就摸到了目的地附近，然而世事难料瞬息万变，毫无预警的，整座旧城突然开始震颤，就像被闷锤猛击的老钟，剧烈的震荡和共鸣顷刻将人拖入恐惧的深渊。
林惜之根本站不住，当下被震倒在地，废城内的气压急剧上升，他仿佛突然置身深海，压强导致他的耳鼓膜巨痛，以至于耳内嗡鸣声压过了废城内共振的声响。他的心跳快得仿佛要将胸腔震碎，五脏六腑都被震荡搅得一团糟直想作呕，强撑着忍了近一分钟，那噩梦一般的共振才渐渐弱去。
耳鸣还在持续，废城内可视度原本就不高，紧张之下嗅觉变得灵敏起来，他闻到了一股子焦糊的臭味，随着细碎的流风吹涌而来。
他下意识猜到了发生的事情。
——爆炸。
一场足以炸穿地面导致海基层进风的巨大爆炸。
林惜之的手指微微发颤，即便他思绪冷静没有乱，身体还是本能的出现了恐慌反应。他撑着墙壁爬起来，腿有些发软，膝盖不自禁的打弯，他用力拍打大腿和胳膊试图加速身体恢复运转，迅速去检查银梭二号的情况。
幸好这是个浮空的高科技新设备，林惜之自己遭了殃，那两位病号倒是在防护罩里安然无恙。
林惜之松了口气，苦中作乐习惯性咧嘴笑了笑。
然而随即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刚才摔倒时他下意识的拿手撑地，制动手环磕坏了。
地图和追踪信号没了。
这或许就是所谓“天时地利人和”三不沾的倒霉吧……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反而让他没了压力，横竖都是九死一生，走一步赚一分。
宋如幸被共振摇醒，短暂的休息令他稍微恢复了一些体力，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混沌得仿佛回到了读书时午休刚睡醒的时候，随即他的目光被林惜之的背影吸引，大脑一点点从记忆中抽身回到现实。
机械感和灯光艺术完美结合的酷炫外骨骼套装，搭上这绝赞的身材比例，让宋如幸这样的资深宅男梦回当初看【哔——】达战斗服时心动不已的状态，一整个燃起来了。
宋如幸坐起身，低头看看身边挺尸的江羡和杂七杂八的物什，又抬头看林惜之一副侦察兵的行径谨慎推进。他努力回想先前的记忆想要摸清现在的事态，可惜记忆如同丢进滚筒洗衣机里搅过一样，纠成一团分不出线索，他只记起先前答应陪林惜之半年的事。
既然答应了，那就抛开赌局的芥蒂真心实意帮帮他，宋如幸心想。于是出声喊他：“林惜之，发生什么事了？”
“……林惜之？”
“喂！林惜之！”
他连喊三次，林惜之却始终没有反应，宋如幸第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哑了，摸着喉咙吊嗓子啊了几声，感觉好像没有问题？又试探着摸了摸银梭二号的防护罩，发现这是个能量罩，快速触碰时有实体，慢慢摸就能把手伸出去，他直觉这东西应该不能隔音。
那问题就出在林惜之了。
他戴着的头盔隔音？还是耳朵出了问题？
声音无效，宋如幸只好忍着身体的疼痛小心翼翼爬起来，张开身体摆出个大字上下挥舞手臂试图引起他的注意。
这回成功了，林惜之很快瞥见他的动静靠近过来，看到宋如幸小嘴嘚吧嘚吧翕动却什么也听不到，无奈点了点自己耳朵示意：“刚刚发生了爆炸，我现在暂时听不到。”
宋如幸本就是个表情丰富的人，立刻比划个OK的手势，随即想到英文手势不一定通用，翘起大拇指比了个赞，又觉得不合适，于是连连点头表示知道了。
林惜之一下子被逗乐了。
就好比一个人孤独的在漫长的黑夜中迷惘徘徊，走破了脚，力气耗尽，只靠毅力强撑的时候，突然得到了一盏小小的明灯，那明耀的光芒不禁令人心生喜悦，让人短暂的从厚重的压抑中抽身，重新燃起一点希望。
林惜之下意识想把他抱手上一起走，可随即考虑到快到出口，上到地面之后万一碰到危险，原本体术就菜的自己会愈发束手束脚，于是忍下蠢蠢欲动的心，只是调整银梭二号的跟随模式和距离，使它近距离跟在自己身侧。
“我们快到出口了，一会儿上去之后，你帮忙照顾好江羡，我来想办法。”
林惜之说话总有一股子“无事发生”的腔调，好在事态的危机性很明显，宋如幸没被蒙蔽，知道情况不好，郑重地点点头。
真可爱。
如果不是与他有过几次接触，林惜之很难相信这个小躯壳内里是个比自己年长的成年人。毕竟人长大到一定年纪，经历过社会的复杂历练之后，很难保留这种原始纯粹的真挚感。
林惜之忍不住好奇他的成长经历，可惜现在不是好的时机。
真遗憾。
要是能再早一些相识就好了。他心想。
他硬生生忍住想揉他脑袋一下的冲动，改为屈指贴近他额头，宋如幸立刻像应激的小兽一般撑脖子后仰脑袋避开他的打趣，整张脸皱起警惕地瞪着他。他笑了笑作罢，温声软语道：“宋哥，我们说好了，你有机会就回家吧。”说完他便不再看宋如幸的反应，转身毅然往出口走去。
说是出口，实际已是一个巨大的塌陷大坑，星舟出口处的旧城和新迹都已被爆炸撕扯成废墟，空气中满是烈性化学物质的呛人气味，滚滚浓烟四起，别说肉体凡胎的人，就连钢筋铁骨都快融化殆尽了。
爆炸时林惜之看着追踪信号，“杨瑛”的信号当时就在这里，如果那个信号是她，那么她和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已随着这场爆炸湮灭无从求证了。
林惜之辗转爬上地面，站在满目疮痍的废墟中，沉默地看着几片残存的萤蓝焰光与浓烟纠缠着卷上高天，乘着气流飞向远处天幕罩的裂口。
果然杨氏一脉相承，全是无可救药的痴儿。
林惜之目送那焰光直至消失，收回视线加快脚步，攀着断墙残垣往星舟大桥方向赶去，走出大爆炸侵蚀的范围，地面上的真实情况便逐渐显露在他面前。
接连爆炸的高楼，倾倒断裂电光四散的霓虹灯牌，燃烧的铺面，翻覆的车……眼前的一切都沉陷在水雾之中，纷杂的炫光在雾中披上如梦如幻的朦胧光晕，像是一群伪装成仙子肆意狂欢的妖魔，为满地的死者献上名为死亡的热舞。
“暗夜之中，血月当空，罪孽深重，无法回头。你说这都是意料之中，你说这已经无法拯救……”
酒吧内的音响没来得及关闭，仍在播放躁动人心的摇滚歌谣，却再也没人站起来为歌声振臂欢呼。
——“野雀”台风的丰沛水汽穿过天幕罩的破口进入方舟，而后搭乘着骤降的低温降落到地面，形成了覆盖全域的浓重辐射雾，狂电病毒借机大杀四方，而更糟糕的是，毛不凡的升格因子真的被投放了。
这种强效基因嵌合激素混着狂电病毒一起疯狂袭击暴露在外的每一个人，多数人电狂症迅猛发作死去，但也有人皮肤上浮现出坚硬的鳞状纹路，有人长出锋利的牙和尖爪……症状千奇百怪，唯独眼睛相同——他们每个人的眼睛都开始渗出银蓝的辉光，瞳孔收缩成竖线目露凶光。
活下来的是人？还是寄宿怨魂的躯壳？
答案无从得知。
林惜之小心翼翼避开雾中游荡的“龙化嵌合体”，一点一点向星舟大桥移动，越靠近大桥嵌合体密度越高，三人命悬一线，好几个拐角处宋如幸都觉得避不开了，林惜之却总能找到死角暂避躲开危机。
但这只是徒劳的无用功，因为星舟大桥早已收起，远在他们身处蓝科院之时，霄月就已经断臂求生，方舟区早就成为弃置的孤岛了。
林惜之看到成片的嵌合体时就推测出这个结果，但他一声不吭，依然领着他们继续前进，直到确实避无可避时，他环顾四周，凭记忆找出当前最高的一栋楼，悄无声息地摸进楼中。
临近星舟跨海大桥这一片是高档住宅区，这是一栋层高50层的住宅楼，配置了搭载新算法的先进密码锁，等于是给林惜之行了方便，他用携带的自制密码破解仪一路畅行无阻，很快爬上了23层，然而就在这时发生了意料之外的事。
高档住宅区的住所多数设有防水系统，很多人活在末世惴惴不安，于是会自行脑补末日的景象，做出一些准备和应对。
比如眼前的这对母女，穿着有钱也难买到的蓝科院同款外骨骼防护服，突然开门冲出来欣喜地大喊：“太好了！终于来了！我就相信政府一定会派人来救我们的……咦？你是林惜之……”
宋如幸张了张嘴，林惜之立刻抬手挡住他示意他不要说话。他冲那位母亲点头一笑，垂眸看向那个全副武装怯生生躲在母亲腿侧的小孩，弯腰轻轻拍了下她的头盔：“没错没错～我来救你们了。走吧。”
他其实仍然听不清，只是从她的举止推测出了她在说什么，更是猜到她是以怎样的心情趴在门后紧盯着猫眼看向外头，绝望地期盼着根本不会到来的救援。
林惜之快速分拣银梭二号上携带的物资，一股脑儿全部卸下来，只留一盒急救医疗包塞宋如幸手上后将他搂到怀里，示意母女二人坐上去。
宋如幸看出来了，这小平板的承重不够高，放上穿着外骨骼的三个人就已经满载了。他扒着林惜之的肩偷偷观察那对母女，末了避开她们的视线，轻轻拍了拍林惜之的头盔，朝屋顶方向努了下下巴，露出一个疑问的表情。
林惜之微弯眉眼以示安慰，凑近他耳边极轻声道：“别慌，乖宝。妈妈有办法的。”
不出所料宋如幸又被他雷到了。
林惜之像是很满意他的反应，乐呵地领着愈发壮大的队伍登上天台。
下午的雨留有余烬，空气中的水分凝成细碎的冰晶，通过防护服的过滤系统吸进肺里时仍冻得人忍不住轻咳。
天台顶上结了冰，外骨骼防护服的重量压上去时，每一步都会压出类似踩碎唱片的脆响。
林惜之一路走到天台边缘停下脚步。
宋如幸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脚下，是浓稠的辐射雾，嚣张肆意地吞没了整座永夜城，赛博朋克都市的灯光浸泡在雾海中，染出千奇百怪的彩色弥散光斑，而那些爆炸产生的浓烟和火光，又将这些色彩通通搅和成肮脏的灰，叫人感觉不到丝毫美感，只留唏嘘遗憾。
天际，依稀有几片云，贴着天幕罩内壁沉寂的寒铁缓慢爬行。
五十层的高度恰好卡在云与雾海之间，留下了一层看似安全的平流通道层。
那对母女也看到了，在这里可以远远眺望见永星区的灯火，和平日里一样司空寻常的灯火，此时彻底点燃了她们心中的希望。
“两位帮忙照看一下这位伤患，我去做一下通行准备。”
林惜之说话那股子若无其事劲儿现在派上了用场，仿佛又给她们上了一层叫人安心的BUFF，那位母亲喜极而泣激动地连连道谢，林惜之笑了笑便带着宋如幸走回楼梯间内。
宋如幸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只知道大家都在逃命，现在看他坐到楼梯上，打开医疗包一件一件把东西摊开准备好，然后摘下头盔开始脱衣服……宋如幸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整颗心都吊了起来，猛地抓住他手腕阻止道：“你想做什么？！”
林惜之嘴角依然挂着笑意，趁机用另一只自由的手使劲撸了撸宋如幸的头盔，但这一回谁都没有却步退让，僵持了很久林惜之才淡声道：“江羡……他对我来说很重要。我无论如何都要救他。”
“我知道！你喜欢他嘛。”宋如幸焦急道，“可你想怎么救？我看着不对劲，你这人总是要死要活的，该不会是什么献祭自己的套路吧？”
林惜之直直看着他，从口型和表情情绪大致猜到了他后半段在说什么。
一个相识不到一天的人，却仿佛比全世界的人都关心他的生死，无关责任，无关利益，无关血脉，无关道德……单纯的，关心他做为一个人的生死。
林惜之心底久违地泛起了酸楚的滋味，自他懂事以后，再也不能表现出来的委屈和痛苦触底反弹，一下子涌上心头，无知无觉中，一滴泪就从他眼角滑落下来。
十几年了，他一度还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流泪这个功能，原来只是没到时候。
宋如幸第一次见人这样笑着落泪，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局促地抓起纱布试图递给他擦眼泪，林惜之自己也有些错愕，没有伸手去接，连惯于伪装的假面都忘了戴上，就这样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末了，他深呼吸一大口，压下翻覆的心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才主动伸手凑近宋如幸耷拉在膝盖上的手。
宋如幸以为他想要纱布，于是抬起手迎上去。
林惜之却用手掌托住纱布，顺势屈指轻轻勾握住了宋如幸的手，用一种与平日完全不同的认真口吻郑重其事道：“宋如幸，很高兴认识你。”
太认真太正式了！
他之前那种轻浮浪荡的模式宋如幸能坦然应对，变成这种正经模式，宋如幸反而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头皮发麻，手不自觉微微发抖，心底浮上异样的温热情绪，小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觉得有种头脑发昏不由自主……像是要被什么漩涡吸进去的感觉？
林惜之最先注意到宋如幸身后的异变，好端端的楼道中间毫无预兆地裂开一道竖直缝隙，悄无声息地张开梭形的裂口，裂口内部无数细碎的光砂有序地盘旋，形成一个光沙漩涡。
淡金色的辉光柔和地覆在宋如幸背上，那么近的距离，却没有一点光芒落在楼梯上、地面上、自己身上。林惜之立刻明白了这是什么，这美丽的光芒如同警示的巨锤，将他重新锤回现实的深渊。
是啊，他不属于这里……原本就该自己走的，强行留下这一盏小小的明灯，最终只是要他陪自己走向覆灭罢了。
林惜之几乎瞬间就做好了决定，深深地看了宋如幸最后一眼。
宋如幸觉得自己应该回应什么，一时之间想不出答案，紧张地垂着眼没有看他，等他想好至少得回一句“我其实也很高兴认识你”，决定直面与林惜之的相识时，已经来不及了，他只看到林惜之伸手温柔地摁住自己胸口……
下一秒天旋地覆。
他再次坠入时之砂中。
直到漩涡平息恢复成宁静的光幕，裂缝悄然闭合消失，林惜之才收回视线，垂眸看向自己这只亲手送他离开的手，慢慢地蜷紧手指。
他不属于这里。
他想要回家。
他原本就不属于这里，更不是我的。
林惜之一遍又一遍的在心底复述，可心就像被戳了一个小小的破洞，无论自己找什么样的理由都没办法填补遗憾。
如果……
如果有下一次重逢……
他是怎样的一个人？他有什么样的经历？他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他对我的态度为什么如此纠结？
……他的喜怒哀乐，我都想了解。
下一次，我会抛却一切选他。
林惜之把所有遗憾寄存在虚妄的誓言上，像是强行给自己画了个希望的火种，堪堪押下沸腾的心涧，盖上一层脆如纸衣的封盖。
他终于慢慢平静下来，长吁一口气松开手掌，卷起衣袖和裤腿，拿起便携手术刀毫不犹豫地割开自己的旧疤，精准利索地剖出双腿内的两个强制定位器和手腕里的身份识别卡。
身为科研所的头号实验体，这样的手术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的小事，他对疼痛的耐受能力远高于普通人，常人或许要昏厥过去的大尺寸无麻醉剖割，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冷静地处理好创口做好缝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重新套上外骨骼回到天台上。
此时已经过了零点，那对母女已经等了很久，加之林惜之臭名昭著渣名远扬，她们的心情自然是惴惴难安十分忐忑的，所以看到他真的回来时，那位母亲激动到了落泪的程度。
林惜之心情非常不好，一点插科打诨或者讲礼仪的心思都没有，无视她的千恩万谢，摊开手掌给她看一眼那两大一小三个芯片，当着她的面打开江羡外骨骼上的密码舱放进去开启了反制系统。
“女士，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方舟区已经封区，高压静电场矩阵的电离悬浮能阻拦包括空气在内的一切物理因素，贸然撞上去只会粉身碎骨，绝无可能穿越过去。但我有封区通行权限。你刚才已经看到了，我把授权芯片放到了他的外骨骼防护服里，而且启动了装备脱离自毁系统。他的名字叫江羡，江晟江元首的亲外孙。他现在是你们的保命符，如果不带着他，或者跨区之后丢下他，我以霄月御三家之名保证你们绝无生路可走。听明白了吗？”
说这么直白的威胁，怎么会听不懂？这位母亲是聪明人，也是个好人，原本就没打算害人，不过她也能理解林惜之为什么这么做，她甚至发现问题开始关心起林惜之：“那你呢？你不走吗？”
林惜之沉默着重新编译设置银梭二号的系统，直到一切准备就绪，点下确认启动，银梭二号向永星区起航时，他才对她说道：“请替我转告天霖集团的杨瑾女士。”
“林惜之已死。”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末日狂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