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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我有你家钥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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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onjour mon bien - aimé(早上好,亲爱的。)”
莱欧斯利低哑的磨砂质感声音特别提神醒脑。
那维莱特瞪大了眼睛,明亮的瞳孔灌满了多到数不清的疑惑和惊奇。
他记得,昨晚别墅只有他自己一个,莱欧斯利怎么出现在他卧室了!?
那维莱特脑回路清奇,莱欧斯利身为典狱长应该以身作则才对,擅闯民居违法了啊。
不过,他只是准备个早饭,没有特别严重。
就像芙宁娜女士说的:枫丹需要你,你是枫丹人心里敬仰的最高审判官,但你总不能板着一副面孔,私下也要有自己的朋友,多融入人群之中,感受他们的情绪。
“抱歉,我是在做梦吗?”那维莱特食指跟中指并拢,揉了揉太阳穴。
鼓囊囊的胸膛撑起漂亮的弧度,纽扣绷紧随时准备弹开的欲盖弥彰,宽松轻薄的丝绸质地衬衫非常好的修饰了莱欧斯利健硕的肌肉。
那维莱特不禁好奇,原本个头不高的小孩儿,如今个头比他还要高了,一身漂亮无暇的肌肉,跟曾经有些瘦弱的模样判若两人。
褪去了绷带的掩饰,脖子和手腕上的疤痕特别醒目。
那维莱特眉头微蹙,纤长浓密的白睫毛不安的乱跳,漂亮的紫蓝色眼瞳漫上一层淡淡的惆怅——他经历了什么才走到今天的位置不言而喻,身体上的疮疤是最有好的证明。
如果,如果他能回到过去,回到属于他的时间线,他要一定要告诉美露莘,让她们照看着他,也让在梅洛彼得堡的希格雯帮帮忙。
要是他能这样做,说不定莱欧斯利身上的伤疤就会少点吧。
“想什么呢,那么入神?”莱欧斯利笑道。
“一些有意义的设想。”那维莱特眨眨眼。
“那你慢慢想,不着急。”莱欧斯利轻轻捏了下那维莱特的鼻尖:“我有你家钥匙,给你准备个早餐就走。你可以再睡会儿,我询问过沫芒宫的安排了,今天事情不多,不用提前一个小时。”
那维莱特垂下头,纤细修长的睫毛捻了一缕清晨的柔光,给他漂亮但有些锐利的眸子镀了一层温柔的光。
莱欧斯利歪头,宠溺地笑着:“我走了,我只是怕你赶时间随便在路上买点没温度的速食。”
“你是特地来做早餐的?”那维莱特心里冒出一个小泡泡,原来莱欧斯利是这样追人的,所以他这是第三次经历了?
“礼尚往来。”莱欧斯利套上外套,径直往外走。
礼尚往来?
他什么都没做,怎么礼尚往来。
那维莱特不习惯现在的沫芒宫,各部门运行有序,他比以前空闲了很多,没事做只能来回翻阅以前的卷宗。
办公室里的卷宗不多,但年份跨度很大,上至五百年前,下至前一个星期。
老旧的卷宗档案那维莱特有印象,是里程碑式的深刻案件,所以才留了下来放在办公室,新一点的大多都是过错很严重,对枫丹影响特别额略的大案子。
前段时间一直浸润在穿越到未来的错愕之中,总想着给自己多找点事做,结果就是几天后续一段时间的工作做完了,现在闲得实在没事做才想起来看卷宗。
只是看着看着,那维莱特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只是人际交往的技能不熟练,不是真的蠢,枫丹沉没预言被破除,这么重要伟大的一件事,按照他的性子肯定会做记录,会放在办公室显眼的地方,可他翻遍了存放在办公室的卷宗,都没看到踪迹。
那维莱特又问了助理,助理却说没有这方面的备案。
那维莱特预感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其实枫丹沉没预言破除有记录备案的。
芙宁娜前些天来过一,躺十分正经的安排工作,并且让他们收起来一些记录。
她深谙关心则乱的道理,怕那维莱特知道水神神座破碎归还大权而想多,也怕他自责再经历一次漫长相处后离别的心痛如绞,就特地吩咐沫芒宫的人收起来,连同瓦谢的案子。
出于私心,芙宁娜又让人将莱欧斯利在梅洛彼得堡服刑的档案记录调了出来,混在卷宗里面。
那维莱特才知道,莱欧斯利是如何一步一步从服刑的普通囚犯,走到典狱长的位置,原来他也在暗中推波助澜吗。
是他为莱欧斯争取来“公爵”之位。
那维莱特跟莱欧斯利正式在一起后,很听莱欧斯利的建议,养成了劳逸结合的习惯,这具身体的潜意识就是没事做的时候休息,所以看着看着就犯困了,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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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未来的不是“过去的那维莱特”这个人,而是“过去的意识”,因而未来那维莱特的意识填补了过去那维莱特的意识空缺,两个时空的人错位交换。
未来的那维莱特去到了更早的时间,而他知道更多消息,知道如何预防,如何应对。
他有所顾虑,他怕自己过去做的事情影响未来,但忍不住做。
“麻烦你们多看着他点儿,别让大人欺负他,还有给他送点食物。”
那维莱特坐在波德大饭店靠窗的位置往下看,少年莱欧斯利身子单薄头发枯槁,看着有些营养不良。
随行的美露莘愣了一下,最高审判官的身份限制,那维莱特大人不能也不该轻易展露同情心,容易被有心之人做文章利用,这是她第一次她见那维莱特大人主动关心一个陌生的,常见的流浪小孩。
“可是……”
美露莘有所顾忌,美露莘不能与人类过于亲近,只要那个少年聪明一点,不难猜到是谁在后面指示。
她们是那维莱特大人带到枫丹廷的,被人们接纳是一条漫长而辛苦的道路,她们一族走了很久才迎来现在的局面,可即便如此,平静的水面之下仍有暗流,暗处有眼睛盯着那维莱特大人,想制他于不利之地,她爱戴尊敬他,明白那一路走来的艰辛,所以更不想他受到一丁点儿捕风捉影的舆论风波。
“就当是巡逻看到需要帮助的居民。”
那维莱特眼底流转着伤感的温柔,声音有些灵魂出窍。
美露莘按照那维莱特的吩咐,总装作不经意偶遇,有时给莱欧斯利送点食物,有时借口丢了东西让他帮忙,事后带他去吃顿热乎的。
所幸年少的莱欧斯利并为发觉美露莘为什么这么做,只当做是自己太惨,美露莘都看不过去所以才违反要求,主动亲近帮助人类。
因为有未来的记忆,那维莱特知道那对夫妻的所作所为,让人去调查那对夫妻。
不仅仅是为了莱欧斯利,更为了许多无家可归的小孩儿,让他们不在沉沦在虚假的美梦中,带着无知悲惨离去。
但他不敢做的太过,他怕影响未来,只能取证。
等那天到来的时候,他就有足够的底气,为莱欧斯利提供证据减轻判刑。
一切都如那维莱特记忆中那般发生,莱欧斯利利用他学到的□□,回到养父养母的家,拖着瘦弱的身躯,和一个成年人血拼。
流落街头打零工为生的少年,哪怕他自制了钉枪装置,又怎么是成年人和发条机关的对手。
机械拳头打在身上是那么痛,血肉仿佛都要被撞散,骨头都要断裂,艰难挣扎的每次呼吸都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他一次又一次咽下涌到咽喉的血。
他不敢倒下,他也不能倒下,因为他身后空无一人。
那维莱特赶到的时候,莱欧斯利晕倒在一片血泊之中,几个散架的机关守卫已经报废,养父养母已经断气。
要是再晚一点,莱欧斯利也生机渺茫。
修养了大半个月,莱欧斯利缠着绷带出庭,无知的兄弟姐妹却还在误会莱欧斯利,难听的话刀子般刺向救了他们的人。
莱欧斯利眼里不见一丝光亮,仿佛一只英勇战斗后却被人误会被人抛弃的小狗,浑身湿漉漉的站在滂沱大雨之中,随时可能倒下。
“都是我做的,快点宣判结果吧。”莱欧斯利冷冷的说,不期待有人能为他作证,更不奢望可以被从轻发落。
与其说期待奢望,倒不如说他不相信。
最高审判官那维莱特出了名公正无私,证据确凿,怎么会容许犯下如此行径的他,哪怕养父养母有很大的问题,他擅闯民居蓄意谋害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在正式审判开始之前,还请看看这些资料。”
那维莱特站在高台之上,他必须站着,他不敢坐下,让自己更加明显的感受到四面八方的视线,拉住理智,控制情绪。
莱欧斯利愣了一下,他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直到看见所有人都拿到一沓纸质资料,他才确认自己没听错。
干涸的泪腺突然升温,有什么东西要从眼眶跑出来。
他抬头看向站在高处的那维莱特,那一刹那维莱特似乎跟他有心电感应,低下了头,看到淋成落汤鸡的小狗眼里闪烁着不可思议的光。
那维莱特只看了眼,立刻收起视线。
审判并没有迎来莱欧斯利预想的最坏结果,那维莱特提供的资料、经常给他送食物带他到值班室过夜的美露莘的证词,都扭转了局势,让他从一个精心谋划入室杀人的少年,成了一个解救兄弟姐妹却走错路用了偏激方法的少年。
宣判结果刚落下,莱欧斯利感觉自己被人从泥泞封喉的沼泽拉了出来,他握紧了拳头,再次看向抬上拿着资料沉默的那维莱特。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只有年少的莱欧斯利不知道其中道理。
他不知道最高审判官为什么有养父养母犯罪的证据,不知道为什么向来铁面无私公平公正的那维莱特大人,会为他说话,争取减轻判刑。
他更不知道,每个原本饥寒交迫的夜里,是受到那维莱特吩咐的美露莘,将他带去值班室喝上热汤改好毯子休息。
进入梅洛彼得堡服刑的前一刻,他还在暗自发誓,一定要从这里出去,改头换面,以新的身份重新活在阳光之下。
他以为自己是无根的浮萍,风雨大或小都与他无关,他只能漂泊。
可就是有那么一个人,轻而易举穿过磅礴雨幕,牵稳他的手,带他往前走,带他走出布满阴霾和欺骗的前半生。
夜色渐浓,天穹犹如泼满墨水的白纸,偶尔有一两颗星星露头闪缩微光,弦月藏匿在云翳背后没露出一缕亮光,唯有灯塔的微弱光线点亮了一小片平静漆黑的海面。
那维莱特在梅洛彼得堡入口徘徊,小高跟鞋敲在地砖的响声在寂静的夜幕中缭绕不散。
“不好意思,那维莱特大人,有点事出来完了。”
希格雯小跑着冲上来,最后一集台阶没看到绊了一下,差点摔跤,那维莱特脸箭步上前扶稳。
“小心点儿,慢慢来。”
“那维莱特大人,我跟您说,今天来了一个男孩,浑身是伤,我问他怎么伤到的他不说。给他治疗的时候让我不要用麻醉剂,疼到嘴唇都咬出血了,也不吭声。”
希格雯眨巴眨巴眼睛:“对了,那维莱特大人,这么晚着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那维莱特摸了摸希格雯脑袋,抬头看向露出一角的清幽月亮,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