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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嚣张跋扈勋贵小侯爷X正直草根权臣(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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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蒙这句话倒是死死钉在了他心尖尖上,他这个弟弟年纪小尚还不知事,没经过什么艰难困苦,一出生便是含着金汤匙锦衣玉食地供养着,看护得比眼珠子还要更仔细些,身旁人皆溺爱他,白皎便自然而然养出了一身嚣张跋扈,没过十三岁便把京都中与他有过节的世家公子们挨个儿打了个遍,偏偏自己又能全身而退。
小侯爷在陛下亦或者父亲母亲面前讨巧卖个乖,那些表面上看起来骇人听闻的事,居然也能高高抬起低低放过,白朗没回来之前,白皎受过最大的罪就是抄经书,那罚抄写的几份经书白朗看过,倒不说字好不好,誊写出来的内容却很明显地可以看出来,小侯爷越来越心浮气躁,他翻到最后一张,上面用重墨蓦然写着三个字——不写了!
想到这里,白朗轻轻地勾了勾唇角,发觉自己的笑意后又很快冷下脸去,故作姿态地看着庭院中小侯爷拿着一根短短的树枝,在地面上胡乱扒拉着,白朗眯眸仔仔细细地看了会儿,才发现他是在玩蚂蚁。
“……”白朗深深呼出一口浊气,提起声音斥道:“晟昕!起身到屋里来!”
白皎:“……”
哎你说这蚂蚁,怎么那么好玩呢?
“白晟昕!”白朗周身气质肃杀冰冷,是真正战场上历练出来的铁血将军,往往小兵站在他的眼前,总是会被白朗凌厉的目光盯得六神无主,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如果失了军规扭扭捏捏,只会被白朗罚得更狠。
在发现白皎不知悔改偷摸摸玩蚂蚁的那一瞬间,没有立刻发作,已经是白朗含了十二分耐心去对待这个弟弟了,白蒙那句话确实刺他,他这个小弟弟跟谁都撒娇,唯独见了他却躲着走,恨不得把自己包裹成一个粽子,叫他永远也认不出来一般。
白朗提起自家弟弟的后脖领,单手将他拽离了地面,小侯爷手里还抓着那根树枝,面对突如其来的动作还未曾反应过来,就被稳稳搁在了屋内的前厅处,白蒙给他扔来一个软垫子,白皎一点儿也不客气,手脚并用把垫子搁在自己膝下,乖乖巧巧地继续跪。
只是屋内就没有蚂蚁可玩了。
小侯爷拿着树枝在手上掰成几节后默默丢在膝盖旁边,自以为动作细微,却尽数被白朗收入眼中,他只会训兵,常年在战场,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教导这个弟弟,也不晓得面对一个表面乖巧实则叛逆的孩子到底应该怎么办。
“白蒙,拿戒尺来。”白朗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仰头喝下去,也没消了心中那股莫名的火,这不是气恼,而是一种恨铁不成钢的不甘。
但实际上,白家已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望族,兵权在握,陛下也信任,若是偶尔出那么一两个纨绔子弟,倒也用不着来仔细管教,从小受尽宠爱的小侯爷,哪里还用得着去求什么功名利禄?
白朗将戒尺拿在手里,沉下声音斥道:“晟昕,伸手。”
白皎摊开右手手心,还贴心地抬高了一些,唯恐白朗打不着他一般,他抬起眼睛,一双上挑的清丽眼眸潋滟如水,柔软发丝垂在颈间,少年长相肖母,容色姣好,自幼被娇养长大,皮肤嫩得似乎能掐出水来,被这样一双眸看着,白朗那颗在血雨腥风中打磨的冷硬心脏,也不可避免地软了下来。
“换只手,你不写字了?”白朗声音里夹杂着些许无奈,他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小少年抬起左手放到原来的位置,那根戒尺试探几次却也没能打下去,只搁在少年指尖轻轻放着。
晟昕怎么就不知道和他也撒个娇讨个乖呢?
原是他常年在外,晟昕和他本就不亲近罢了,小孩子的年少能有多长时间?就那么些年,他每回来一次,少年便长大几分,从一个翻身都可可爱爱的白团子,到现在能拿着鞭子在大街上奔马肆意妄为,他没能经历弟弟成长的过程,白朗的心里是有些遗憾的。
“啪!”白朗咬牙狠下心去,用了大约三成力道,朝着小少年手心里最厚实的那块肉打了下去:“犯了错,打你三下,有没有异议?”
三下戒尺,和挠痒痒也没什么差别了。
那一下算不上特别疼,但有些突如其来,白皎瞬间缩回了手,他面对这个铁血冷心的大哥,原本就心里没什么底儿,有些微微的恐惧,从庭院到房里罚跪满打满算统共也不超过半刻钟,还不及景国刑罚一星半点儿,可从来没有人叫他这样跪过。
小侯爷去陛下宫里从不需通报,即便是朝堂上,他也能偷偷在帘子后面看,差点儿被发现的时候,宫里的太子哥哥还会帮他掩饰,请他到东宫中去玩,出了皇宫门便有盈王殿下等着他一起去狩猎,如果猎到了狼,那么那狼皮一定是留给他做毛绒地毯的。
白皎抿着唇,手心里那道微红的痕迹被他掩在袖子底下,再也不肯拿出来叫白朗打,他纵马八百里去游玩,碰见那样恶心的郡守,鞭杀了他已经是给足了那郡守脸面,若是景涣在的话,一定把那色眯眯的郡守剁成碎肉给他出气,再不济,如果是二哥在,也绝不会任由外人欺负他,必须得将那郡守打个几十军杖再丢入大牢中去。
可大哥却帮着外人罚他戒尺。
“疼了?”白朗手一顿,看向身旁面色明显有些不自在的白蒙,轻声问道:“我打疼他了么?”
三成力道,或许……还是重了点?
白蒙摇了摇头,却道:“没人打过我们皎皎,大哥你是第一个。”
他不和你亲,是有原因的。
白朗轻轻一愣,下意识看向地面上跪着的红衣少年,小侯爷垂着脑袋不说话,可那满身的沮丧早已经像影子一样贴附在了他的身上,他可以看见弟弟沉默不语之下的些许不服和叛逆,他出征在外多年,没养育着弟弟长大,回来便是这样一通训斥,就算他真的做错了什么……也不该这样,他到底是一个多么差劲的哥哥啊?
在外那么嚣张肆意的弟弟,到了他跟前一句话都不愿意说,真能把自家弟弟当自己的士兵下属一样训斥吗?那要这层关系还有什么用?
白朗叹了气,半蹲下去抬起少年的手掌,有些不自在地给他吹了吹:“大哥给你呼一呼,不疼了不疼了,啊。”
白皎刚抬起头,却见白朗用食指在他的手心上轻轻碰了两下:“一言既出,这就算罚完了。”
“痒。”白皎眨了下眼睛,问:“那我可以起来了嘛?”
白朗把他扶起来,低声嘱咐道:“那郡守在黎平背景很深,你杀了他,许多人都看见了,万不可再添油加醋乱说,最近也别再偷跑出去玩,安分待在府里头,若不是贺兰跟着你,还不知道你能不能全首全尾地回来呢。”
白皎被掐着腋下抱到椅子上,闻言反驳道:“不是我故意要招惹他。”
白蒙连忙安抚:“二哥知道,皎皎从来不会毫无理由就杀人,家里人都是好好护着你的,就算杀了个郡守也没什么所谓,大哥在院里罚跪你,那是做给别人看……”
他压低了声音,附在白皎耳边道:“……宫里有人看着,这件事没个了结,往后我和你大哥,怎么放心叫你再出去玩?”
这京城与地方关系错综复杂,尤其黎平郡还是个富饶之地,商客来往,是个陛下都重视的要地,能当上黎平的郡守,不说有多少金银财宝,那背后绝对是有人撑着的,只是据贺兰所说,那郡守死前只有几个家丁守在身旁,或许早就成了一颗废棋。
接下来谁上任,谁就是下一个敌人。
……
……
夜黑风高,杀人放火。
白天刚刚被叮嘱完话的小侯爷,用一餐饭的时间忘记了大哥所有的莫名关怀,偷偷从床上爬起来的时候,小侯爷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白天从他的左耳朵进去,晚上就从右耳朵出去了,他甩了甩脑袋,没敢在发上挂那几串金珠,唯恐惊醒了大哥二哥,那他的出游计划可就彻底泡汤了。
若论纨绔,京都中白皎敢当第一,盈王就敢当第二,两个人年纪相仿,志趣相投,景涣虽名义上算是他的叔叔辈儿,可却只比他大了三岁,还未曾加冠,白皎幼时常常被陛下圣旨传到宫中去,白骁既为臣,必不可能忤逆圣旨,每次都严防死守害怕陛下将自家小儿子留到宫中做皇子。
那时景涣因年纪小还未封王,这么一来二去,白皎倒和他熟悉上了,两个人因同一只狸花猫结识,当初白皎偶然碰到那只不知道是哪个下人放进宫内瘦骨嶙峋的小猫,便将他安置在了一个自以为秘密的地方,用自己吃的佳肴盛一个小碗来喂他。
可某天不知是怎么回事,那只小猫忽然躲在墙根底下不吃他带来的东西了,小侯爷换了好几种菜肴,那小猫还是不吃,只是肚子圆滚滚的,看起来像是已经被人喂过了一般。
白皎偷偷躲在树后前后观察好多天,才发现是宫里的景涣每次都在他之前同样拿丰盛菜肴喂食小猫,猫吃够了粮食,自然不会再给自己的肚子添负担,那时两人都还小,白皎只觉得自己的所属物被他人染指,于是没论对错是非,拿着小石头便砸到了景涣的后脑上。
两个孩子互相扭打在一起,被发现时都成了乱糟糟的小花猫,少年小辫子被扯得散开,软塌塌地贴着肩膀,用来束辫尾的小银环也全部散了个干净,只剩红绳子还岌岌可危地坠着,小侯爷脸上沾着灰尘,手指甲缝间还拽着从景涣脑袋上扯下来的头发。
或许是将门世家,天生的缘故。
白皎从小和人打架,总比别的孩子要更凶一些,就算是大了他好几岁练过几分武功的少年,在他的手底下也讨不着好,往往赢了是常态,平手寥寥无几。
最终这事草草地了结,毕竟两个孩子之间打架,大人除了觉着好笑和无奈,也分不出什么对错,但因为皇帝宠爱白皎的缘故,最终还是景涣先行和小侯爷道了歉,白皎方才不情不愿地低头。
最后还不忘强调一句:“猫是我的,你不准去喂。”
两人先后出了宫门,白皎还没踩着凳子爬到马车上去,背后却传来一道清朗的少年声音,年少的盈王殿下气喘吁吁跑过来,跟他商量道:“我上午喂,你下午去喂,好不好?”
“凭什么你上午喂?”
景涣沉默了片刻,反问他:“小侯爷上午起得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