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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灰暗暖光 ...

  •   栗色的圆镰卷沙正如一支箭矢、一颗流星、从所有人的视线死角中穿袭而来。

      众人慢了一拍,反应过来后,才纷纷发现:魔尊蹲在原地、身体后仰成一个极深的、怪异的角度。
      保龄球整个被他捏攥进左掌心里,那漆黑的鸟喙正如剑尖、戳入魔尊扬起的喉咙!

      在场众人一时都屏住了呼吸。

      鸟喙还紧叨着喉骨,连淮叶起身站稳,后撤两步,与士兵对上视线。

      随着涓流般的红色淌落坠下,静谧终于被打破。

      “刷——!”
      蓝眼士兵马上振刀上挑,目标直取那颗露出的鸟头!

      但保龄球比刀更快一步。
      它未被擒住的右翅与宽长尾羽巨力扑扇、搅乱的风受它驱使。
      魔尊单手已捉不稳、猛烈晃动一下,脖子上的戳伤瞬间拽出个血口子!

      唯恐削飞魔尊的手掌和下巴,蓝眼士兵不得不换为刀背,就这么一耽误、保龄球的羽翼下瞬间回满了旋风。

      旋风卷出的利刃胡乱四射。

      魔尊立时将保龄球拽开、全力投掷而出。

      蓝眼士兵眼疾手快,接力拍击在了保龄球身上!直接将其远远抡飞!
      他浑身肌肉暴突着,刀柄差点被捏出手印。

      这拍击用了过量的力道,能彻底将鸟糊成肉饼。

      迅速的战况不过三秒,蓝眼士兵呼出浊息,把刀扎在沙里,拄着,手臂打颤不止。
      刚刚实在太过危险,他情绪过激下压榨了灵力,现在肌肉都在胀痛。
      定了定心绪后他侧回身,发现魔尊脚下都是碎散的袖子布料。

      连淮叶斜睨着不远处的丧尸,拳头张开,里面露出几根沾血的羽毛。羽毛被他随意丢弃,只留了一根捏在指尖。
      他的注意力却没放在手上。

      即便立刻甩开了那只鸟,他还是被旋风绞伤了小臂,整个手掌支离破碎。

      后面四个咒偶士兵纷纷围来,其中一个赶紧为连淮叶处理伤口,把脖子和手臂都包成一坨。

      女人此刻刚敛去眼中的紫光,她方才旁观分析了战斗全程,得出一个结论。
      “是我探出过的那个灵力——罡生妖兽的能量残留。和这个圆镰卷沙的魂息使用习惯完全一致。”

      她走近几步,放低了声音:“而且这只圆镰卷沙也没有生命迹象。是尸体。”

      连淮叶这下终于垂眸注视到破碎的手心,指间无意识捻动保龄球的羽毛。

      “一个大尸体,养了个小尸体。”他将羽毛收入完好的那片大袖之中,手揣起来,眉目舒展开。

      “小尸体能这么熟稔地使用灵力、甚至魂息,你说大尸体,还会只是个凡人吗?”

      连淮叶信步蹲回到丧尸跟前,对上丧尸的圆溜溜的眼睛。

      丧尸此刻特别迷茫,隐隐不安。
      啊?啊?
      什么?

      看我干什么,怎么就蹲下来了?

      刚刚的打斗完全处于丧尸的视线之外,它由于“僵化”的缘故,根本没法扭动脖子,因此全程盯着蓝天听声音。
      这些人说话云里雾里,丧尸只见到魔尊举手像是要打它,然后保龄球“咻”一下过来,又“咻”一下跑了,似乎还和谁打了三秒的架。

      丧尸无法理解,就这么一会,它咋已经跟不上这些人了。

      不过即便理智上不明白,丧尸的直觉却在扯动它。
      那是种非常、非常糟糕的预感。

      魔尊连淮叶极端危险。

      证据?很简单。

      书中,魔尊赫连佑年曾拄着下巴、对主角二人有过这样一段警醒。

      “我猜那神秘人有一头灰发。”
      “为什么我知道?哼。”
      “因为这发色与前任尊主是出了名的相似。只不过,前任尊主连淮叶就连眼睛都是灰的,那家伙终生矇眼、瞀视,早已在九年前翘了辫子,他一个冒牌倒是紧接着混出头来。”
      “别幻想那家伙接近是抱有善意,我这是忠告。因为在整个魔域史上,天生的灰发代表了独断、暴虐、昏昧且不详,近五百年间才仅出现过这两位。巧在他们我还都领教过。不得不说。”
      “——那可都是极尽残恶之人。”

      他会杀了我——!

      丧尸内心尖叫,颅内充满绞痛的焦躁,一改此前那种淡定。

      好不容易穿越了,我还有想见的人。

      绝对、绝对不能就这么死了。

      它不知第几次、全力试着链接向四面八方。

      棍子、我的棍子!

      那是丧尸唯一绑定的灵魂武器、是真正和它一体同源的东西,虽然冰锥砸下的时候就已被远远踢飞、还隔了一个世界的距离,可是万一呢?

      丧尸眼中全是满溢的渴求,那种强烈的情绪像一桶冷水,将连淮叶浇了个透心凉,展开的嘴角彻底绷直。
      竟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猛然站起。

      魔尊二话不说,夺过蓝眼士兵的大刀直接便向丧尸劈来——

      丧尸眼瞅着刀光余晖闪烁,高高扬起,但撕裂的声音迟迟未到,脸上只有空荡的风声。

      “咔嚓!”

      ——那只沙黄色的鸟竟然二次袭来,重重撞击上刀面。

      是保龄球!

      丧尸艰难缓神,此刻的场景完全处于它视线中,正因如此,注意一瞬都不敢挪开。

      保龄球的重击,加上它浑身汇聚饱满、蓄力充足的飓风,在这个瞬间营造出绝美的能量场,阵阵微妙的叠加攻击爆发出强有力的效益。

      那把大刀铮然碎裂、崩飞的刀头直接割断两个士兵的脖子,旋风威力不减、紧接着袭向魔尊的脸!

      魔尊的表情竟格外淡然。
      他抬起下巴,浑身皮肤上猛然爆发出一阵黑光、节节显映出大片复杂的刻印。

      透明无色的某种气息覆盖在他身周,他悠然的用断刀在眼前一点,保龄球浑身暴乱的气流瞬间消逝殆尽。

      保龄球整只鸟落在刀把上,竟是完全失去了战意。

      丧尸浑身都僵木了,它早已疯狂的试图挣脱“僵化”,但没出现丝毫松动。

      “我就猜它会回来。”

      连淮叶垂眸说。
      “毕竟你们可是‘奇迹’,怎么能轻易死去。”
      他反将刀柄递过来,手腕翻转,同它展示保龄球的样子。
      保龄球看见丧尸,雀跃的跳下来,站在它胸口上歪头梳理毛发,随即坐下与它脸贴脸。

      丧尸耳不过声,眼不见人,注意力全在挣脱“僵化”上。

      “它现在全然是一只普普通通的鸟,不仅遗忘了智慧的滋味、遗忘了自己的力量、甚至连战斗的本能都丧失得一干二净。”
      连淮叶从袖中拿出那根羽毛。

      “这种状态并不是永久性的,但我想,要对付‘奇迹’,我应当也并不是全无对策。”
      “比如……”

      连淮叶手心中,羽毛被一束黑火瞬息吞没,灰都不剩。

      保龄球整个瘫倒下来。

      丧尸明确感知到,那条孱弱粗糙的眷属链接,此刻彻底断裂。

      连淮叶蹲复下来:“让我看看,现在你是什么心情。”
      他重新与丧尸对视,带着点意兴阑珊。

      可实际看清里面的情绪后,连淮叶的惫懒却消失不见了。

      他的身体死灰复燃、像抽枝了一样支起来,眼底蒙蒙亮。
      他俯下身,又确认一番。

      丧尸无视了他,只保持着抗争。
      断掉的异能束在空中梭巡、扫射,拼搏一丝不存在的可能性。

      它的情绪极其明晰,是单纯的求生欲。

      魔尊首次看见时是失望的。
      但现在。
      他发现那只鸟死了,这双眼却丝毫未起波澜。

      这可真是——惊喜。
      连淮叶愉悦的眯起眼睛。

      丧尸喉中有轻微隆响,它感知到极端不妙。

      相似的场景,魔尊的右手高高举起。
      丧尸的瞳孔紧缩、战栗,跟随着那只骷髅般的长手划起来。
      随即——

      大袖哗然抛洒出锐利的弧面。

      “——噗嗤!”
      美妙的触感和声音。

      猩血砸溅在亢奋的眼角上,睫毛刺激地抖动。
      连淮叶手掌整个没入丧尸的胸口,轻轻托住某个鼓噪的脏器。

      冰面蛇行出大片蛛网,“噼噼咔咔”,如嚼骨声。
      没人见过魔尊此等兴致高涨的样子。
      所有人都惊异的看着这一幕,女人额角突痛,士兵恨不得自戳双目。

      “血很冰冷。”
      “没有痛觉。”
      “筋脉很硬啊,铁铸一般,是怎么兼顾柔韧的呢。”
      “血管跟橡胶一样……”
      “心跳…竟然有吗…很微弱,但很稳定。”

      “……不知挖走会怎样?”

      连声呛咳,一股红从丧尸的齿缝推挤着溢出来。

      咳嗽了,果然中的不是定身术,只是类似于定身术的某种能力……
      连淮叶动作未停,继续摸索。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爱|抚。

      “竟然与常人的构造没什么不同吗。”

      “……刀。”
      “给我刀。”

      连淮叶复想起自己独臂的状态。
      “好吧,你来。”

      “先剖它的头和心,再拆骨。”
      “储肉罐…”

      “尊主,储肉罐此行没有带很多。”女人适时提醒。
      连淮叶便絮絮碎语。

      ——他在研究我。

      坏。

      真坏!

      丧尸肋扇剧烈的张合,男人较有兴致地捏挤破烂的肺叶,造成猛一阵窒息。
      人类总是要杀丧尸的,就像低阶变异体会吃人一样。

      但是讨厌研究!

      讨厌研究!

      对,我的眷属呢?

      啊——啊——

      ——没有……没有…!
      我的眷属没有了!

      慌惧疯狂在膨胀。

      丧尸彻底陷入混乱。
      它眼前出现了光晕。

      幻觉中有个逆光的人影,它很熟悉。

      声带变成一根静默的尖刺、急欲脱口的名字一锤一震、擂鼓般在心底隆响。

      时、郁、金。

      在书中,曾有一处情节。
      是名叫时郁金的角色,他在刀山赤土上、眼角都是垂泪的、哀伤的温情。刀锋穿破他、岩浆炙烤他、他却跪俯身体、轻声细语、在对一位饱受歧视、恶臭的、孱弱的、笨拙的灵魂说:
      “来吧,来吧。这里有光明。”

      他张开温暖的双手。
      他说:

      “我来给你爱。”

      给我…爱?

      丧尸还记得,那一刻很莫名其妙。

      它突然变成一片花瓣,变成丰盈的果实,变成馥郁的蜜浆、渗出醺醺醉香;它忽然地身处在那黑烟、那烈焰里,那是种热热的舒服。
      它腾空了,轻得能随意曳散,就连解剖台上的白灯都触碰不到它。

      这感受绝了。

      分明是一只不耐光照的变异丧尸,从此它却再难抗拒温暖,甚至常盯着绘本里的太阳公公出神。

      它发现它、抑或是“他”,在蜕变成为一个“人”。
      一个名为叶葵阳的人。

      一个醉在美梦中的、无可救药的小东西。

      时郁金,时郁金。

      就算那是书中反复强调其罪孽的、无可争辩的反派,但仅这一瞬、便足以令匮乏虚无的、少年的灵魂——深深沦陷。
      即便少年从头至尾,都没搞明白为什么。

      回忆电光石火,现实中,“他”瞳孔蒙上涣散和血云。

      此刻在“他”眼中,时郁金正身架千刀、背盖火舌,满眼是摄人心魄的灰暗暖光。

      那双眼正凝望“他”。

      那怀抱正迎向“他”。

      对我说话、对我说话。
      请别静默声音。

      “嗡——!”
      剧烈的耳鸣!

      屠刀蓄力挥下。

      巨力令整个视野颤动。
      笨铁卡在颈骨里,嗞出令人牙酸的响。

      不行!不行!
      眼眶崩裂、双目失焦。

      摇晃。
      世界在摇晃。

      天幕上、黄风中、无论转去哪里,都遍布那些祈求。

      「不要撕扯我」

      「不要砍伤我」

      「不要剖开我」

      「如果我——」死在这——

      我就失去他了。

      突然地消声。

      只余空旷和死黑。

      某片夹缝里,一颗印记突然诡异的烧红。
      像在回应什么一般、印记滚烫程亮、微光流淌、迸射出炽目的火光!

      “他”全身挣脱不可视的晶壳,一层、两层、三层……六层!
      逐层破裂!

      下一瞬、一抹纤长的黑影飞速盘转、在远处的寒冰下炸出声浪!
      迅疾的半秒内、黑影腾空飞掠——

      ——随即“啪”,撞入叶葵阳陡然举起的手中。

      剥离的晶碎、在夕阳下成群坠落。

      “僵化”破除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灰暗暖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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