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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沙船 嗷曰:“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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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只小鸟,年纪轻轻,修炼初成,踢到铁板,就此变成了打工鸟。
沙漠之中,正午日头暴晒大地,腥血的味道正在发酵。
远远看去,沙丘的排布似有些不自然。
一个隐约的正圆形沙丘中间,此刻却凹陷出一个低洼,导致俯视去看神似一个甜甜圈。
甜甜圈里面,盘着个血肉模糊的棕花色蛇尸。
保龄球歪着脑袋站在蛇身上注视,寻思该怎么运送。
最终,它翻翻捡捡,跳脚了,毅然决然叨起蛇的心脏,打算先回去一趟再说。
这边丧尸眯着眼睛瘫在沙上,倒十足惬意。
身为A+级丧尸王,它的天然职能就是转化和调服低阶丧尸眷属。
虽然能量少的可怜,努力榨压也只能勉强链接一个属位,但至少解了燃眉之急,也算是个进步。
丧尸需要更多、更多的精纯能量来维持生命,之前那个冰锥是高阶异能者的造物,实际满足一切条件,但丧尸吸收过后很快发现了大问题。
就是自己的晶核几乎裂成两半,即便吸收过后能量也储存不下来,全会漏掉。
逸散速度非常惊人。
无奈之下,它只能抓紧时间修理外伤,导致保龄球转化的过程比较粗暴,也没帮它把晶核汇集出来。
那只小鸟的潜能都被浪费了,实在可惜。
未等思考到解决办法,保龄球已经科科叫着降落在丧尸头上,砸出咚地一声,溅起沙尘。
丧尸:。
嘴边被怼过来软乎乎的东西,丧尸下意识吸收掉,丝缕能量在晶核里过了一遍、随即飘然散去。
这是哪里来的肉,丧尸无奈。
它是让保龄球去找晶核,而不是普通食物,目前除晶核以外,其他东西吸收了都只是溜一遍缝。但眷属链接得粗糙、不够紧密,它又没能量可使,导致无法同保龄球交流。
说话或者比划大概也可以勉强传达意思,可这“僵化”不是还在呢吗。
完全死局。
来回折腾两三天,保龄球先后猎杀了布纹蛇、阿孔石壁虎、两个和它同类的圆镰卷沙、一个埚鼠窝、以及一只蛛鹰,终于用穷举法找出了“王”想要的东西。
随着保龄球屁颠屁颠献货,侧切伤势以及断掉的手足彻底痊愈。
丧尸开心jpg。
它虽然不在意死不死的,但如果能多晒晒太阳、回去和小弟们团聚,那还是要争取一下。
唯一令它感到疑虑的是,保龄球找来的晶核长得和它记忆中不太一样。
与其说像一颗晶,不如说像一个珠子,不仅比晶核大多了、如葡萄粒,而且里面的能量也怪里怪气的。
不过丧尸很快就不想了,因为能吸收,也很好用,那还疑什么疑,库库使就完了。有保龄球作伴,撑过半年不是梦。
等“僵化”失效以后,它就赶紧回领土找它的小弟们,还得哄哄自己的军师,汇报为啥消失了这么久。如果军师有办法,它就给保龄球重新连接一下尸眷属位,给小鸟好好捏个晶核出来。
今日晴朗,丧尸沉浸在美好畅想中,冰白的脸都有些红润了。
“科科。”
保龄球用脑袋狂蹭丧尸的脸颊,享受着微风,鸟的羽毛和人的发丝都飘飘浮动。
不知不觉间,它们睡着了。
如果能忽略掉这个酷旱的环境、忽略掉丧尸的身份,那这一刻的温馨和静谧,大概会更加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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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月落,转眼就是两个月后。
黄昏时分,热意腾腾,远处风中突然夹杂了丝缕铃声。
丧尸倏地睁眼,侧目过去。
是本能驱使它醒来,临近入夜,任何响动都会刺激丧尸的神经。
保龄球不在。
大概是找晶核去了。
橙红天界线上,一个庞然巨物正在现形。
两只机械骆驼胸线高鼓、拖着翘头沙船挣破雾幕,口中喷出阵阵彩色的烟屑。那船体轮廓如刀头收尖、底部龙骨碾轧金浪、明明伴随咆哮的视觉感观,耳中却寂静无声。
它迎面驶来,右半向阳,以船首为分界线、左半拉扯出晦暗糊涂的影子、裁出段迷离暗夜。
“铛啷——”
声音沉厚的六角驼铃坠着长颈,骆驼身上披裹旗帜,琉璃与竹片构造躯干,齿轮膝骨下是劲弓韧竹般的腿、牵了青铜驼掌折叠抬起,迈开后,遮天蔽日。
“咔嚓——”
驼掌下发出不属于沙漠的冰裂声。
船内有人耳朵一动。
“停。”
船队止歇。
仆人撩开高窗里的珠帘,随后,有双手接过一个两指粗的水晶圆筒,握在指尖旋开。
那手瘦骨青白,明明佩戴的铜炻木扳指映着灿烂火云,却没能衬得几分暖意。
男子将圆筒半举眼前,细细看向远处。
“尊主。”
斜侧里站着位黑袍女人,规整如一座石雕。
“那似乎是一具新鲜的尸体。”她说。
男人自顾自拧圆筒的机关。
“…尊主,您承诺过会在明日午时入城,请不要拖延。”女人说时,视线搭在鞋尖上。
男人默默,瘦削的脸半侧过来,终于开口。
“有些古怪。”
女人于是闭上左眼,抬起头时,右眼中浮现紫金色的印文,瞳孔精密收缩了一半大小。
她探查片刻后恢复双眼,嘴角绷直。
“尊主,那是一名凡人男性,疑似海屋血脉。十六岁,周身共伤二十五处,腹部有直径六寸的贯穿伤,致命。”
“是一具新鲜的尸体。”
她重复道。
凡人和死人都不是剖解的好材料,更别提死掉的凡人,确实不值得逗留。
但……
“去点五个咒偶,随我探查。”
晶筒转手消失在广袖间,男人撑起身,黑衫垂坠,袍角晃荡。
“是。”
待他迈步离去,女人也没入门中。
可怜的小家伙,她想。
身为稀有的海屋后裔,死后竟难保全尸。
她看见那孩子死前都望着这边。
可惜你没望来生机。
真是个倒霉蛋。
夕阳下,机械骆驼在吧唧嘴。
船头甲板上是林立的咒偶士兵,英挺、冷峻,一身无光甲胄、内层漆炉缎锦、刀剑傍身,规格严密。
其中有几个整齐脱队,往下面来。
丧尸远望着发愣。
机械骆驼、尖头沙船、还有这士兵、这……
丧尸费力的确定,这好像都不是末世该有的东西。
反而应该存在于…
小说里。
是一本仅靠上册就硬控了它好几年的修仙小说,和面前的这些一模一样。
!!!
迟钝的丧尸,终于理解了状况。
我好像进到书里了。
烟花盛放的感觉充斥胸口、它瞬间精神起来。某个想法的存在、令它的心急促鼓噪。
——我能见到他了。
啊!哈!
丧尸灰扑扑的眼底转了一圈亮光、耳根火热,它想支棱、扑腾、再滚进沙堆里钻来钻去!
可惜身体硬邦邦的,叫它只能躁动的干瞪眼。
“真令人惊讶,尊主。”
“这里直径六十四米范围的沙层下,竟然埋着冰。”
一个女声遥遥响起。
不知何时,船上下来七个人,丧尸五感敏锐,离老远便锁定中间那位。
这个好像是领头的。
知道这是在小说里,那就简单了,直接翻出他老底。
浅淡古旧的直长发、黑衫立领大袖衣,浓密睫毛下是一双晦暗的、没有焦距的浅灰色眼睛,男子周身是一种沉闷淤浊、与空洞感杂揉而成的独特气质。
全文唯二的两个灰头发,其中一位完美符合这人的特征。
一个又色盲又半瞎的病秧子研究狂。
只不过,我这是到了啥时候啊。
它看的书里这位早死翘翘了。
前任魔尊,连淮叶。
女人的指尖扎进沙地里,手臂近乎全陷进去,这才摸到喇手的坚冰,右眼再次浮现紫光。
“冰约三指厚,没有融化迹象,也没有寒气溢出,是某种能力产物。这么大的面积,全部以尸体为中心散布开。”
“看其被掩埋和消散的程度,至少过了……三个月?”
听这语气,女人自己都哑然。
因为这尸体很新鲜,分明才刚死的样子。
“此人可能中了大范围的垂直轰击…类似…冰术与雷术、且叠加了追踪术的同类术法。”
“这里还有些微的罡生妖兽能量残留,很精纯,是圆镰卷沙…”
女人不露声色地起身,又垂下视线:“好厉害,尊主。竟然真的有古怪。”
妖兽路过,还曾大范围攻击,这尸体竟然完好无损?匪夷所思。
而且沙层下的冰能量也很奇特,她从未见过。
二十米的距离走近。
魔尊连淮叶兜手上前,颓歪着头,眼皮耷落,长发滑在肩膀。
待看清状况,他却忽地停顿住。
女人奇怪,也探头看,同样怔神。
身周侍卫无不悚然,手悄悄握紧武器。
那“尸体”眨巴眼睛,直好奇地瞧他们呢。
会动。
魔尊先是缓滞,随后不受控制地疾步、倾身、抚点“尸体”的眼皮,指骨微微地抖,衣摆也哗哗飞。
冰凉、柔软,很真实。
满身的血浆有些干腻,虽然妨碍了指腹的触觉,但这仿佛没受过任何暴晒的冰凉体温、还有致命伤下这诡异的生命力……
…奇迹。
魔尊眼底的情绪汹涌难辨,脊梁骨过电一样麻上去。
可能摸过劲了,那“尸体”生动的皱起鼻子来,竟真仿若活人。
魔尊生涩地弯唇,那是个令人不安的笑。他动作急而慎,又去碰它附了层薄冰的嘴角。
丧尸迅速龇开了嘴,唇周皲裂沁血、利齿反射寒光,嗓子里咕噜出低吼声。
士兵们哗地一下亮出武器。
女人左臂拦起:“先上一人,谨慎行事。”
一个彪壮大汉便拖着刀,几步提身上来,头盔缝隙里的眼睛如铜铃一般鼓着瞪它。
蓝汪汪的眼睛。丧尸想。
它只注意到大汉的眼睛颜色,分毫没接收到警惕之意,只觉得睁这么大很方便它观看。
魔尊却突然动了。
那只青白的手把丧尸的脑袋掰过来,像是不让它走神。
这动作不仅让丧尸懵逼,还叫在场一众人跟着流冷汗。
“没法动,是中了定身术?”
连淮叶自顾自说着,指尖游至胸前创面上、又去探索脉搏、处处都要勘察。
“既非炉尸、又非是人魂眷属,啊……”
“……这是个崭新的东西。”
“怪哉。”
“怪哉。”
“分明死肉一张、却足够有活人的神智。”
“定身术也施得四不像,为何还能呲牙、能眨眼呢?”
“你是什么,嗯?从哪里来?为何败在这里?是同何人为敌?怎能带来这样的异象…”
什么何什么象?
小丧尸全部漏听,一句未懂,视线只顾追着那只上下查探的手乱飞。
连淮叶面目愈加有些混沌的、冷诡的非人感,思绪不知沉向哪里。
他缓缓住口,眼皮眯锁,突然展臂一挥,高举手来。
它眼珠紧跟着向上掠起——
沙砾阴寒。
一声呢喃在左耳膜震响。
“待我,解惑一番。”
——劲风向下一贯!
那只骷手扎爆空气、瞬间要坠穿丧尸的前胸!
没人来得及反应,只有远处传来一声啼鸣。
“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