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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栀欢 竹马小公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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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宗看着顾烬尧远远走了,神情倏然更加肃穆,饶是对纯狐景澜重用有加,也隐然带着凛冽阴森的寒意,令人不敢直视。
他便对纯狐景澜打探问道:“阿澜找朕何事?”
“今上请看。”
纯狐景澜将手中的奏折递与暮宗,垂眸继续道:“臣在南安的暗探给的消息,据说有一批兵器在运押盛京路上不翼而飞,探子回报提到南安刺史在当地恐有贪墨之责,这折子与账册是御史台的交由臣来递给今上过目,此前所报则是关于这次南安制造的兵器不仅运押时不翼而飞,并且兵器质量十分劣质。”
说着,纯狐景澜命公公将劣质的长剑传给暮宗看。
霎时,暮宗拔剑出鞘,只见殿内寒光一闪,剑刃周身森冷逼人。
暮宗仔细过目以后,脸色顿时沉了沉,揣测道:“阿澜以为,兵器不翼而飞究竟是什么缘由?你的暗探可有查出些什么?”
纯狐景澜知晓暮宗的心思极深,他质疑任何人,单凭暮宗肃穆且质疑的眼神就可以得出暮宗的想法。
“没有今上的允许,臣万不敢冒进,只是听闻南安刺史似是与都尉大人来往甚密,臣虽没有直接证据,但有他们来往的账册,足矣说明他们私下交授,至于兵器不翼而飞的原因,臣不敢妄猜,听暗探说是被江湖人士劫走。”纯狐景澜循序利诱地道。
“江湖人士?”暮宗思索了片刻后继续问:“江湖人可有不轨行径?”
暮宗自是心中有些纳闷,几年前早已清除顽固的江湖匪和坐山为王有二心的土皇帝,此时听纯狐景澜的禀报,且不说真实与否,暮宗面色阴沉,显然对此事耿耿于怀。
纯狐景澜淡定着,脸色随然,温润禀告道:“兴许是未清除的余孽,他们定有不轨之心,只是臣纳闷,前几年彻底剿除山匪,如今怎还会有江湖人如此胆大包天,恐幕后有人操控。”
“这幕后之人一定要揪出,阿澜你亲自去盯。”
暮宗吩咐后,又心思难定,担忧道:“顾烬尧说,遗孤七皇子传言在北麟有下落,只是双鱼符一日未找到,一日就不可确定旭七到底是死是活。想想也是朕侄儿,都是皇族连着血脉的族亲,他父皇是朕堂兄弟,始终连着筋,朕也想好好弥补他。”
纯狐景澜眼底微沉,没说话,思忖半响后,方道:“不论七皇子是否在世,这个消息定是不可透露给天下,否则人心之乱。今上念幽王是同族血亲,没有以叛乱杀害嫡脉仁宗皇帝为由赶尽杀绝已是仁至义尽,如今心存感念弥补七皇子是皇恩浩荡,可今上且三思。”
“嗯,阿澜说的有理。”暮宗很快就脸色大好,整个人轻松许多,他接着又道:“阿澜,你亲自去一趟南安,奉朕旨意秘密暗查,这次你就和顾烬尧一同去,若是有什么动静秘密来报。”
纯狐景澜意识到暮宗的深意,便当即示好,深深行了一礼:“今上放心,臣定会给今上探查一番真相,竭尽所能。”
暮宗拍了拍他的左肩,表面神情一派信任看好,却试探口吻道:“朕始终相信你的能力,即便这些年你不在京,也是替朕做了不少事,你失踪一事,想必做局可有发现点什么?”
纯狐景澜面不改色,回答道:“回今上,是乃家族之事,为了一探究竟,臣也在暗中察看,绝不心慈手软。”
暮宗目光阴鸷地锁住纯狐景澜,探究衡量着他说话的真假。
靖安郡公府,棠香苑。
叶江瑶今儿身穿一件雅致素静的暗花浅色交领衫,她一头乌青长发,只用一根粉白的兰玉簪子挽着一个小髻。
她浅浅喝了一口茶后,正打量着一位跪在地上的老妇人,半响后便叫人扶她起来。
那老妇人泪眼巴萨地看着叶江瑶,见她樱唇琼鼻,肤如凝脂,清纯动人又眼若桃李,与女君甚是相似,便满脸欣慰和愧疚交织着。
两个侍奉的仆妇在旁劝说着老妇人:“且说出来,瑶姐儿定会做主,如今瑶姐儿执掌中馈,都是为了先夫人,您也是先夫人身边的老人了,瑶姐儿始终相信您是被冤枉,如今被我们找到了,且好好说就是。”
老妇人面容早已被毁得面目全非,根本认不出原来的模样,她的声音也有些嘶哑,难辨言语。
“小、小...娘子,不、不要再问,老奴是个罪人......”
两个仆妇离的近才能听出老妇人在讲什么,给叶江瑶示意了后,叶江瑶放下手中的茶盏,起身来到老妇人身前,看着老妇人如今这副样子,悲切痛恨交加。
这个曾经那么深受母亲信任的嬷嬷,好说侍奉在女君身边的下人也是风光过,却背叛母亲,全是因为妥协了当年周言的威胁。
“嬷嬷不要愧疚,我知道当年嬷嬷有不得已苦衷才背叛了母亲,但那人是胁迫嬷嬷家人,母亲的身子不好,没人帮衬,在府上失去了威信,嬷嬷为了自保罢了。”
叶江瑶继续道:“只是不知那人到底是谁?要说那段时日,总归是有周姨娘照顾了母亲,让母亲度过一段温暖时日。”
说着,叶江瑶拿出一瓶疤痕膏,小心翼翼地给老妇人的脸上抹上,一边用心着,一边道:“究竟是谁要如此赶尽杀绝,杀人灭口,害的嬷嬷惨遭如此?难道是云娘?”
见老妇人难以面对自己,她继续说道:“如今没有母亲在,我身边除了哥哥至亲,就没有可信任之人,小时候一直拿嬷嬷视如母亲,到底嬷嬷也是尽心抚我长大,看您如今这个样子,委实心疼。”
“我打听过,嬷嬷的家人都不在,不知嬷嬷这么些年是怎么隐姓埋名东躲西藏?”
老妇人原是张嬷嬷,叶江瑶母亲身边侍奉的仆妇。
张嬷嬷听着叶江瑶一席戳心窝子的话,兀地流出眼泪,止不住伤心痛哭了起来。
她回想着这一切,慢慢回忆道:“周姨娘害老奴如此,当年她假意与夫人取得信任,实际是觊觎夫人的位置。”
“她得知夫人又有身孕后,便胁迫老奴的家人,逼老奴为她做事。”说到此处,张嬷嬷既惭愧又恼怒,“是老奴不争气,也是老奴对不起夫人和瑶姐儿和少君,老奴无颜下去面见夫人。”
啪!
张嬷嬷说着,一巴掌往自己脸上狠狠打去。
叶江瑶哀叹了一声后,放下手中的疤痕膏,面色悲切同情地说道:“张嬷嬷可还记得,周言下药的证据?”
张嬷嬷仔细搜寻记忆,忽然目光落在了院外的一处大树底下,神色笃定道:“老奴把那些方子埋在了树底下,就是怕有朝一日,夫人之死无处伸冤,倘若有人旧事提起,兴许少君和瑶姐儿就能够发现。”
张嬷嬷还算有些良心,叶江瑶也算是了却一番多年沉下的心事。
“也是难为张嬷嬷了,这些时日暂且住在我安排的外庄,避免被起疑心,待我解决后,张嬷嬷便可自由了。”
听到叶江瑶这番话,张嬷嬷眼里的泪珠打转,埋头愧色道:“都是嬷嬷不好,害了你们,如今瑶姐儿还这般既往不咎,老奴万般感激。”
叶江瑶脸上露出轻柔的笑容,“嬷嬷不必再自责,也算是将功折罪了,母亲在天之灵定也会原谅。”
张嬷嬷见此,心中的不安和疑惑,瞬间烟消云散。
不过多久,叶江瑶来到后园摆宴,邀请了家中的周姨娘、禁足三月已解放的谢小娘,和父亲,及众世交权贵的夫人姑娘们。
叶江瑶梳了同心发髻,发髻上点缀着水晶白玉钗和金银珠花簪子,发髻后方簪着金丝兰花玉流苏步摇,她身段妖娆,步摇戴上,仪态端庄高贵。
她也换了身衣裳,如今也算得上邀请贵女名门赏春宴,定也要灵动庄重些,她身着缠枝朱雀纹雨丝锦的浅白翠青蓝高腰襦裙,肩上搭着披帛。
浅春不温不冷,锦缎衣裳倒也正好衬托出她身子妙曼和气质矜贵。
园内,夫人姑娘们皆坐在亭子内欢笑,看到叶江瑶徐徐走来,镇平国公夫人偏要拉着她一起坐下。
国公夫人抚摸着她的脸庞,心疼道:“瑶瑶,几些时日未见,怎的瘦了?”
“天儿渐渐热,没有胃口食下。”叶江瑶抿嘴笑道:“国公夫人近日可好?”
“怎么这么见外?就叫伯母。”镇平国公夫人热情笑道:“看着你都瘦了,改日叫棠溪带你去盛京逛逛,你想吃什么叫他给你买,或者去燕郊游玩亦可。”
“正有打算随哥哥一同去燕郊,棠溪也在,只是他们有公务,我怕打搅了他们。”
话意刚落,棠溪便不知不觉走到叶江瑶身边,兴致甚好地道:“这有什么打搅,瑶瑶在我身边,我办案起来甚是鼓足了精神气。”
国公夫人听了喜上眉梢,“就是啊,瑶瑶你去了,棠溪办案还能够卯起劲来,一举两得不是?”
棠溪的目光这时落在仆妇端来的水果、点心,他心下微动,竟吩咐手下端来叶江瑶最喜欢吃的糖酥饼。
叶江瑶看着忽然心情大好,直接上手拿时,棠溪抢先一步递到她嘴前,关心道:“你还是小时候那样,喜欢拿脏自己的手,就算油手那也得油我的,你只管享美食即可。”
坐在一个桌子上的贵妇看着好生羡慕,倒是也不自觉就玩笑道:“哟,人称栀欢小公爷,果然只爱一枝花,若非叶二小娘子被许配北麟少主,倒与小公爷天作之合了。”
彼时,叶江离看着,眉眼都快撅上天,正吃着飞醋的叶江离不免暗自嗤笑,酸道:“二姐也是小气,棠溪小公爷准备的糖酥饼竟独享,也不分享出来给众姐妹们。”
叶江离暗自撇嘴,一旁的周姨娘给叶江离一道安慰的眼神。
叶江瑶自是知道叶江离的心思,她就是想看叶江离吃醋,便娇声问向棠溪,“小公爷如此宠爱瑶瑶,受宠若惊,都让江离妹妹吃了飞醋去了。”
叶江离闻言,更是坐不住,起身气呼呼,脸上都气得快变形:“二姐何故拿我玩笑?竟全然不给面子,我才没吃醋。”
叶江离此话刚出,众人眼神亮了亮。
棠溪将叶江瑶拉在自己的身后,面对着叶江离,一脸生出厌恶:“好说你虽庶出,倒也名门,如此撒泼不说,分明你当众先让瑶瑶下不了台,还好意思泼脏水。”
周姨娘此时脸上不太高兴,到底也是在这样的场合,庶出本来是没有机会参加,便只好给一旁的国公夫人赔笑:“小女不懂规矩,冲撞了棠溪小公爷,夫人莫怪。”
周氏向来对自己女儿百依百顺,哄着道:“江离,好生给你二姐道歉,若非你二姐给机会,你根本参加不了春日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