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伟大航路成为世界之王这件事》酒三迭

93、和之国

　　阿修罗童子打量着眼前的这个女人，总体而言，她与时夫人很是相似，却没多少与御田相同的地方。

　　她的发色比之母亲更加深些，瞳孔同样。时夫人的瞳色偏绿，而光月日和的瞳色却如天空般湛蓝。不过，最相像的是气势。

　　大部分时间，时夫人对他人都保持着一种温婉的气质，然而某些时刻，譬如敌人来袭，利箭划过肌肤，这种危急时刻，她绝不会脆弱哭泣，而是顽强抗争，争取生存机会。正因她本性是那样坚韧的一个女人，才能在最初来到和之国时，成功获取九里民众的信任，与大家相处友好，并重新在他们心中塑造了一个全新的御田形象。

　　可惜……终究是造化弄人，御田到死再度成为了那个傻瓜将军。

　　阿修罗童子语气带了点怀念和几分遗憾，“公主……你与时夫人很相像。”

　　光月日和缓缓垂下眼眸。

　　像是哪方面的像？样貌？性格？她想自己与母亲在外貌总归是有些相似，但仍不太相同，否则不至于在黑炭大蛇身边这么多年，对方却毫无察觉。当然，也可能是作为敌人而言，她的母亲身为一个女人在大蛇心中实在排不上分量，因此顺理成章的被忽视。然而作为将军夫人，她的身份又高高在上，因此赤鞘九侠牢牢记住她的脸。

　　于是光月日和道：“跟我说说母亲的事吧。”

　　母亲死的太早，关于她的记忆有些模糊，而后来她的心中更是塞满了国恨家仇，反而遗忘了最初那段的安宁时光。

　　她有点想她，却不知从何想起，只能从别人的口中探得一些对方的旧时碎片。

　　她们聊了一段时间，阿修罗童子后来说着说着哭了起来，光月日和平静地看着他哭，男人哭得很是惨淡，她有些意兴阑珊，同时内心涌出些许难以察觉的悲伤。阿修罗童子说过去，说那些美好威风的日子，说光月御田如何举世无双，英雄好汉，说时夫人如何温柔坚强，和善可亲。他说那些最安静最和平的日子，光月日和想着那是只有她和母亲的日子。

　　她想她的母亲是那样坚韧强大的一个人，能够凭一己之力获取九里民众信任，改变他们对光月御田的所有不好印象，她分明有如此强大的能量，却把这份能量都消耗在一个男人身上。她无端的再次想起记忆里最后的那场大火，母亲抱着她，母亲留下了她，母亲选择让她与她一起死。

　　她落下了一滴泪，滴落到手背上。光月日和看着这滴泪，悲伤的同时又想来得正好，她眼神哀切，对阿修罗童子说道：“我得抓到黑炭大蛇，为母亲与和之国复仇。”

　　她语不停歇地往下说：“我已取得凯多之女的信任，顺利潜入百兽海贼团，她意图夺得将军之位，若我能帮她除去黑炭大蛇，与她的关系必定能更近一步，在百兽海贼团的地位也能顺利上升，为复国计划增添几多筹码。”

　　“阿修罗童子，你既为父亲的臣下，赤鞘九侠之一，又是这片区域的统领者，拥有强大武力，可否给我帮助？”

　　虽是恳求，可她知道阿修罗童子只有帮她这条路可走，否则，便是对武士道的叛变，对和之国的叛变。而她已经知晓，眼前的这个男人效忠何人何事。

　　阿修罗童子郑重向她下跪：“公主，我自当为您拼命。”

　　于是她想，只剩下狂死郎了。

　　光月日和缓缓开口：“狂死郎……仍在护卫黑炭大蛇。我虽与他相处多年，却仍不清楚他此刻的想法。他……还是那个曾经的狂死郎，是那个赤鞘九侠吗？”

　　阿修罗童子急切说道：“公主放心，我必定会将黑炭大蛇抓来。至于狂死郎，不必担心，若他真有背叛之举，我斩杀无误。”

　　“那、便交给你了。”

　　她对阿修罗童子露出信任的笑容。

　　想来，既然黑炭大蛇逃至此处，得到消息的阿修罗童子必然会与狂死郎有所联络，或许在她到来之前，他们便有过交谈。既然狂死郎无论如何都要守着那个愚蠢的预言，那她也只能让他过往的同伴出手了。

　　至于是回心转意还是兵戈相见，就是他们之间的事情。

　　*
　　待路希与大和来到九里，与光月日和一行人会和时，黑炭大蛇已被抓捕，包括同行的御庭番众忍者。

　　贝格得意洋洋站在路希身前叉腰狂笑：“哇哈哈哈哈，是我这边赢了！船精灵你认输吧！”

　　路希不知道她在赢什么，更不知道什么时候有的比试，但还是很给面子的鼓起掌来，“你真厉害。”

　　贝格潇洒一挥手，毫不吝啬的夸奖道，“还好还好，主要是小紫比较厉害。”

　　乌塔终于忍不住吐槽：“你也知道啊！”随后她有些不好意思，“其实我们根本没做什么，只是跟小紫一起来到了这里，具体的跟这里山贼老大谈话啊交流都是小紫一个人做的，她很厉害吧！”

　　乌塔忍不住为同伴自豪起来，嘴角一直往上翘。无论怎样，和之国的事情算是解决了一些，而小紫也总算抓到了仇人之一。

　　大和看向光月日和，问：“接下来要把他带回花之都吗？”

　　光月日和轻轻点头，应了一声：“嗯。”

　　她在走神，一切顺利的有些不可思议，恍若幻梦。原来最艰难的是选择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而现下到了可说是尘埃落定的这一瞬间，她反而有些恍惚了。

　　接下去要做的是杀死黑炭大蛇，可她还没想好到底要怎么杀他。毕竟严格说起来，她还从未真正斩杀过人。

　　回去的路上贝格饶有兴致的自编自唱，中途接受听不下去的乌塔进行专业指导。众人的脚步很是轻快，除了五花大绑的黑炭大蛇一行人。光月日和感觉心头沉甸甸的，像是一棵树结满了果实将要落下，她的眼神飘向远方。

　　和之国仍有许多问题，工厂的污染，普通民众的生存，以及将军之位……她说大和要当将军，她对阿修罗童子说她会辅佐大和，可其实是她自己想当将军。但大和肯定是想当将军的，甚至不需要什么具体理由，因为她的父亲是凯多，将军之位于她而言理所当然。

　　发展至此，她开始思考自己与大和的关系。毫无疑问，她们之前有着国仇与家仇的关系，之前有意无意的忽视了这一点，可现在显然无法继续逃避了。光月日和的视线轻飘飘地落在大和身上，又在对方察觉之前迅速收了回来。

　　她觉得她们的关系很是奇妙，同时拥有着奇异的相似处。譬如，她们在过去都被男人所压制，打着为你好的名义。她们都曾经发起反抗，但她是在狂死郎的言语下对黑炭大蛇发起无声的抗议，而大和是裹在光月御田的影子里对凯多发起抗争。她们在男人的教导下，反抗男人。

　　光月日和忽然笑了起来，她觉得自己与大和好像是男人与男人故事中那个作为点缀的工具。

　　无论如何，若按照那样的路走下去，她绝非可能像现在这般，成为一个故事开头的主角吧。

　　一个故事开头的主角……她想了想，很喜欢这个。她是抓到黑炭大蛇的人，日后若有故事流传，想必开头也是……那是一个关于女人的故事。

　　是一个关于女人的故事，而不是一个男人的故事。

　　光月日和把她与大和身上那道仇恨的锁链丢掉了。因为她现在正在她身边一同描写女人的故事。如果对方想当将军，那也就暂且由她先拿下吧。毕竟有一个明确的事实：自己打不过大和。但更久以后的事情很难说，既然她已决意拿起武士刀，那总有一日，她能强到打败大和，把将军之位拿回来。

　　光月日和走在路面上，觉得踏出的每一步都不再摇摇晃晃。

　　她来到路希身边，对她说：“我……想杀死黑炭大蛇。”

　　路希认真点头：“嗯。”

　　光月日和继续说下去：“但是……我不想只有我一个人杀死黑炭大蛇。”她安静了一会，没听到反对的声音，“和之国，有很多女人。其中，原先游廓的女人已经站起来了一些。可是，我总觉得不够……因为所有的男人，都是站在女人身上的。我想要全部的女人都站起来，所以……我想要和那些女人们，一起杀死黑炭大蛇。”

　　路希笑了起来，“好啊。”她说，“我们在和之国举行直播吧！”

　　“诶？”

　　“用电话虫的转播功能，在和之国所有有女人生活的地方，转播黑炭大蛇之死。”路希的语气轻快但有力，“由你砍下第一刀，”她意有所指，“八岐大蛇果实能力者，有八个头呢。然后剩下的，就交给其她女人吧。告诉所有人，黑炭大蛇是由女人杀死的。”

　　路希笑着重复了一遍：“告诉所有人，看着这个直播的女人们和男人们，黑炭大蛇，是由女人杀死的。告诉那些所有看着这一幕的女人们，这些拿着刀砍下黑炭大蛇头颅的女人们，就是未来可能的你们。”

　　“你们与她们，是在不同的时间中，共同杀死黑炭大蛇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