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风继续吹》槛边人

5、追 只想追赶生

　　周其衍三言两语说完了前因后果，看起来很苦恼。

　　“我真不是故意靠到她肩膀上的。”

　　贺然在一边说风凉话，“我如果是你同桌，也会觉得你是个变态。”

　　“有什么办法弥补吗？”周其衍非常真诚地请教。

　　“你给她跪下，拜她为义父，”贺然缺德地笑，“她成绩那么好，没准一高兴，真认了你这个干儿子，向你传授点什么葵花宝典，你不就和她一样厉害了？不过俗话说得好，欲练神功，必先……”

　　“滚！”

　　贺然麻溜滚开了。

　　尹若渝刚好排到队伍最前面，点了一碗卤肉饭，端着餐盘径直离开，没有理会还在一旁拌嘴的两人。路过他们身边时，她依旧侧着脸，不想被周其衍认出来。

　　回到教室，尹若渝发现自己桌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杯被色素染得花花绿绿的奶茶，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身旁传来周其衍略显无奈的声音：“不好意思啊，我本来是想给你买喜茶的。学校后门是铁丝网围栏，平时大家都从扒开一个缝偷偷递外卖，今天保卫查得严，外卖被扣下了，所以就只能……”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不用再纠结这件事了。我没有生你的气，更没有觉得你是变态。”

　　周其衍神情一滞，“你都听到了？”

　　“不小心听见的，”尹若渝拉开笔袋，“我平时不爱说话，单纯就是因为我性格就是这样。你也不用总主动来找我聊天。对不起，我说话比较直，希望你别介意。”

　　周其衍指尖抵着按动笔，笔帽突然“啪”地弹响一声，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尹若渝却头也没抬。

　　周其衍脑子里莫名冒出一句《甄嬛传》里宁贵人的台词——
　　我不笑，是因为我生性不爱笑。

　　尹若渝的脸颊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只是被常常抿成一条直线的唇掩盖住，轻易看不见。

　　明明很适合笑。

　　他忍不住想，这个人真的不爱笑吗？

　　不过很快，周其衍也笑不出来了。

　　十月份的月考，他只考了年级第二，比年级第一整整低了三十八分。

　　他对着成绩单一项项仔细比对：语文差了十分，数学只差两分，英语低了十六分，综合又落后十分。

　　不过他第一反应倒不是觉得自己考得有多差，反倒在心里感慨，云川一中真是越来越不行了。

　　他侧头瞥了一眼尹若渝，只见她看了一眼，就把成绩单折好收进了书桌，好像没有要和别人横向对比的意思。他刚想说什么，又回忆起尹若渝那个“别来烦我”的眼神，只好默默收回了目光。

　　前排的陆婷婷忍不住转过头，满眼羡慕地看着她，“姐姐，你英语也太厉害了吧，这么难的卷子怎么还有人能考147分啊？你英语到底是怎么学的？”

　　尹若渝其实也就比班里大部分同学大一岁，还有好些上学晚的，年纪甚至比她还大两岁。但陆婷婷特别崇拜她，总是一口一个姐地叫着。班里另一位复读的女生就特别介意别人喊自己姐姐，总觉得显老，尹若渝倒无所谓。

　　她侧过头，目光扫过周其衍桌上的成绩单，找到陆婷婷的分数，有些敷衍地夸奖道：“132也很高了。”

　　陆婷婷有些不好意思，“是还行啦，但我感觉已经卡在130的瓶颈好久了。我做阅读主旨题的时候，明明觉得自己理解得没错，可答案老是跟出题人的想法对不上。还有完形填空，3500词汇和常用短语我都背了好多遍了，可里面总出现没见过的熟词生义，还有很多陌生搭配，这些到底要怎么积累啊？”

　　“你背一背四六级单词和短语看看。”

　　陆婷婷一愣，“可是我高考知识都还没吃透呢，而且不是说高考不会出现太多超纲词汇吗？”

　　“超前学一点，回头再做简单的题目，会顺手很多。”

　　陆婷婷粲然一笑，“谢谢姐姐。”
　　她拿起成绩单来来回回看了很久，随后没什么眼力见地转头看向周棋衍，“周哥，你比渝姐低了三十多分哎。”

　　周其衍脸色不太好看，“我看见了，不用再说一遍。”

　　陆婷婷又好奇宝宝似的问尹若渝：“姐姐，你们省里的教育资源是不是真的特别好啊？我听说南延一中好多人高中就开始学托福雅思了，英语是可以和外国人无障碍交流的程度，这是真的吗？”

　　尹若渝说：“有的初中就开始学了，中考完的暑假托福就考了118。我刚高一进校的时候英语是班级倒数，当时的英语老师也不是很喜欢我。不过没有关系，只要肯下功夫，还是能够后来居上的。”

　　陆婷婷眼睛笑成豆芽，“谢谢姐姐。”

　　成绩出来后，班里大半人都垂头丧气，唯独魏老师格外高兴，她总算逮住机会好好批评周其衍了。

　　之前周其衍学习态度散漫，魏老师不止一次当面提醒过他，让他再认真一点，明明实力远不止于此，为什么非要自甘堕落。可此前周其衍一直稳居年级第一，没有别人能拿来对比，老师就算想说他，也总显得没有底气。

　　如今有了那么明显差距摆在眼前，魏老师顿时挺直了腰板，当众批评起周其衍来：“你这学期动不动就请假，心思根本没放在学习上，成绩下滑成这样一点都不意外。你不要总跟身边同学比，要知道你对手是全省那么多厉害的学生。”

　　批评完周其衍，魏老师又转头安抚起全班同学：“大家也别太灰心。虽然这次第一名、第三名都是复读的同学，但她们毕竟已经完整走一遍高三，基础本来就比你们扎实。现在我们一轮复习都还没结束，后面还有二轮、三轮冲刺，每个人都还有很大进步空间，之后大多人都能在现在分数上再提高三四十分。”

　　下课后，陆婷婷看热闹不嫌事大，故意凑到周其衍身边调侃：“看来你的好日子要到头咯。”

　　周其衍反问：“你有过好日子吗？”

　　陆婷婷翻了他一个白眼，到后排去接热水。刚走到后门口，就听见几个同学围在一起，正议论这次月考的成绩排名。

　　“尹若渝都考670多分了，怪不得魏璇这么偏袒她，连早读都不用读，早操也不去跑了，而且她在英语课上写地理卷子魏璇也没管她。不过嘛，她这个成绩，也确实没必要听魏璇的课了。”

　　“其实周其衍考得也不差，可跟她一比，一下就不够看了。”

　　“以前我们顶多比全市排名，从来没看过全省对比，现在一看省里来的……真给我整焦虑了。我们这届别考得比上一届还差，给严主任气出心梗，付校长引咎辞职，那就精彩了。”

　　“我觉得我们也不差啊。我们至少每天都有好好休息，又没有把全部精力都透支了放在学习上。有些人天天闷在座位上刷题，也不跟人说话，一门心思只读书，考得好不是理所当然吗？靠刷题考上和自己实力不匹配的学校，学习跟不上，社交能力跟不上，最后不还是会被退学。”

　　“你说那个谁真的是自己主动退学的吗？”

　　一开始还就事论事，说着说着语气就酸溜溜的，只差没直接报出尹若渝的身份证号了。

　　人好像都是这样，明明谁都不爱被别人背后指指点点，也看不惯爱背地里说小话的人，还怕自己背地里议论别人时被当事人听见。可几张嘴巴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会忍不住撞出几句闲话。

　　陆婷婷没少被小团体议论，但从来没和小团体真的撕破脸过，只是偶尔装作无意膈应她们几下，窃笑地看她们吃瘪。她端着刚接好的热水，笑着挤进人群里，天真又茫然地问：“你们刚刚在聊什么呀？”

　　热火朝天的议论声顿时按下了暂停键。

　　张羚面不改色地瞎扯：“哦，在说这次运动会。”

　　陆婷婷故作惊讶，“我们都高三了，还可以参加运动会吗？”

　　“可以啊，一直都可以。只是高三只能参加第一天的开幕式而已，学校也不强制我们高三每个班必须出节目，想去凑热闹看看都行。”

　　文艺委员许思睿忽然问：“不强制出节目，那意思就是我们自己想出也可以是吗？”

　　张羚说：“魏老师应该不会同意的。出节目要集中排练，太耽误学习了。再说了，我们班各个四肢不协调，五音又不全，能拿出什么像样的节目？上去诗朗诵？这不招笑吗？”

　　许思睿还是很不甘心，“我还是觉得可以试试，我们班同学也不是都不行啊，还是有能唱的人的。”

　　张羚说：“也就周其衍还行吧。可就他一个人，带着我们这群破锣嗓子上台，也撑不起什么台面啊。”

　　许思睿目光悄悄动了动，带着几分隐秘的试探，“一男一女领唱，应该也可以？”

　　陆婷婷淡淡一笑，接口道：“对啊，我差点忘了，尹若渝也很会唱。”

　　许思睿的脸瞬间变了颜色。

　　“她不是都不和人说话的嘛，”张羚皱眉，“你怎么知道她会唱？”

　　陆婷婷慢悠悠开口：“我之前追过一个明星，之前他在南延录综艺的时候，现场有个高中女生跟他同台合唱，你们猜猜那个人是谁？”
　　说完，她捧着水杯，摇头晃脑地离开了。

　　许思睿像霜打过的茄子一样蔫了下去。

　　张羚看着陆婷婷的背影，忍不住骂了一句：“狗腿子。”她看向闷闷不乐的许思睿，低声问：“你是不是想跟周其衍一起唱？”

　　许思睿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

　　然而张羚非常擅长读懂别人表情里的潜台词，非常仗义地拍了拍许思睿，说：“没事，我来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