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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同生共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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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响起了急切的脚步声,但也斛没有擅自进来,而是立在门边禀报:“王爷,沈小姐死了。”
赵生淮猛地一激灵,在柴墉失神的瞬间退后了一步。
柴墉捻着手指的余温,蹙起眉心:“怎么回事?”
也斛掀帘而入,“沈小姐说是要更衣,没想到一头撞在了门柱上,当场就没了气息。”
柴墉心念微动,眼睛却瞟向了身侧的人,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和:“好好安葬吧。”
也斛有些纳闷,总觉得柴墉对待这位沈家小姐十分不同,他没有多问径直下去安排了。
“人死了,沈平章更不会妥协,留着也无用处。”柴墉的声音环绕在耳边。
赵生淮强迫自己镇定,他的手微微蜷缩,背上的线条绷直了,出了一层薄薄的汗沾湿了衣裳。
柴墉仿佛察觉不到他的紧绷,手指顺着他侧脸的弧度虚虚地滑下去,“你知道我为何对沈家女心慈手软。”
赵生淮在步步紧逼中节节败退,颓然地垂下头。
他太了解柴墉了,以至于每次都敢在柴墉濒临失控的边缘将他的怒气抚平,也多次僭越替柴墉下命令,这一切都源于他在成为影子替身后还能活下来。
他无比清楚柴墉内心的渴望,那种对权势,对至高无上地位的占有,对所有人俯首称臣的欲念,以及对仇恨的极致掌控。
柴墉经历过盛极一时的帝王爱重,在被迫放弃一切时,所有人都以为他将渴望登上最高位的执念一起扔掉了,但其实他只是把那强烈的欲望压进了心底,在最深处犹如岩浆一般时刻都等着勃发而出。
原本柴墉是不会让任何人接触到这些的,但他曾经的笨拙模仿领悟到了柴墉内心深处的渴望与咆哮,甚至与那掩埋的秘密一同被柴墉收藏了起来。
他活到了现在,已然忘记了曾经作为影子时的必死决心,还生出了不该有的贪念,正如此刻他匍匐在柴墉的脚下,却试图触碰到近在咫尺的人。
他看清楚了自己映在对方瞳孔里的模样,像个祈求奢望的孩童。
“你对我已经了如指掌了。”柴墉侧过脸在他的耳畔轻声说道,灼热的气息烫到了他的耳根,像是燃起了星星之火。
他极力吞咽着唾液,妄图用这种方式缓解即将破裂的伪装。
然而柴墉没有给他机会,最后在他耳边说:“你早就与我同生共死了。”
心在这一刻倏忽剧烈地跳动起来,不该有的念想奔涌而出,吞没了他全部的理智。
沈嘉慧有什么好呢?他想。
无非只是柴墉太久没有听到过一句真话,没有见到过一个真实的眼神,如此罢了。
千里之外的朔州也下了雪,不过却是星星点点的小雪花,飘下来时被风一吹就像是落了满地的杏花,让人有种春夏交接的错觉。
骆秋在进城时恍如隔世般看着高耸坚固的城墙,这个她曾经最熟悉的地方,如今瞧着竟有些陌生。
唐玉露知道消息后早早就等在城门口,见到他们的马队陆陆续续地入城,翘首以盼地伸长了脖子才看到在后面珊珊到来的马车。
两人像是心有灵犀一样不约而同地掀开了车帘,在看见彼此的瞬间都笑了。
骆秋让车夫勒马,她灵活地钻出了马车,小跑着钻入了唐玉露的车驾里。
“可算是把你盼回来了!”唐玉露显然激动极了,双眼微红,瞧着马上就要喜极而泣。
骆秋赶忙摁住她眼角两侧,轻轻往上一提,“别哭啊,我可受不了哭唧唧的小娘子。”
唐玉露原本的确有点儿想哭,被她这一句话逗得登时忘了要说什么,拍开她的手,笑骂道:“你个坏妮子…”
两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互相揭着对方的短,在一片欢声笑语中与雪雾融为一体。
唐玉露的马车在城中一路向动,中间只拐了一次弯,到了一处小宅院门前停下。
骆秋掀开帘子扫了一眼,“这是什么地方?”
唐玉露拉她的手,一起下了马车。
“是我专门买下的一处小宅院,家里人都不知道。”
两人一边走,后面的马车刚停稳,沈瀚从车里露出半边身子。
唐玉露回头看了一眼,顿时吃了一惊,挽着她的手也跟着发紧。
骆秋冲沈瀚无辜地笑了笑,“沈老板,舟车劳顿,你自便吧,稍后把下榻的地方差人告诉我,等我得空了,再去找你。”
沈瀚嘴角扯了下,淡淡道:“晓得了,你好好休息…”末了才又轻声添了句:“脸色那么差…”
不过他说话时,骆秋已经转身拽着兀自怔愣的唐玉露走了,根本没听见他说了什么。
这宅院瞧着小巧玲珑,但归置的却十分雅致清幽。
唐玉露引着她边走边好奇:“刚才的人是沈瀚?”
骆秋早在沈瀚出现时就捕捉到她讶异的神情,此刻听她这样一说,不由得反问道:“你认识?”
“呀!怎么能不认识,他和赵氏的大当家赵生淮可是咱们大乾两大豪商,只不过他为人低调,也不与官府来往。”唐玉露说着又想起刚才沈瀚看过来时的眼神,小手指戳戳她的胳膊,继续好奇:“你与他是如何结识的?”
骆秋余光瞟见了她八卦的小眼神,好笑道:“你先回答我,这两个月是不是有人查过我?”
唐玉露背靠唐家,能接触到的资源不少,从官府那边也能打探到消息,听她问才想起的确有这么回事,连连点头。
骆秋故意把话题带歪:“就是这位沈大老板背后查我,不仅如此,你送到临桂府的那两箱金子,他还独吞了一箱。”
唐玉露登时急了,细声细语地抱怨道:“以前听别人说起这位沈老板都是赞誉,说他经商从不坑蒙拐骗,怎么听说的和实际的大相径庭…”
“所以啊,自古以来都说无奸不商,没有几个商人都逃得过这定论啊…”骆秋意味深长。
唐玉露却忽然间反应过来,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可是你我不也是商人?”
骆秋竟一时无言以对,两人对视半晌,哈哈笑了起来。
屋内燃了香,唐玉露早让人备好了饭食和小甜点,就怕她在路上奔波饿了。
骆秋见着桌上色泽鲜亮的小菜,顿时来了食欲,但吃了两口就觉得腹中翻滚,她勉强掐着虎口压了压,免得吐出来。
唐玉露见她忽然不动筷子了,疑惑道:“我记得你爱吃这些,怎么不吃了?”
骆秋不欲多说,免得她担心,“可能是在路上颠得久了,没什么胃口。”她说着拿起一小块儿小糕点,佯装十分有兴趣,开始偷偷转移话题,“我这次回来,是有事与你商量。”
唐玉露在她回信中嗅到了些端倪,这会儿听她郑重其事地说起,十分认真地等着她的下文。
“我从临桂带回了不少很稀罕的小玩意,想着到时候选出几种来,配合着月洁纸一起卖,至于怎么个搭配法,咱们可以慢慢斟酌,另外我还带回了一种茶,其实也算是两种,只不过其中一种需要费些功夫才能做成,正适合冬季这样严寒的季节。”骆秋把这几天在路上的想法简要地说了。
唐玉露自打做生意后,脑筋也比之前转得快了,等她刚一说完,马上就表达了自己的意见:“嗯,咱们之前卖月结纸都是搭配肥珠子,眼下城中也有不少商人效仿,再者肥珠子的种植和采摘都有季节限制,的确也该另辟蹊径了。”
“你说得不错,月结纸卖得越多,肥珠子也就跟着送得越多,虽说它本身不值钱,但还得专门雇人去采摘,这也相当于耗费了一部分人力,不过…这次我带回来的小东西虽然也不值什么钱,但算上路途,也是一笔可观的费用…所以…”她有些犹豫不决。
唐玉露却先一步猜出了她心中所想,“你想涨价?”
骆秋蓦地抬起头,露出赞许般的笑容,“行啊,都能猜到我想做什么了。”
唐玉露也不忸怩,大方接受她的表扬,笑道:“你刚才都说了咱们是‘奸商’,那也得对得起这名号,你跑了那么远把东西带回来,总不能白白都送出去。”
骆秋简直想捧着她粉嫩的脸蛋亲上一口,长得这么漂亮又聪明的女孩子,谁能不喜欢呢?
“对,你真是了解我,所以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件事,涨价的事也要好好筹谋,我们这两天需要把月结纸的利润好好算一算,然后再合计出一个比较容易接受的涨价范围,到时候取一个中间位,这样不会引起太大的反应,也能顺利过渡。”
唐玉露敏锐地捕捉到她话中的含义,微微讶异道:“你的意思是以后还要涨?这回只是个过渡?”
骆秋却无比肯定地摇了摇头,“不,不是单纯的涨价,而是在合理范围内波动。”
这也是她跟在沈瀚身边学会的,不过沈瀚用的地方与她不同。
沈瀚是将不同价格用在了不同的州府,而她从中得到启发,将这种波动用在同一物品上,只不过需要把握合适的时机,这个时机…她现在还没想好。
果不其然唐玉露十分好学地望着她问道:“那什么是合理范围,需要在什么时候降,在什么时候涨呢?”
骆秋将捏糕点的手捏在了她的脸蛋上,“你呀,现在是太聪明了,问得我搜肠刮肚也想不出该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