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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2、逃命冤家 天已经蒙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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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蒙蒙亮了,骆秋和沈瀚不约而同地顶着鸡窝头狼狈地从狗洞里钻出来,一路向南疯狂逃跑。
他们都没功夫交流,只是一味地向前。
等到天光大亮,他们的身影穿梭在林间,从茂密的枝杈之间泄出的光洒在他们两人身上,有些让人产生错觉的暖意。
待跑出去好几里了,骆秋感觉再跑胃都要吐出来了,才招了招手上气不接下气地对沈瀚说道:“你走吧,我可不欠你了。”
沈瀚扭过头,他的半张脸沐在阳光中,还有半张脸则恰好陷在树荫里,“你知道是谁要捉住你吗?”
骆秋摆手,知道也说不知道,反正她是不跑了,逮住就逮住吧,整日里都东躲西藏的,比当初在朔州还狼狈。
沈瀚迈步走向她,高大的身影像是擎天盖遮住她,“你不是怀疑我?”
他的眼睛里虚掩着风暴,此刻仿佛是发作前最后的平静。
骆秋仰头看着他,忽然遍生寒意,她不明白他的话。
他忽然笑了下,嘴角微弯的弧度很好看,好看到有种让人觉察出危险的感觉。
他俯下身,一手掐住了她的下巴,清爽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面颊上,原本该是冷的,但她却觉得异常温热,“你没怀疑错,我给鲸州帮传了消息。”
骆秋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是不敢相信,又像是震惊他此刻说出来。
“你…”
她的话没说完,人已经被打晕了。
沈平章带着都督府的兵过来时,骁羽卫已经闻风走了,他们的人搜到了后院的狗洞,看见被人胡乱踩踏还有碾轧的痕迹,猜出很有可能人是从这里钻出去逃走的。
他们来得快走得也快,没敢大动干戈,仅仅是捆了几个胡乱喊叫的人,也没带走。
徐怀久混在来的士兵中,将远客居里里外外都检查了一遍,也没找到他魂牵梦绕的人,倒是有一人一直盯着他的身影。
待平息了事情之后,店内恢复了往常的状态。
伙计们开始忙碌,后厨起灶做饭,住客们受了惊吓,由可为负责一一安抚,且免费送上今晨餐食算作赔礼。
徐怀久遍寻不见,只好作罢,长身玉立地倚在前堂台侧,朝一直偷偷瞟他的姑娘抬了抬下巴,“你总盯着我瞧什么?”
林朝宸不期待他会记得自己,但在他吊儿郎当的问询中还是有些失落,她垂下眸子低声道:“瞧着公子有些眼熟。”
“是吗?”徐怀久还是那一副浪荡样子,凑近了些,得意地抬起眉梢,“我这长相可不是人群里常见的类型,按理说应当是天仙下凡的那种,你在哪儿见过我啊?”
林朝宸被他这自夸弄得羞愧不已,仿佛刚才他夸的人是她,“没有,应当是没见过。”她的声音低低的,就快要听不到了。
这时从外面走进来一人,见着徐怀久斜倚着台子,从后面瞧着就很不正经。
而反观林朝宸,双颊微红,低着头不敢看对面的人,俨然一副被调戏的模样。
随安大动肝火,三步并作两步就到了跟前,“没事吧?”
徐怀久一看到随安母鸡护小鸡的模样,不由得挑了下眉,站直了身子,“得了,本公子不打扰了。”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犹豫。
林朝宸伸出手却停在了半空中,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说,任由徐怀久消失在门口。
随安看她怅然若失的神情,终于觉察出什么,望着门口消失的背影,面上讪讪的,“那人你认识?”
林朝宸苦笑了一下,摇摇头,“高门贵公子,不是我能结识的。”
“为何如此自贬?”随安心里泛起涟漪,他不喜欢她妄自菲薄,“你亦是个很好的姑娘。”
林朝宸没有再说什么,她想,好是好,就是与那人不相配。
骆秋再醒过来,感觉自己头蒙蒙的,整个人都如堕雾中,半晌才恢复了些。
沈瀚坐在她对面,正望着一壶早已煮沸的茶出神。
骆秋登时心中一紧,全身向后一缩,才发觉自己没被捆起来。
“醒了?”沈瀚语气平淡,似乎平常叙话。
骆秋警惕地看着他,掀开车帘往外瞧了眼,两旁的树在飞快地倒退着,“这是去哪儿?”
沈瀚没搭理她,仍是盯着袅袅白烟,平铺直叙道:“江夔城住着的人想要你的命。”
骆秋回过头看他,觉得他很奇怪,在赶往江夔城的路上一个劲儿地试探加上软磨硬泡威逼利诱都没让他吐露半句,却在逃跑的路上对她突然坦诚,现在又在她面前装深沉,他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
她决定颠倒黑白,“说不定人家是想要你的命。”
沈瀚终于从白烟后朝她投过来一个眼神,那里面写着‘扯淡’二字,果然他说:“事到临头,你还在胡说八道,我都对你和盘托出了,你难道就没一句实话要对我说?”
“那我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骆秋指了指马车奔驰的方向,“现在去哪儿?”
沈瀚捏了捏眉心,平淡地回答:“去楚盐府。”
骆秋登时差点儿从位置上跳起来,“什么?”
她绕了这么久终于从边境赶回来了,结果屁股还没坐稳当就又被劫持打道回府了?
“再留下,我担心你小命不保。”沈瀚不欲多做解释,反正她什么都不肯信,尤其是他说的。
骆秋对他的话充满了怀疑,静了静,勉强挤出一个笑来,“沈大老板,你不是和我说笑吧?你的货还有我的货都在这儿呢,咱们两人扔下一大批货回你老家?”
沈瀚就知道她不信,微微一晒,“货值钱,还是命值钱?”
骆秋的舌头打结,忍了忍说:“命固然值钱,但没了货,贬值不少。”
“你还真是爱财如命…”沈瀚没一点儿挖苦的意思,他是真心实意地佩服她。
鲸州帮让他做的事情他做了,没理由再留下来冒险,以他多年的经验来看江夔的暗潮涌动很快就会翻到明面上来。
他虽然不知道这事到底和骆秋有多少牵扯,但她既然祸到临头的时候还拉了他一把,那他无论如何都不会放任她还继续停留在风暴中心,等着受到波及。
他那日说的话是真心实意的,他愿意给她在边关建座宅子,喜好全凭她的心意,只要她想她就是那座宅子永远的主人。
只不过他知道她必然不会轻易就范,因此只能用上一些手段了。
“你来真的啊?”骆秋终于在他凝视的目光中看出些别的东西,莫名地移开了视线,“不管是死是活,终归是我个人的事情,沈大老板的事情做完了,就不要挡我的路了。”
“你怎知我的事做完了?”沈瀚耐着性子同她说,心里却隐隐憋了一股无名火。
骆秋揪着车帘,指尖微微泛白,“鲸州帮里是什么情况我不清楚,但那个叫蒋卫的一定和你不是一伙儿的,无非都是盯着我把货送到哪儿了,又或者盯着我这个人,既然消息已经传到了,那我应该就无用了,沈大老板还是把我放下吧,好歹我还救了你一命呢。”
她的话音刚落,沈瀚突然就捉住了她的一只手,力道大的惊人,将她生生拽到了跟前。
她的上半身前倾,膝盖微弯,以一个十分不舒服的姿态仰视着他。
沈瀚眸中的怒气清晰可见,“那些人到底是搜寻谁,你心知肚明,你救我还是我救你,你说得清吗?”
骆秋被他拽得疼,也忍不住发火道:“你既然这么不情愿,那何必救我?让我自生自灭不好吗?我活了这么大,每次也不是靠别人救济才活下来的!”
其实还有一句话更狠,她没说,那就是——别自作多情了,你又不是活菩萨!
沈瀚彻底被她的话激怒了,“我看你真是昏头了!为了闻居远,跑了这么一大圈,冒着生命危险,到现在还在为他卖命,你的命难道一文不值吗!”
骆秋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他非要把所有事情都扯到闻居远身上,她有她的想法和行事风格,这和任何人都没关系,“我知道我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但我有我的活法,我的货回来了,还有我从边关带回来的那些人,他们都是靠着这一趟生意养家糊口,我是可以一走了之,你有没有想过这后面的损失谁来承担?那些马都是我付了底金带回来的,若是不能如约带回去,难道我要一辈子东躲西藏?”
“你在这儿就有办法盘活所有生意?江夔城进不去,砖茶的生意做不起来,你有什么办法起死回生,何况我不信你不知道闻居远惹了什么人,他们都是冲着他的命去的,你现在还想着生意的事,别异想天开了!”沈瀚咬牙道。
骆秋转了转手腕,想要摆脱他的掌控,奈何他攥得太紧,根本徒劳无功。
她仍保持着十分别扭的姿势,反唇相讥道:“跟你逃去楚盐府就有起死回生的办法了?还是说你能承担所有的损失?”
沈瀚几乎是脱口而出道:“我能!不就是银子,我承担得起。”
骆秋瞠目结舌,她一时竟忘了要说什么。
她的那箱金子就像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这次沈瀚是脑袋被驴踢了?
“你…”
“你必须跟我走。”沈瀚没给她喘息的机会,倾身过来的影子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罩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