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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0、仰人鼻息 十年寒窗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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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寒窗苦读,十年汲汲营营,又十年卑躬屈膝,陆知夏还能剩下多少十年够蹉跎?他不过是想要出人头地,不过是想一展抱负,凭什么那么出身好门第高的人就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平步青云,而他就要仰人鼻息,奴颜婢膝地跪在下面?明明当年他是登上过群英殿的人,也是凭自己才学通过皇帝亲自殿试的人。他比别人差在哪儿了?
他是看中了冯家的家世,但他也是真心实意地对冯楚橙。
他是想借着儿女姻亲攀上柴墉这个高枝,但他最初设想的是让陆茹歆嫁给闻居远,谁能想到柴墉那条老狗竟然捷足先登。
这都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既然已经成了这样,那就要拿到属于他们陆家的荣耀。
“我不配?你以为你天天跟在徐怀久屁股后面跑,人家看不穿你的那点儿心思?徐家是受皇家赏识,但那是先帝在位时,如今皇位上的人早变了,那份恩情能维持多久?我们陆家只要出一位娘娘,你爹我在朝堂之上握有实权,谁还能小觑了你!不论是姓徐的还是姓闻的,都不过是脚下泥,檐边灰!”陆知夏拂袖斥道。
陆绍鹰面色阴沉,难以想象他这些年和徐怀久交好,竟然被父亲想得如此不堪,他是个直性子的男儿,虽然也有过不切实际的想法,但他是真拿徐怀久当兄弟。
他不愿再争执,揽着陆茹歆转身就走,留下陆知夏一人在原地咆哮。
陆茹歆自幼娇生惯养长大,是被捧在手掌心的明珠,陆绍鹰最疼爱这个妹妹。
如今见陆茹歆哭成这样,又见她露出来的半截藕臂满是伤痕,简直比自己挨了刀子还痛苦。
他毕竟是个男子,不能贴身照顾,只能悄悄找来了常来府中看诊的大夫。
待那大夫诊完脉,他把人带去偏厅。
大夫连连摇头,看着他欲言又止。
陆绍鹰已经明白了大半,女儿家所受的苦,不仅在身上,还有心里。
他请大夫去开方子,自己则进了陆茹歆的闺房。
小时候陆茹歆不敢一个人睡,总有母亲或者乳母陪着,他偶尔也羡慕妹妹是个女孩子,撒个娇就能有人陪伴。
后来等他长大了,能跟着一群混小子在外面疯跑,妹妹却只能困在后院的方寸之地,不能随意出入,他又觉得还是做男孩子好。
女孩子的闺房总是有种香香的味道,这还是他及冠后第一次踏进妹妹的闺房。
床榻边的薄纱垂着,只有中间露了一线缝隙,里面的人安静地躺着,若不是刚刚哭得太厉害,此刻还有轻轻的抽泣,他根本听不到一丝声音。
以前陆茹歆总是很喜欢叽叽喳喳,只有生病的时候才会难得安静,可如今她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
他拉过床边的木凳,隔着床纱看着床上隆起的薄薄背影。
抽泣声一会儿轻一会儿重,过了很久才慢慢归于平静。
陆绍鹰就这样默默地守着,直到酉时末,府中各处都掌了灯,这里仍旧是漆黑一片。
陆茹歆终于在黑暗中翻了个身,借着模糊的月光看向薄纱外的哥哥,枕边已是潮湿一片。
“哥。”
她轻轻地唤了一声。
陆绍鹰立刻答应,身子微微往前倾了倾,想要离她更近。
床纱的缝隙伸出一只手,他连忙握住了,“哥哥在这儿。”
“我要是做了娘娘,哥哥会高兴吗?”
一阵剧痛翻涌,喉咙被酸涩堵住,他数次吞咽着才把喉间哽咽咽了下去,“不,那个人不是好人,你别犯傻。”
他不敢直呼柴墉名讳,怕刺激到她。
陆茹歆却猛地攥紧了手指,纤掌抠出红印,她又想起了弥漫着酒气的侵犯,胃里一阵翻搅。
陆绍鹰感觉出她的异样,用力地掰开了她掐着自己的手指,“都怪哥哥无能,都怪我,你别伤着自己!”
“不,不,都怪陆知夏,都怪他!他就是个卖女求荣的人渣!”陆茹歆像是发疯般又哭又笑,眼睛里全是仇恨,忽然像是又记起了什么,一把掀开了床纱,形如鬼魅地冲陆绍鹰喊道:“还有闻居远,都是他不肯要我,才会让我沦落到如今的地步,都怪他,亏我还想着救他一命,哈哈哈…他们都该死,都该死!”
陆绍鹰忍着锥痛坐到床边一把将她抱住了,双臂犹如铁箍将她稳稳地纳在怀里,似乎想要给她遮蔽狂风骤雨,让她能偏安一隅。
“好了,好了,你回家了,回家了…”他不善抚慰人,尤其不懂女孩子玲珑的心思,只是笨拙地用自己的方式替她舔舐伤口,期望她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哥哥,我不想再回到那个院子了…我害怕…我不想再回去了…”陆茹歆哭着揪住了他的前襟,哀戚地任凭眼泪横流,她这样狼狈地抓着唯一的救命稻草。
但是陆绍鹰根本给不了她任何承诺,他没有那个能力…
不过他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她再继续踏进虎狼窝,便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好,我这就送你回外祖家,母亲也是因为要救你才匆匆回去找外祖想办法的。”
陆茹歆归家尚未见到母亲,她还以为母亲觉得她丢人不肯再见,却没想到竟是为了她去求外祖父,她顿时看到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事不宜迟,你立刻收拾收拾,我去找人送你出府。”陆绍鹰心思急转,他不知道父亲会做出如何反应,更不知道柴墉肯让她归家多久,迟则生变,他立刻拉开她,指腹抹开颊边的泪水,心疼地看着她:“小妹勿怕,只要到了外祖家,一定会有办法。”
陆茹歆哭得鼻尖通红,看着哥哥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他们兄妹二人没有多余叙话的时间,匆匆开始分头行动。
陆茹歆在自己的闺房里转了一圈,本来翻出的首饰盒子还有一些私房钱都装进了包袱,后来她又统统拿了出来,只带了银票,还有幼时母亲给她织的一个黄色小帽子。
她拿在手中细细端详着,锦缎面的黄色因为时日太久了已经有些发暗,这帽子早戴不上了,可是她自小就喜欢明黄色,尤其喜爱这顶帽子,如今经历了这一遭痛苦,才知世间珍宝易得,真心却是难求。
她以前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有,是一州巡抚的嫡女,上面有疼爱她的父母和兄长,还有显赫门第的外祖,这世上没有什么是她得不到的,然而一朝落难,滚得满身泥巴,才方然醒悟自己不过是权贵脚下的蝼蚁,就连自己亲生父亲都能借机吐上一口唾沫。
陆绍鹰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岂料他前脚刚准备好马车,陆知夏就派人把府门围了,就连陆茹歆都被关了起来。
他厮闹了几场根本没讨到好处,连陆茹歆的面都没见着,也被单独关了起来。
这天夜里正迷糊间,忽然听到外面的动静,夹杂着含糊不清的呜咽。
他趴在窗缝往外面看,只能看到灯影绰绰,有人进进出出。
陆茹歆被绑住了手脚,口中还塞了布,避免她叫喊出声。
待车帘放下的瞬间,她看到了卑躬行礼的陆知夏,然后就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中。
车子一路快马加鞭,终于在一炷香后抵达海棠院侧门。
护卫将她押下马车,由府中的婢女带去清洗。
她被强行摁入满是花瓣的热水中,还未抬起头,就听到了令人作呕的声音,顿时汗毛直竖,恨意鞭骨。
后来的事情像是坠入了无间地狱,等一切都结束的时候,陆茹歆宛如一块被人蹂躏踩踏然后随意弃之的破布静静地扔在床榻上。
情欲消退之后,柴墉又喝了一壶酒,听到外面急切的脚步声,知道边境那边的消息到了。
也斛掀帘而入,揣着南边来的密信,还有骁羽卫传回的消息,正犹豫该先说哪个。
柴墉早等得不耐烦,决断道:“信给我。”
也斛不敢迟疑,立刻将密信奉了上去,同时说道:“骁羽卫那边也来消息了…闻居远…坠崖身亡。”
他话音未落,柴墉拆信的手一顿,倏地看向他,微微皱眉:“坠崖?”
也斛摸不清他的喜怒,只能重复一遍道:“是,坠崖,找到尸体了。”
柴墉没想到人就这么轻易地死了,这可是皇帝还有闻家精心培养出专门与他作对的儿子,“把详细情况说与我。”
也斛连忙将骁羽卫传回的消息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说到两辆马车同时坠崖,只找到其中一辆马车的尸骨,也就是闻居远的尸体时,柴墉忽地抬手,“上山的马车有两辆…”
他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也斛没敢出声打扰,心下也起了疑,明知追杀的人是冲着自己的命去的,为何还会多此一举?
“马车可都检查了?”柴墉感觉到不对,但他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也斛立刻回道:“不曾,因坠崖的地方十分陡峭,咱们的人无法从上面查探,马车都被峭壁横出的树杈架在空中,但车身已经坏了,里面藏不了人。”
柴墉还是觉得此事处处透着蹊跷,命令道:“想办法把马车拉上来,仔细搜查。”
也斛颔首,领命出去了。
柴墉打开手中的密信,南堰国承诺的事情办妥了,只是有一件事情十分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