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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梦生忧患 纵马疾驰而 ...

  •   纵马疾驰而来的守卫军没有追逐逃遁而去的骁羽卫,而是接上闻居远他们立刻掉头往回赶。
      路上闻居远唇线紧抿,额间尽是冷汗,胸前后背的伤口被简单包扎过,但架不住马上颠簸,此刻都被血水浸透了。
      非昨心急如焚,但也知此时不能在路上耽搁,他们都是禁卫,上马杀敌可以,但治病救人却是外行,必须尽快回到皇陵,那里有皇帝留下的疯子大夫。
      若是赵岚还在…也斛扬起马鞭用力挥舞,恨不得马上赶到皇陵。

      也斛他们撤得也快,他其实无法断定闻居远是否在当时就已经毙命,但他的刀直中要害,就算立刻不能要了闻居远的命他也活不过今日。
      他要立刻赶回去复命,毕竟有件事比闻居远的生死还重要。
      酉时末,风尘仆仆的骁羽卫踏马而归。
      也斛不敢有一刻耽搁,立即去了前厅禀报。

      柴墉罩着大氅立在廊上,赵生淮站在他身侧,两人一手一个酒壶,但却都没有喝。
      听到声响,柴墉连眼皮都没抬,“人死了?”
      也斛躬身道:“中了两刀,应当是熬不过今夜。”
      柴墉对他的回答并不满意,眼中结起霜寒,却又听到也斛开口:“王爷,我见到了白麒麟。”
      柴墉骤然回过头,霜寒变为风暴,“在哪儿?”
      “苍连山。”也斛顶着寒意彻骨的眼神,连呼吸都变得轻了。
      赵生淮几乎是脱口而出:“皇陵!”
      “是啊…”柴墉回眸看他,廊下光影浮动,辨不出神色,只听他极浅地笑了一声,“他可真是把本王当傻子玩…”
      也斛听到这话,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玉牌最初只是个传说,没有人真正见过。
      但柴墉自幼长在深宫中,很早就明白一个道理,无风不起浪。
      既然有玉牌传闻,就一定不是空穴来风,他必须未雨绸缪。
      可是就连闻松柏下狱,他让人去翻遍了闻氏的宅子都没能找到玉牌,直到他囚禁了闻居远,在他身上也没发现任何有皇家印记的东西。
      没想到还是疏忽大意了!

      也斛退下去的时候,全身都被汗浸湿了,他领命去盘查粮仓,以防闻居远留有后手。
      而赵生淮在此盘桓数日,也带着柴墉选好的人该走了。
      启程之前,柴墉让他带了一坛风霜红。
      两人站在霜寒露重的海棠树下,看着天际辽远。
      赵生淮怀中抱着酒坛,道:“王爷珍重。”
      柴墉颔首,没有说话。

      闻居远伤势很重,他们疾驰奔回皇陵,立刻就找来了一直被留在这里的疯医。
      疯子一瞧见闻居远满身是血,登时抱头鼠窜,非昨一把薅住了他的后领,现在根本顾不得这人疯不疯,只能死马当活马医,非昨干涩的嗓子吞咽着唾液,急切道:“快给公子治伤!”
      疯医仍是抱着头,像是被血吓到了,愣是不肯上前。
      非昨急地都要给他跪下了,“我求你了,你不是大夫吗?你快给我家公子看看!”
      众禁卫皆是面色凝重,但平素知晓这疯医时常疯癫,却也精通药理,不敢再疾言相劝。
      岂料众人尚在踟蹰之间,闻居远忽然从口中溢出血来,攥紧的手松开落到了一旁,从他腰间掉出了那柄通体莹润的玉骨扇。
      非昨惊变,扑到了闻居远跟前,“公子!”
      声音仿佛响彻万里云霄,转瞬随风飘散。

      骆秋站在艳阳高照的集市上,耳边是嘈杂的嗡鸣,她的胸口突然有种滞痛的感觉,渐渐压得她喘不过气,双鬓都被汗液浸湿。
      她捂着胸口慢慢蹲下身,以为是自己连日奔波,又不好好吃饭才会如此。
      待症状稍缓,她才扶着地撑起身子站了起来。
      乔越老远就看到了她,正想冲她打招呼,岂料手刚挥了一半,就看见她面色惨白差点儿站不稳,这会儿已经小跑过来,拽着她一只胳膊,关切道:“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骆秋抽出胳膊,抹了一把鬓边的汗珠,摇了摇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兴许是来了这么长时间头一回见着这么大的太阳,晒的。”说着她朝天上看,刺眼的光让她眯起了眼睛。
      乔越见她脸色仍是煞白,一点儿都没有缓和,劝道:“生意之事是要紧,但你也要注意身体啊,大当家都和我说了,这两日我就能动身,你别急。”
      万里无云,按理说应当是好兆头,骆秋却从这觑不到阴云的天儿体会到了暴烈的痛感,她仿佛喃喃自语,“我着急啊。”
      这么长时间了,她失去了他一切消息。

      闻居远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昏迷之中似乎走上了奈何桥,他站在桥的一侧,原本阴雨连绵的天忽然被撕开了一道口子,一束强烈的光招进来,不偏不倚地落在他身上,他抬手挡在眼前,从缝隙里看那光。
      耳边似乎有遥远的呼声,他听不清到底是在唤谁。
      雨下起来了,可嘀嗒掉落的却不是水,而是碎成一片片的纸。
      他用手接住了落在掌心的碎纸,光也紧紧跟随,照亮了碎片上的字迹。
      这回他看清楚了上面的墨痕,那些字肖似他幼年的笔力,仿佛在刻意模仿谁。
      光倏地收回,阴云遮盖了整个天地,他听到了闷雷炸响,耳畔仍是那些模糊的喊叫。
      他猛地想起那字迹是谁的,不是他,是他今生唯一的学生。
      “小公子,该过桥了。”
      面前递过来一碗汤,顺着端汤的手腕看过去,是一张犹如木偶般雕刻的苍老面容。
      他似乎被无形的力量操控,缓缓地伸出手,脑子里却始终有一个无比坚定的声音在凄声挽留:“不要走,不要走…”

      他的手已经触到了碗的边缘,滚烫的触感让他猝然缩了回来,他呢喃着:“好烫啊。”
      非昨就立在他身侧,听到他忽然出声,急忙上前俯首贴耳,想要听清他在说什么。
      皇陵偏殿旁的耳房里没有开窗,房内弥漫着药香,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公子…”非昨守在他身旁已有两天两夜,他一直在发烧,伤口反复渗血。
      那日疯医见到他腰间掉出的玉骨扇后,忽然抢夺过来拿在手中定睛看了许久,后来好似大梦初醒,虔诚地跪倒在闻居远身前,磕了几个头之后就开始给他宽衣重新包扎伤口。
      皇陵内外到处都是绿茵,他从里面找了能用的药材,亲自煎煮。
      非昨见他不似之前疯癫之状,暂且相信了他。
      闻居远的伤口始终没有止住血,血还在一点点往外渗,到了晚上就起了热,人也跟着迷糊起来,像是坠入了光怪陆离的梦中,时时低语,却听不清说些什么。
      非昨又开始心焦,揪着疯医看诊。
      那疯子看着正常,其实根本不听非昨说什么,只是自顾地替换着包扎的布,在里面加上了碾碎的药草。
      血好像渗得少了,可烧却一直没退。
      疯子口中振振有词,仿佛对此十拿九稳。
      非昨不敢轻易离开,就这样足足守了两夜没合眼。
      此刻听到闻居远呢喃,忍不住凑过去听,终于能听清了。
      好烫?哪里烫?
      “公子…”非昨就在他耳边轻唤,这么近的距离,能感觉到他身体传递的热量,还有呼出的灼热气息。

      闻居远堕在梦中,被那奈何桥上的老妇纠缠,非要塞给他那一碗孟婆汤,让他忘却前尘,洗净俗缘,就此过了桥,也就解脱了。
      他犹豫踌躇,手掌心不舍得洒掉碎纸屑,记挂着自己教过的学生,可怎么也想不起她长什么样子。
      耳边又响起了轻唤,有人在叫他。
      他蓦然回首,在袅娜烟雾中依稀看到有个身影正朝他飞奔而来。
      他极力地想要看情那人的面容,可雾气深重,那影子始终被包围着,辨不清容貌。

      “公子!”非昨扒在床头喜极而泣,鼻涕眼泪分不清,胡乱地抹了一把。
      闻居远睁开了眼睛,有一刻怔怔的,分不清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已经回到现实。
      胸口和后背的伤隐隐作痛,让他额间出了汗,他恍然回过神,看清了非昨,虚弱地咳了一声,“我还活着。”
      “是啊,公子活着!公子你还活着!”非昨吊了两晚的心终于落回了原位,给他掖了掖被角。
      他想起了那日惊险万分的厮杀,临到最后也斛还不忘捅他一刀,那一刀就是冲着要他命来的。
      “守卫军呢?”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问道。
      非昨立刻答道:“都撤回来了,接上公子就立刻撤回了皇陵。”
      闻居远闭上眼短暂地喘息,“还是露了行迹…”
      “这也是无可奈何了。”非昨知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能让驻守在这里的守卫军暴露。
      闻居远反手费力地在腰间摸着,非昨见状连忙将玉扇递给他,“公子可是在找这个?”
      通体莹润的玉柄落入手中,闻居远才放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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