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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抹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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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临宋看着黎别捧着那块“绿泥潭避雷针”,一边嫌弃一边吃得眼睛微亮的样子,故意逗他,晃了晃手机屏幕上的“罪证”。
黎别咽下最后一口,舌尖扫过沾着抹茶粉的嘴角,耳根隐隐发烫。“哥,删了行不行?”
“不行。”陆临宋果断锁屏,手机揣回口袋,嘴角噙着笑,“走了,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黎别疑惑。夜色已深。
“让‘抹布芯儿’的发明者,亲耳听听你这‘别致’评价。”陆临宋发动车子,打着方向盘驶出星河湾,语气促狭,“一个自诩天才的甜品师,做出这玩意儿还得意得很,急需你的‘真诚’反馈。”
车子汇入夜间的车流。黎别望着窗外飞掠的光影,练习后的疲惫和焦躁被新奇与一丝微妙的紧张悄然取代。去见陆临宋的朋友?还是个陌生人……而且,对方似乎知道自己?
“哥,你怎么不带耳钉了?”
“开会,总得正式点。”陆临宋侧脸线条在车窗外流动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利落。
黎别看着他一身的西装革履,确实透着股商务精英的疏离感。“哥,你很厉害吗?”
“普通打工族罢了。”陆临宋目视前方,语气随意,“耳钉在水杯架里,帮我戴上?开车不方便。”
“哦,好。”
黎别打开车内灯,暖黄的光晕瞬间填满狭小空间。他小心翼翼地捏起那枚小小的耳骨环,指尖触碰到陆临宋微凉的耳廓,屏息凝神地将它穿过耳洞。
“好了。”他轻声说。
“嗯,”陆临宋喉结微动,假装平静,耳尖却诚实地泛起一点红,“你戴的,这次总该不歪了。”
车内灯熄灭,重归流动的夜色。黎别靠回椅背,忍不住又问:“哥,怎么会选择打耳骨钉?”
陆临宋专注地看着前方道路,片刻后,声音低沉地传来:
“上班条条框框够多了,下了班,总得做回自己。”
麦子家楼下。
陆临宋停好车,示意黎别跟上。
“叮咚——”
门拉开的一顺,伴随着一股浓郁的、混合着黄油、焦糖和某种奇特香料的气息。
“你怎么……”麦子的声音在看到陆临宋身后探出来的银白色脑袋时戛然而止,瞪大的眼睛在黎别和陆临宋之间来回扫射,最后定格在黎别脸上。“嗬!顺路,顺了个真人版回来?”
“呃……”黎别被她直勾勾的眼神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地往陆临宋宽阔的肩后缩了半步。
“咳,”陆临宋清了清嗓子,侧身让开,很自然地带着黎别往里走,顺手把将他轻轻推进玄关,介绍道,“黎别,麦子。”他顿了顿,“就是那个‘抹布芯儿’的原创大师。”
“什么抹布芯儿!”麦子瞬间炸毛,“陆临宋你污蔑我艺术结晶!”
黎别尴尬地小声解释:“麦子姐好……那个,抹茶荔枝冰……其实味道挺好的,真的!”他赶紧举起手里空空如也的甜品盒证明,“我都吃完了!”
“那正好,快进来,尝尝我刚烤好的……呃,实验品二号!”
麦子的家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不大,但异常……热闹。客厅中央铺着巨大的柔软地毯,上面堆满了抱枕、毛绒玩具和一个看起来随时会塌陷的懒人沙发。开放式厨房的台面更是战场,搅拌盆、量杯、各种颜色的粉末和糖浆瓶罐散落得到处都是,烤箱正散发着诱人的焦香。
一种充满了生活气息和创作(或者说破坏)活力的混乱。
“随便坐,当自己家!”麦子风风火火地冲回厨房,叮铃哐啷一阵响。
陆临宋显然习以为常,轻车熟路地踢开地毯上的一个抱枕,示意黎别坐懒人沙发。
“给。”麦子端着一个烤盘旋风般冲出来,“焦糖海盐伯爵茶酥顶玛芬。”烤盘上几个圆滚滚的玛芬冒着热气,顶部是诱人的焦糖色酥粒,散发着伯爵茶特有的佛手柑清香混合着焦糖的甜腻。
黎别看着那卖相……嗯,至少比“抹布芯儿”正常了八百倍,是能认出来的玛芬。
“小心烫!”麦子热情地塞了一个到黎别手里,又随手丢了一个给陆临宋,“快尝尝!绝对惊艳四座!”
黎别小心地吹了吹,咬了一口。外层的酥粒带着焦糖的脆甜和恰到好处的咸味,内里的蛋糕体湿润松软,浓郁的伯爵茶香在口中弥漫开,中和了甜腻,层次感十足。
“好吃!”黎别眼睛亮了,这次是真心实意的赞美,“茶香好特别!”
麦子瞬间眉开眼笑,得意地朝陆临宋飞了个眼神:“看见没!这才是懂行的鉴赏家!不像某些人,只会用‘抹布芯儿’这种词侮辱艺术!”
陆临宋慢条斯理地吃着玛芬,不置可否:“嗯,这个还行,总算像点样子了。”
“额,麦子姐,”黎别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说,“其实……‘抹布芯儿’那个形容词,是我的锅……不是哥说的。”
麦子:“……”
“那……那一定是我做得还不够好。”她瞬间切换成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收。”陆临宋眼皮都没抬,直接打断她的“茶艺表演”,转头对黎别道,“别被她这副样子骗了,她日常就这德行。”
“你才德行!”麦子抄起手边最近的一个抱枕就作势要砸。
“真幸福。”黎别看着他们一来一往,忍不住轻声感叹。
“幸福?”麦子和陆临宋同时转过头,异口同声地盯住他。
“……你们,不是情侣吗?”黎别被两人盯得有点懵。
“发小!”麦子立刻澄清,随即冲黎别狡黠地眨眨眼,“而且,我可不是他的‘受众’类型。”
“受众?”黎别困惑地重复。
陆临宋猛地咳嗽了一声,麦子迅速转移了话题:“哎,黎别!你跳舞的视频我可看了!超帅!那个折腰旋转!绝了!”她兴奋地比划着,“下个月出道考核对吧?加油啊!姐姐精神上给你摇旗呐喊!”
“嗯?麦子姐知道我?”黎别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知道啊!”麦子大大咧咧地盘腿往地毯上一坐,“未来的娱乐圈闪耀新星嘛,我微博还偷偷关注你了呢。”
“那哥呢?”黎别忽然压低了声音,凑近麦子耳边悄悄问。
“他啊……”麦子拖长了尾音,眼神飘向陆临宋,想起后来翻视频时,某个账号悄然躺在关注列表里——要知道,他可是从不关注娱乐圈的。她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谁知道呢。”
哦……黎别眼里的光微微暗了一下。
陆临宋目光落在黎别放在膝盖上的手,宽大的卫衣袖口滑落了一截,露出纤细的手腕。陆临宋隐约看到那手腕内侧似乎有一小块新鲜的、不自然的红痕。
“练习很辛苦?”陆临宋状似随意地问,端起麦子刚倒的热牛奶喝了一口。
黎别含糊地“嗯”了一声:“还好。”
“哎,黎别,你们出道考核都考什么?要唱歌吗?我看你唱歌视频声音超好听!……”
夜宵在麦子天马行空的絮叨和陆临宋偶尔精准的毒舌吐槽中结束。黎别吃掉了两个玛芬,喝了大半杯温热的牛奶,胃里被熨帖得暖洋洋的,连日积累的疲惫似乎都被这间充满烟火气的小屋里热闹的暖意驱散了大半。
离开时,麦子塞给黎别一个鼓鼓囊囊的纸袋,里面装着剩下的玛芬:“拿着!当早餐!补充能量!好好练习,但也别太累!”她又转向陆临宋,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安全送到家啊,陆·顺路·专属司机。”
陆临宋面无表情地接过黎别手里的纸袋,顺手推着他的后背往外走:“走了,话痨精。”
楼道里感应灯应声而亮。黎别抱着尚带余温的纸袋,安静地跟在陆临宋身后。走到车边,陆临宋拉开副驾驶的门。
“哥,”黎别坐进去,系好安全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谢谢你……还有麦子姐。”
“嗯。”陆临宋应了一声,目光扫过黎别放在腿上的手,卫衣袖口依旧遮着手腕。“下次练习,戴个护腕。”
黎别愣了一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腕,随即明白过来,轻轻“嗯”了一声,把袖子往下又拽了拽,指尖碰到了纸袋里玛芬温热的边缘。
车子平稳地驶向星河湾。城市的灯火在车窗上流淌成模糊的光带。副驾驶座上,黎别靠着椅背,怀里是散发着焦糖甜香的纸袋,耳边是车内低缓的纯音乐和身边人沉稳的呼吸声,眼皮渐渐沉重起来。
那颗沉入湖底的石子,在温暖的水流和夜宵的香气里,悄然舒展了棱角,漾开的涟漪,无声地触碰着岸边的轮廓。
之后,黎别的日子被切割成精确到分钟的碎片,浸泡在汗水、节奏和永不熄灭的练习室灯光里。
出道日既是渴望的终点,也是未知的起点。手腕的红痕在护腕的遮掩下时隐时现,成为身体疲惫的隐秘刻度。
黎别瘫坐在地板上,汗水顺着下颚滴落。他解锁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他疲惫却明亮的眼睛。指尖划过微信,停留在那个备注为“L”的头像上。
黎别:哥,今天又被舞蹈老师训了,说我表情管理像在讨债…[小狗委屈.jpg]
黎别:[图片:练习室角落堆积如山的矿泉水瓶]
几分钟后。
L:表情管理是门学问。
L:[图片:陆临宋视角的办公桌,一角放着同款矿泉水瓶,背景是堆叠如山的文件]
黎别看着那张办公桌照片,目光扫过熟悉的矿泉水瓶,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指尖飞快敲击:
黎别:哥,照片里文件快把你淹没了。[动图:一只柴犬疯狂刨坑试图把自己埋起来]
陆临宋刚结束一场关于跨境并购税务风险的拉锯战,看到动图,紧绷的神经莫名松了一下。他靠向椅背,窗外是金融区永不熄灭的灯火森林。
L:淹不死,手腕怎么样?
黎别:好着呢!护腕戴着,稳如泰山!哥,你忙吧,我再扒一遍动作。明天…不对,是后天!就要定妆了!
陆临宋指尖在桌面轻敲两下。他没再追问:嗯,去吧。别熬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