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下蝼蚁》游子斩

26、第 26 章

　　田程程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思绪也渐渐恍惚起来——她引以为豪的，田厚生前对她的那点“偏爱”与“呵护”，在曹家男眷和曹明智相处的画面前，如此的不值一提……
　　她一直都知道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原来，不哭的孩子可以有糖吃。
　　思虑间，田程程的目光，无意识地转向不远处的范建仁。可他依旧刻意忽略着她的目光，假装自在地与周围人攀谈。
　　这一瞬间，田程程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看着田厚逗弄其他孩子的幼年时代。
　　那种略带酸涩的委屈，不知多少次的卷土重来，猛烈地冲击着她心中的不甘的暗潮，她伸出筷子，夹了一筷自己最讨厌的洋葱，刺激的呛味在口腔中蔓延，她有些自虐地想，她永远都不能做不哭的孩子。
　　因为她是真的没糖吃。
　　她狂吃洋葱吃到有些反胃，捂住嘴巴后退了些，范秀刚好端着菜走来，有些担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咋了程程？”
　　她报复性地看了一眼范夏阳的方向，“没事……”
　　她心中疼痛，腹中也疼痛，干脆捂着肚子回去房间休息，一直盯着她的沈秋荷，见她走了，也很快撂了筷子，准备回家。
　　范建仁喝了两口酒，满脸通红地追上来。沈秋荷似乎并不打算离婚，可不知为何，她一直回避着与范建仁的沟通。
　　两人一前一后，都瘸着腿却走的飞快。
　　胖婶笑嘻嘻地挡住院中众人好奇的视线，解释道，“夫妻俩有些误会，不碍事，大家吃。”
　　田程程透过窗户，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
　　每一次，她都感觉她的心，已经烧成了冷酷的灰烬，可每次见到范建仁，又会重新升起无名的火，每一寸每一角再被反复灼烧。
　　“田程程，你活该啊。”她喃喃道，从窗户边走了回去，将自己窝在潮湿的被褥里。
　　她慢慢闭上了眼睛。
　　——喧闹的人声逐渐消逝不见，白色的挽联，被金黄色的玉米地取代。
　　又是秋天，却不是这个秋天。
　　她甩着头发，双手利落地扒着玉米。赢阴曼也被晒的直皱眉头，“程程，要不你先回吧，先回去做饭，妈再扒一会也回了。”
　　田程程停了下来，擦擦头上的汗水，“妈，咱们休息会吧。”
　　赢阴曼说她不累，只是一个劲地叫田程程去休息。田程程钻到了地里，企图在阴影里寻找些阴凉。
　　猫着身子没走两步，她就看到了一张宽阔而英俊的脸——是端着水杯喝水的范建仁。范建仁遗传了胖婶的大身架，正常的水杯在他手里，像个儿童玩具一样可爱。
　　清澈的的绿色的茶水，流淌在褐色塑料杯里，看上去十分解渴。
　　范建仁用眼神跟她打了个招呼，随后就继续坐在玉米地的阴凉中喝水。
　　田程程有些无聊，问他杯子里泡的是什么。范建仁的眼神有些奇怪。“普通的茶。”他说。
　　田程程点点头，她看着他那掩映在玉米叶中的，淌着汗水的粗壮褐色臂膀，忽然有些不自在起来，很快她就找了个理由，离开了。
　　田程程第二次单独见到范建仁，是发现他在偷扒，范夏阳家地头的玉米。
　　那季度的范夏阳和秦音，刚好都在工地打工，玉米没来得及收。这边的田程程拎着筐子，刚走到地头，就看见范建仁在偷人家玉米。
　　“怎么偷人东西呢？”
　　田程程笑嘻嘻地走过去，把他筐里的玉米一股脑全倒进了自己的筐里。
　　范建仁瞪大了眼睛，拿手擦了擦头上的汗水，“我二哥家玉米，我想摘几个他还能有意见不成？”
　　田程程挑挑眉毛，“你也就骗骗自己，人自己还没收，轮得到你吗？”
　　范建仁转了转眼珠子，走到她身边，凑近她耳朵小声说，“扒了几个全到你筐了，这事可不许对别人说了啊！”
　　田程程猛地跳开，“说话就说话，干什么离这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