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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则向(三) ...
有意暴露自己的野心真的值得吗?
帝王眼皮微抬,没有错过他眼底闪烁的精光。
“朕先前怎么没听说你这么爱凑热闹。”
沈错委婉地回避了他的试探,“从前儿臣脑子确实是不清醒的,不过直到那一天,儿臣在牢房里看见一窗清月,犹如伸手即可掬水捧新雪,刹那间满目清明洗涤一身,又隆眷天子浩荡,日积月累,一朝薄发,这才得以恢复神智。”
这还是他演奸臣时记下来的奉承话,不过不知道有没有用就是了。
但谁不爱听好话,是吧。
皇帝也不能免俗,虚咳一声“少拍点马屁。”
沈错犹豫道,“那儿臣……就去劝劝他们了?”
皇帝缓了口气,“去吧,事办成了,朕重重有赏。”
“那儿臣能先预支一下吗。”
皇帝:?
沈错一指碟子里的酸杏甘梅,一脸天真“儿臣喜欢这个。”
皇帝:“…………”
揣了满怀小零食的逸王喜气洋洋地出了宫门。
他从内侍的手中拿起伞,秋日劈头盖脸的雨又下了起来,阴雨绵绵个没完没了,卷着风刃往人脸上扑。
旁边一个太监点头哈腰地冲他行礼,“王爷这边请。”
这便是要带他去午门了。
然而太监与他走了数丈,直到看不见养心殿,他突然发现那主子不知道在想什么,停下了脚步,脸上早就没有了笑,低头嗅了嗅了那种散布在指尖的甜腻味道。
他不走,没人敢动。
旁边为他撑伞的小李子亦然。
啧。
他掏出帕子,用力地擦着指尖,直到那种味道淡去几分,帕子软趴趴地被人扔在了地上。
帕子被秋雨浸润,再也引不起任何人的在意。
果然,他想。
这种傻白甜剧本还是不适合他。
他扭头对小李子耳语几声,小李子领了命令,收了他那一方令牌转身冒雨离去。
逸王独自撑着伞,向那领路太监微微点头“走吧。”
半晌,几乎静地只能听见雨声,连所有人的脚步都被掩进了哗哗声,唯独逸王腰间的银百合色的铃铛一步一响,听的人不由自主地轻快起来。
……
“他们已经跪了多久?”
太监微微低头,“回王爷,已经四日了。”
整整四天不眠不休,不吃不喝?
逸王忽然又顿住,锐利凤眸刮过每个人的身上,“为什么要这么多人跟着?”
太监嗫嚅道“可是皇上说了……”
“本王一个人就行了,又不是真当菜市口吵架鸡飞狗跳,”沈错毫不犹豫地下了逐客令,“都回去。”
太监只好苦哈哈地点头,吆喝着将其他宫女太监赶走。
……
在雨中已经被浇透了的众人神情各异地抬起头。
来人撑了一把伞,桑色袖袍修身,鼻梁高挺,查蔼流玉的幽深瞳孔无波无澜。
那人微微一蹙眉,中间一片空地跪了许多人,两边能站人的屋檐下还有着零零散散几个侍卫和太医,表情已经麻木了,这些天晕倒一个就抬走一个,晕倒一个就抬走一个……这样的工作量下来任谁都会麻木的,因此也只在那人露面的一瞬间微微讶异了一下。
两厢沉默,谁都没有打破死寂的局面。
沈错忽然心底弥漫出一点怪异的感觉。
君权在封建社会顶天的大,不然皇帝怎么叫天子。
天子天子,上天的儿子。
你敢违抗我的命令,就是和天作对。
说白了就是加铸封建迷信色彩牢固自己的统治地位。
因此臣子对君王表达不满,要么就只能上书讽谏,要么就以头抢地,反正又不是没人干过用自己的尸体死谏皇帝的事。
惹恼了皇帝,还要落个满门抄斩。
沈错就更不明白了。
所以这群人,不惜得罪天子,不惜献出自己的性命,这样毫无尊严地跪在这里整整四天,为了换取另一些甚至和他们没有血缘关系的人的自由。
舍己为人,这种人叫什么来着。
沈错思索一阵,恍然大悟。
是君子。
君子死节,可杀不可辱。
即使道不同不相为谋,可因为跪在这里的每个人都有着这样的风骨,所以终究会殊途同归。
这时后面那群侍卫和太医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便稀稀拉拉地跪了下去,声音隐在雨幕之下,有点嗡嗡的。
“——见过逸王殿下。”
沈错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平身。
他原先站在午门内,现下一撩袍径直跨过那一道鲜红的门槛去。
他走到了其中一位领头穿着大红官服的人身边,为他倾斜了半边伞。
“这位大人。”
那中年人没有料到他忽然开口,都努力撑了把眼皮看着逸王。
他站在了他的身侧,并没有直接对着他跪拜的方向,“不去想办法收集证据,将自己要拿命侍奉的君王气倒在床上呕血,便是你们想要的结果吗?”
他的语气听不出咸淡,根本就不像一句诘问,就像在抱怨今天的雨为什么这么大一样轻松。
“大人老了,凉秋将近,这样折腾下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那中年人细细盯着他的眉眼瞧了一瞬,冷笑道“微臣瞧殿下金尊玉体,也不像是吹得了寒风的模样。”
“殿下若是自告奋勇想替陛下分忧解难,也不该将目光放在这里,而应该去刑部看看。
沈错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换了个话题,“恕本王愚钝,还想不到要去刑部看看,大人提点的是。”
“您是长辈,本王自该敬重,有些话也不好当着您的面直说,可您也是知道的,”沈错面露无辜,“本王身上流着的就是天家的血,向来只听父皇的话。”
他压低了声音,带了几分威胁。
“谁让父皇不高兴,我就只能来找谁的麻烦了。”
他就不信了,当着他的面,这人还能直接吹胡子瞪眼说还不是因为陛下德行有亏,他们才迫不得已如此。
“但诸位都是肱骨之臣,本王又不能真的伤了杀了的,”他顿了顿,苦恼道,“所以本王只好想了个折中的法子,逼诸位回去了。”
那中年人有些不好的预感,“你……你要做什么……”
“跪了这么久,您没想过家里已经急翻了天么?”
在午门之后的一幢门后,有一队人数不小的队伍被禁军一路护送过来。
与其说是护送,不如说是押送。
忽然,那中年人听到了一声惊天霹雳地一声叫喊,“————爹?!”
许多跪着的、双腿已经麻木了的人纷纷回头,眼中满是震惊。
“都过来吧。”逸王恹恹道。
于是原本一片死寂的午庭忽然喧闹起来,那些来人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老爷,不好了!不好了!”有跟着一起来的小厮一见面就对着自家老爷哭,“夫人前些日子忧思过虑已经不吃不喝许多天了,您快回去看看吧老爷!”
“爹,这四天淋个没完没了的,您怎么受得住啊……”
“爹!小弟又发烧了,眼看着就要不行了,您就别跪了!”
“……气急攻心”
“老夫人她……”
“…………”
面对着这一片愁云惨淡的局面,沈错叹了一口气。
方才与他对话的中年人斥了一声自己抹眼泪的儿子,转过头又惊又怒地看着沈错。
用心险恶,简直就是用心险恶!
沈错不避不闪,微微一笑。
君子也是人。
只要是人,就一定会有软肋。
不是要成全君子名节吗,那好啊。
向前一步的午门,和向后一步的亲缘。
那就选一个吧。
“回去!”
“可是爹……”
“我叫你回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沈错冷冷打断父子俩的交涉,“谁准你们走了?”
那中年人噎了一气。
沈错提高嗓门,“都安静!”
所有人慢慢收了凄凄切切的啼哭,纷纷转过头看向唯一站在所有人跟前的逸王。
他一抬眼皮,嘴边带笑,眼底却冰凉,“既然大人们不想回去,那就只好……请诸位的亲眷替各家大人在这里陪跪着了。”
那中年人捂住胸口,咬牙道“你——!”
“本王这可是为诸位大人着想,”沈错生怕被人直接吐血溅到自己身上,忙不迭地离他远了点,“诸位亲眷有不乐意想退出的么?”
静默一瞬,那中年人的儿子率先叩了下去,“甫愿替父跪此!”
荣淄川直接给了他一巴掌,“你胡说八道什么?!”
然后是一位女子,“臣女愿意。”
更多的人叩了下去,纷纷表示愿意。
他挥了挥手,“来人。”
禁军伏首行礼。
荣淄川知道自家儿子那身体什么德行,再说这样的陪跪方式比他们自己一意孤行的感觉更加痛苦。
那是他们的血亲,是他们自己将自己的家人逼到了这个份上。
他们是朝中肱骨,天子确实想动也动不得。
可家人是无辜的,清白的。
也是最好拿捏的。
甚至是说,打死他们以示皇恩,也是极有可能的,而且还能起到一个极其强大的震慑作用。
毕竟他们已经将皇帝彻底惹怒了,不是吗?
谁在乎又会多两条命呢?
他忽然不知道从哪里爆发出一阵强大的力气,边扑边爬地叫住即将转身离去的逸王,“等等……逸王殿下——殿下等一等!”
沈错恍若未闻,终于等到了最后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殿下!!!”
荣淄川的脸几乎每块地方都发着抖,看上去格外狰狞。
他慢慢转过身,眉眼弯弯“大人放心,每两个时辰本王会从诸位府上再找一位亲眷来替换,抓到一个是一个,已经很通融了,是不是?”
沈错顿了顿,还是没把最后一句话说出来,用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所以,不要再不识时务了。
好吗?
众人将头都低了下去。
天人交战之即,却听得逸王立马破功。
他……笑了?
他竟然是笑了,而且笑得十分直率。
颇有一种恶作剧成功了的促狭滋味。
所有人抬头面面相觑。
“本王就是开个玩笑,别当真。”
众人皆是一愣。
荣甫还有点迷茫,看看他,扭头和自家爹对视一眼。
“叫他们来呢,也确实是想让他们好好劝劝诸位,你们听不进我父皇的话,说不定家里人的话更有用些。”
“可……”
他负手而立,立马又恢复了那般冷然模样,“不如此,你们还要在这里跪多久?”
他粗略看了一眼,发现其中大多是年轻气盛的读书人,亦或者是刚入朝为官没多久的人,还没占齐是哪边的,身家清的很,义勇填膺之下就跑来这里。
当然也有几个是被撺掇来代表的人,这次的事也确实闹得不像话了些,朝廷几乎空了一半的人,事情也不做,百姓也不管,一根直肠通大脑,用一根绳子恨不得把自己吊死在给皇帝谏言这颗树上,好像死了还挺光荣似的。
“诸位都是食我大燕俸禄的朝臣,整日里不想着如何造福百姓,这像什么样子。”
当然这话就说的偏了点,毕竟也不全是他们的错。
沈错咳了一声,“刑部那边,我再跟父皇讲讲,让他通融通融,又不是非要闹到这个地步,弄得两边都不好看,如诸位所见,本王是个没什么实力的亲王,虽然不太靠谱。但生平最爱凑热闹。”
“虽然你们可能不信我,但刚才这位大人也说了,本王是有心为陛下解忧的,父皇的难处便是我的难处,诸位的难处我也会尽量着手解决的,案子咱们慢慢谈,你们在这里跪着累着,牢里还是一件东西都送不进去。”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顶个什么屁用?”
……不对,好像说脏话了。
呸呸呸。
“本王今天就去求陛下的圣旨,明日便入刑部去探监,有些事情越急越不行,先……就这样吧!”
沈错微微一转身,顿住,诡异回头。
“还不走?还想在这里跪啊?”
好赖话都说这么透了,要再死心眼他也没办法了。
也不等所有朝臣反应过来,所有家眷就已经拉着背着各自的长辈退了出去,还不忘向他行礼致谢。
很快沈错便发觉似乎有一道意味不明的视线灼着他的后背,他从人堆里看了一会儿,这才发现有个怪胎。
那人年纪极轻,腰板直得犹如朔风岭鹤般孤傲,面生的有几分刻薄,不言不语时,下三白的眼睛似乎很不喜欢凑在人堆里,此刻薄唇微微抿着,衣袍和墨发湿漉漉的贴在背后,撑着地面有些狼狈地站了起来。
至于为什么沈错能一眼发现他,除了因为他一身白衣出尘……
还因为他身边根本没有人,孤零零的一个,看过去就像在泥潭里扑腾的白鸟。
可怜,狼狈,却有着藐视一切的清高感。
小李子看出他的疑惑,解释道“殿下,那位是上官纶上官大人,似乎无父无母,连亲也不曾娶,也是在乐斋书院里出来的学生。”
沈错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不知道被哪根弦触动一瞬间。
无父无母,没有亲眷。
明明同明熠同样出身,为何两人的性格差别就这样大呢?
“据说上官氏一族因为专权弄势从前被先帝流放过的,也许这位大人碰巧是上官氏的后裔,不过因为上官氏有这些龃龉在,所以通常很难入朝为官,就算考取了功名,也只能做个小官……”
“据说这位上官纶大人初来燕都时穷困潦倒,险些走途无路被饿死,后来机缘巧合才拜进乐斋……殿下您去哪儿啊?”
上官纶从始至终都低着头,很不打眼。
而且整个人相当淡定,淡定到仿佛他真的只是个来凑数的而已。
在上官纶险些脚一歪跌倒的前一秒,有人伸手扶住了他。
他顿时甩开沈错的手,给沈错一种,仿佛他不是扶了他,而是被一只毒蛇给缠上了的厌恶。
厌恶什么呢,他想。
好像是在厌恶需要帮助的自己,厌恶流露出脆弱的自己。
沈错忽然有些恍惚。
是啊,这表情他可太熟了
因为当年他和齐钊从第一面的时候,对方也这个死样子。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会写权谋文,好狗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爆字数好严重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2章 则向(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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