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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鬼船迷航 穿越生存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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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疏死了,但没死透。
他像是沉入了最深的梦境,意识在梦海中随波浮沉,明明已经困得不行了,可还是有一丝清明死死拽住他不让他睡去。
见鬼,到底还有什么要紧事?!世界毁灭也让我睡吧,老子已经连续加班一个月了!
“神荼……神荼……来……过来……”
喋喋不休的呓语,时远时近的呼唤,吵得参疏烦不胜烦。他赶苍蝇般挥了挥手,翻身欲沉进更深的梦海中。
可耳边如影随形的呓语仍不肯轻易放过他,甚至还越来越嘈杂,声量越来越大。
“恭请……降身!降身!”
梦海沸腾,参疏难耐地翻滚挣扎,起床气的愤怒条飞速上涨。
直至——轰!无数信息碎片争先恐后钻进脑子,宛如怨种早八人塞在周一上班路上,满大街此起彼伏的鸣笛声震耳欲聋,直吵得参疏痛呼出声,梦境轰然破碎,睡意如潮退去。
还来不及观察周围,愤怒条满的参疏捧着头疼欲裂的脑壳脱口便骂道:“他妈的哪个王八蛋吵我睡觉!?有没有公德心啊!?烦不烦?!!!”
此话一出,疯狂的吟诵声立停,世界重归寂静,空气中只剩下参疏呼哧喘气的声音。
参疏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等他好不容易缓过神来,一抬头,正对上面前黑压压的人群,穿着古怪的老老少少团团围住他,双方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肯先开口。
尴尬的空气令人窒息,少时,前排一个紧挨着大人的小孩忍不住吞了口唾沫,响亮的吞咽声打破沉默。
参疏脚趾抠地,呵呵干笑两声,试图破冰:“不好意思喏,各位乡亲,这是哪里撒?”
这话一出,仿佛滴水落入油锅,人群哗然,当场开始大声密谋。
参疏:???这展开真是让人感觉意外又不是很意外呢。
从小到大,他身边的怪事层出不穷,算命的说他是八字纯阴,五弊三缺,翻译一下就是:非酋转世、倒霉到家。辛苦长到那么大,他简直可以说是身经百战、百炼成钢,这场面,也就叫他挑了挑眉头:嚯,有点意思。
发现自己脑子还嗡嗡的,身子也有点晃,参疏索性调整了下姿势,盘腿坐在木地板上,捶着脑袋想:话说我不是应该在办公室加班吗?加班……嗯?加班?
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片段浮上脑海,苍白的电脑屏幕、重物落地的声音、模糊涣散的白炽灯,遥远的呼唤声,以及——魂体状的自己趴在手术台旁嗷嗷哭,眼看着医生边摇头边往自己的尸体上盖了白布……
干!我加班猝死了?!!参疏惊恐抱头,这一抱他立马察觉出不对,囫囵一摸脸,胡子拉碴,手感粗粝;再看手,古铜肤色,青筋暴起,绝不是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坐办公室不见天光而养出来的细皮嫩肉的小鸡爪子!
天爷啊,我夺舍了?好能耐啊!咋夺的?犯法吗?
这边厢参疏还在震惊自己居然如此天赋异禀,那边人群已经商量好了,一个花脸汉子排众而出,右手直直举着张黄符挡在身前,声音颤成弹簧:“敢、敢问可是幽冥大殿十狱至尊自然道体东方鬼帝?”
参疏没答话,他的世界观正在光速毁灭重生中,汉子的声音又小,根本没法戳醒他。
花脸汉子硬着头皮,高声重复了一遍。
参疏被动地抬头看向他,瞳孔里撞进来个抹了满脸彩的汉子,五大三粗,身披彩衣,一身行头很是威武,依稀像是京剧里的白脸阎王的样子,但不知道为什么,人总显得有点虚张声势。参疏向他身后一扫,里三层外三层的围观群众挤挤攘攘地聚在一块,活像应激的仓鼠群。
他自问醒来后没有作过什么危险发言和动作,那叫这些人如此害怕的就是原身的身份以及……花脸汉子提到的那个尊名了?东方鬼帝?这是把他当作鬼神上身了?瞧围观群众们又期盼又畏惧又警惕的眼神,这鬼神说不定还是他们自己想请出来的,只是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岔子,请神没请成,招来了他这孤魂野鬼。如果被发现,自己怕不是会被当场打死。
思及至此,参疏强行压下内心的惶恐,定了定神,瞪大眼睛,主打一个清澈里面带点愚蠢,耿直反问道:“叔,你说啥嘞?我当然是人啦!”
夺舍/重生/穿越生存法则第一条:不要暴露自己的外来者身份!
围观群众半信半疑,但看他情绪稳定,姿态放松,不似之前那般凶神恶煞,多少缓和了些紧张。
花脸汉子是个谨慎的,依然保持着安全距离问道:“敢问尊名?”
“唔……我脑袋痛得很,不记得了。”
“家住何处?”
“也不记得了。”
“……父母姓名?”
“真不记得了。”
不管花脸汉子问啥,参疏都一脸茫然加无辜地咬定自己失忆了。
花脸汉子最后见实在问不出来了,索性叫人取来一碗水和一根筷子,恭敬地放在参疏面前,请他在水中立筷子。参疏立刻反应过来,这是民间判断人是否鬼上身的土法子,但他没办法拒绝,只好硬着头皮拿起筷子,立在碗中,随后松开,筷子啪嗒倒地,众人都松了口气。
参疏暗暗拜了拜牛顿,感谢万有引力,世界还是科学的。
花脸汉子终于信了参疏没被鬼上身,大大松了口气,两眼一翻就要虚脱,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见参疏还哭笑不得地坐在脏污的地板上,忙收起黄符,口中边连连道哎唷哎唷,边胡乱在衣服上擦干汗湿的手,上前拉他起来:“抱歉、抱歉啊,小兄弟,这地方诡异得紧,大家伙都被吓到了。”
参疏顺着他的力道站起身来,道:“没事儿,叔,这到底是哪里啊?我是谁啊?”
“其实我们也不认得你,一来便见你卧倒在此处。”花脸汉子抽出之前拿在手里的黄符,抖了抖,“喏,头上还贴了这个。”
参疏接过来细看,这是一张用细腻的黄绸配以朱砂画就的黄符,符文鲜艳欲滴,扭曲繁复,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看久了让人头昏目眩,参疏直觉不妙,闭眼不敢再多看。
花脸汉子跟参疏咬耳朵道:“这是招鬼符。”
“招鬼?”
“是嘞,你被人放在这,招鬼。”围观群众纷纷点头,你一言我一语说起来。
原来,这里其他人都是越州人,大部分是在乘船外出时,遇到了海盗后被掳走;也有的好好走在路上,被亲切的“老乡”以介绍好工作等借口给骗来。
花脸汉子叫余福贵,他和他的同伴们最为特殊。他们是越州海宁县的游神队伍,出事那晚他们正聚在一块为新年游神做彩排准备,不知怎的就被集体药翻绑来了。
本来海盗一般只是求财,不害命,交了赎金就会放人,大家也都给家里写了书信。谁知某天,海盗们突然将所有人都赶到一艘旧船上,锁进最底下的船舱内,随后撤得一干二净。
幸好这船有些年头了,不甚坚固,众人便齐心协力撞开牢门逃了出来。逃出来后才发现他们被流放到了茫茫大海上,船上既没有补给,四周也不见陆地,白惨惨的海雾笼罩,前途未卜。更诡异的是,他们在上层船舱发现了“参疏”。
这个古铜肤色的少年仰卧在地,光裸的上身画满了诡异的符咒,口鼻处还封着黄符,瞧着整个人是一丝活气也没了,浑身透着妖异。余福贵兼着海宁县东帝庙庙祝,识得一些奇门异术,立刻认出这是招请鬼神的阵法。
既然那群海盗要在这里招鬼,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招的不会是什么正经的鬼神,再深思一层,他们这些人被关在这,说不准就是送给邪神的祭品。
于是众人急慌慌地擦掉“参疏”身上的符咒,又揭了他口鼻处的黄符,试图中断仪式。谁知黄符一揭,少年便癫痫发作似的抽搐起来。余福贵对这些术法半知不解,拿不准是这变化是因为仪式中断,还是仪式将成,焦急下,也摆开阵势,召请起他供奉的东方鬼帝……
参疏边听边琢磨着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终于从各种蛛丝马迹确定自己不仅夺舍还穿越了,心里苦笑一声,想,尼玛生活终于对我这只小猫咪下手了。暂时放下复杂的心情,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正如余福贵所说,海盗一般是求财,不会特意杀掉肉票,对于没钱赎身的人,常见做法也是把人留下,强迫人当海盗。一艘海盗船上,大多数海盗都是被逼上“梁山”的,往往会自发地维护这种不成文的规定。这次海盗大搞人祭的做法,所有人都不能理解,家里啥条件啊,搞这个?秦始皇都不搞。而且众人显然是把他也当做被绑来的肉票,觉得同病相怜才这么快便放下戒心,对此参疏保留意见,无他,就是倒霉惯了,直觉超准哒,呵呵呵。
“然后你突然大吼一声,同阿姆讲的恶鬼一模一样,好吓人啊!”童声清脆,参疏应声看去,是前排那个紧紧依偎着母亲的小孩,头发蓬乱,穿着短褂短裤,人黑瘦黑瘦的,嘴里说着害怕却眼神明亮,黑葡萄似的眼睛闪闪发光,竟然是个假小子。
她母亲深知自己小孩的脾性,不赞同地轻拍了拍她的脑门,小声嗔道:“满女,大人说话娃崽不要插嘴。”
姜琦瘪嘴,眼睛依然一眨不眨地盯着参疏,显然没被吓住,下次还敢。
参疏朝她扮了个鬼脸,围观的越民都笑起来。
突然,夹板上传来一声惊呼:“海雾退去了!有楼!海上……有楼!”
有楼,那陆地不就在不远处了吗?一群人猛地转身往甲板冲去。
参疏跟着人流涌出昏暗的船舱,冰凉微腥的海风迎面扑来,他伸手扒拉开遮挡在眼帘前的乱发,极目远望,只见沧海横流,百舸争渡,星河倒悬,一轮巨大的满月凌空而照,莹白的月光下一方飞天楼阁群霞掩雾绕,好似传说中美轮美奂的广寒宫。
一旁,余福贵支着栏杆,半个身子都快探了出去,不可置信地喊道:“这是……海市蜃楼!”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漂浮在空中的虚幻之楼向迷航的海盗船敞开怀抱,一重重拱门从由浓转淡的雾气中次第现身。海浪翻滚,数名鲛人浮出海面,个个银发蓝瞳,眉目皎皎若云间月,空灵若歌的声音随之响起。
“人族?”
“入楼查检!”
“停船!停船!”
参疏目瞪口呆,这特么是个实打实的奇幻剧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