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桥明月夜》景缓

15、喜欢

　　杨菁出奇地愤怒，声音尖利，隐隐有些破音：“你们一个两个的自己没本事，翻译出来的东西狗屁不通，还见不得别人好，躲在这儿嚼舌根！陈桥进核心组是吴总和车副总一致同意的，她手上的项目哪个不是完成得漂漂亮亮？你们哪个有本事把她手上的德国专利文件啃下来？你们除了在别人背后搬弄是非还会干什么？！”

　　里面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冷哼：“轮得到你说话吗？这么维护她，怎么，你是她的狗吗？还是说，她成功上位以后也能给你分一杯羹？”

　　杨菁都震惊了，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说出来的话简直不堪入耳，她也不多说，直接把手机掏出来打电话。

　　用脚指头猜都知道她要给谁打电话，那人见势不妙要过来夺她手机，杨菁把茶水间的门拉开，把手机直接扔进我怀里。

　　手机那头传来熟悉的声音：“喂？”

　　果然，是吴明晖。

　　杨菁张开双臂拦住茶水间说闲话的人，同时扭头大喊道：“吴明晖！快来翻译部二组！有人要殴打你员工啦！！”

　　“我马上来。”

　　吴明晖那边没多问，立马传来动静，估计是在往这边赶。

　　被拦住的人气急败坏：“谁打你了？！还有，让我出去！”

　　杨菁眼疾手快把说话难听那人的工牌薅下来：“来让我看看你的工牌——柳卉是吧？别跑啊，你这会儿开始着急了？我告诉你，你今天走不了了！陈桥是不乐意搭理你，但不代表她身边没人了，吴明晖就在路上了，等着吧你。”

　　于此同时，其他翻译小组的人见我和杨菁迟迟不回来，听着动静找来了，平日里与我交流不多的张轻羽和白聆等人都来到了茶水间门口。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吵？”

　　张轻羽一发出声音，其他人围上来看戏的人都认出了这位创业时期就在的元老级人物，纷纷闭嘴，默契地让出一条道。

　　杨菁挑重点和她说了说，张轻羽一听就知道没那么简单，皱眉冷冷道：“有这功夫编排同事还不如回去多翻几本词典，公司是工作的地方，不是你们唱戏的戏台子。”

　　张轻羽居然也在帮着这个叫陈桥的说话！

　　柳卉狠狠瞪了我一眼。

　　她敢怼杨菁，却不敢怼张轻羽。要知道，张轻羽可是业内大佬，圈内公认的活字典，金招牌，惹了这位行业泰斗，圈子里就别想混下去了。

　　我的身前站了一排人，都在为我遮挡风雨。我的鼻腔猛地一酸，眼眶瞬间热了，泪水模糊了视线，我低下头，不想让太多人看见我的狼狈。

　　都说，人生未完成的命题会在未来的某一时刻反复出现，五年前，我的父母也是这样站在我的身前，为我抵挡来自外界的风雨。踽踽独行的五年里，我一直自己在孤军奋战，可如今，我回头一看，发现还是有人愿意无条件地相信我，站在我身后的。

　　就在这片混乱的对峙到达白热化阶段时，吴明晖到了。

　　他来得很急，外套都没穿上，衬衫袖子没来得及放下，露出线条流畅的手臂。不过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沉冷，看热闹的人一看见他全都散了。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吴明晖把他们全部叫进了茶水间对门的部门主管办公室，不大的办公室顿时变得满满当当，部门主管极有眼力见地站起来给他腾位置，自己刚要出去就被他出言留下：“李主管，你留下一起处理。”

　　部门主管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完蛋了，一向好脾气的吴明晖说话语气这么冷，到底出了什么事！！

　　吴明晖走到办公桌后，没有坐下，而是将手臂轻轻搭在椅背上，面向众人，微微弯着腰看人，很有压迫感。

　　“杨菁，你来说。”

　　杨菁立刻把柳卉的每一句话都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包括她骂杨菁的，还把从柳卉身上薅下来的工牌放在吴明晖面前的办公桌上。

　　人群中央的柳卉脸色脸色铁青，偏偏杨菁没有添油加醋，语调平和，没有一点可以指摘的地方。

　　吴明晖听后眯了眯眼睛，还没开口就被我抢了话头：“我没有做过任何违背职业操守的事情，也没有依靠不正当手段获取利益，我的工作成果都在内部系统里，随时可以接受任何形式的检验。”

　　杨菁拍了拍我的手背，我回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我的朋友维护我，我很高兴，但因此让杨菁受到了牵连和侮辱，这不是我的本意，也让我非常难过。”

　　最后几句话我说得艰难，但我不能永远站在别人身后等着被拯救，那太让人心寒了，我不想失去杨菁这位朋友。

　　吴明晖的目光转向柳卉：“杨菁的话属实吗？”

　　柳卉没说话，是茶水间其他人点头承认的，但她不死心，试图为自己开脱：“但是，是他们先……”

　　吴明晖抬手打断她。

　　他根本不想听那些苍白的辩解，转向部门主管：“李主管，你来说，根据员工手册，无事实依据散布谣言，恶意中伤同事并造成恶劣影响的，应予以什么处分？”

　　李主管连忙道：“根据规定，视情节轻重予以书面警告、记过，造成严重影响的可以解除劳动合同，公司将不予赔偿。”

　　柳卉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脸彻底白了，慌张道：“吴总，我知道错了吴总，我就是一时嘴快，没想那么多……”

　　吴明晖不看她，柳卉立马明白过来，刚想转过来给我和杨菁道歉，我冷冷道：“不用向我道歉，我不接受。”

　　杨菁双手环胸，冷笑：“我还是喜欢你之前嚣张的样子。”

　　“当事者不接受你的道歉，柳卉，收拾收拾去人事部签离职证明吧。”

　　吴明晖两指并拢把柳卉的工牌推了出去，李主管立马收到自己手里，把柳卉带了出去。

　　“其他涉事员工，以讹传讹，扰乱团体秩序，取消本月全部绩效奖金，一年内不得参加任何职级晋升和评优评先，有意见吗？”

　　谁敢有意见？！说闲话的员工一听到柳卉被辞了都心惊肉跳的，吴明晖的惩罚一下来才松了口气，急忙点头表示没意见。

　　吴明晖直起了身子：“陈桥是受害者，你的能力和付出大家都看在眼里，不会因为流言而改变，希望你继续专注手头上的工作，不要对公司失望，公司会在一个月内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公司尊重言论自由，但绝不允许造谣生事，希望大家引以为戒。”

　　他平静地下了总结：“都回去工作吧。”

　　当天下午，人力资源部在内部邮件发布公告，以严重违反公司职业道德规范为由辞退了柳卉，措辞严厉，不留任何情面，并以此为契机在一月一次的公司大会上严肃强调了职场纪律和员工手册上的内容，确保以后不会再有此类事件发生。

　　流言的传播被雷霆手段中途掐断，公司的氛围为之一肃，这一个月内再也没有谣言传到我耳朵里了，每天往茶水间跑的同事也少了很多。

　　大会当晚，为了安慰我，杨菁提议一起去和公司有合作的高级餐厅聚餐，吴明晖也会去，但大家兴致都很高，我自然不好扫兴。

　　然而，当我们一行人到达装潢奢华的餐厅门口时，穿着笔挺制服的门童却拦住了我：“抱歉，女士，我们餐厅内部空间设计可能不太方便轮椅通行，为了您的安全和其他客人的体验，您看……”

　　“嘿！你们餐厅怎么事那么多？凭什么轮椅不让进啊？我看看——你们还不让导盲犬和老人进？怎么？歧视社会弱势群体啊？信不信我投诉你们！”

　　门童面色为难：“实在抱歉，但这是餐厅规定，我也不好违背……”

　　杨菁当即就要发火，被旁边的车浚驰眼疾手快按住了：“那把你们经理叫过来。”

　　刚好，吴明晖停车回来听到了对话，没和门童和刚敢来的经理多费口舌，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喂，王总，是我，吴明晖。我现在在你的餐厅门口，你们这家门店的经理说，我的员工因为坐轮椅，不能进去用餐。”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面色冷了下来，淡淡道：“无障碍设施确实不是法律规定，但我比较看重餐厅的人文关怀。既然贵店不具备接待所有客人的条件，那我在这里存的预付款麻烦全额退还。以后我，以及我公司的任何商务或个人宴请将都不会再选择贵店。”

　　他挂了电话，对瞠目结舌的经理微微颔首，转向我们，温和道：“抱歉，耽误了一点时间，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私房菜馆，味道很好，环境也宽敞，我们改去那里，如何？”

　　没人有异议，大家跟着吴明晖转道去了他口中的私房菜馆。菜馆确实不错，古朴温馨，店内热火朝天，服务员热情周到，看见他们来还特地问我需不需要特殊包厢。

　　点完菜，大家说起了今天开的会，杨菁几杯酒下肚，跟打开了潘多拉墨盒似的吐槽个不停：“茶水间终于没那么多人了，每次煮咖啡还得排队，排队就算了，还得听他们传那些过时八卦，噪音似的，听着真难受。”

　　车浚驰调侃道：“呦呵，少见，我还以为你会和他们一起讨论呢。”

　　杨菁翻白眼：“去你的，谁知道是谣言还是八卦，上个月的事都忘了？我可不想被扣奖金，这个月刚看上一款包准备下手呢。”

　　张轻羽倒是没忘，轻言轻语地安慰我：“小桥啊，以后都不用避着明晖走了，大家都相信你们两个，我们都不信那些谣言的。”

　　车浚驰在一旁搭腔：“对啊，咱们工作还是要正常开展的，不要因为这个就放弃了学习的机会嘛……”

　　一直话不多的吴明晖忽然轻轻敲了敲桌面，大家都朝他看去，包厢顿时安静下来。

　　他举起酒杯，大大方方道：“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有件事我觉得应该让大家知道。”

　　车浚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斜睨他：“怎么啦？是又拿到了什么奖项提名？还是又想提让陈桥进组的事？前者就不必再说了，进组的话，陈桥的努力大家有目共睹，你现在提出来大家可不会反对哦……”

　　他摇摇头：“和工作没关系，但确实和陈桥有关系。”

　　他环视了一圈在座的每一个人，目光最终落在我脸上。

　　我感觉他这眼神毛毛的，让我有种不祥的预感，没想到他一张嘴，直接投下枚重磅核弹，威力不亚于小男孩和小胖子。

　　“我喜欢陈桥，正在慎重考虑怎么追她。”

　　“啪嗒。”

　　杨菁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咳咳咳——！！”

　　车浚驰猛地被茶呛到，咳得惊天动地。

　　张轻羽扶了扶滑到鼻尖的眼镜。

　　一向有面瘫之称的白聆张大了嘴巴。

　　除了不停咳嗽的车浚驰，所有人都像被按了暂停键，目瞪口呆地看着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吴明晖，反应过来后又齐刷刷地将震惊的目光转向了瞬间僵成石像的我。

　　“你们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