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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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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李椿求对了人。
萧成道享乐的花样,委实繁多。
今夜说要带他们琼台赏月,听风雨览江山。
李椿被他文绉绉的话唬住,以为是什么风雅之事。
结果到了才知,就是在高阁上饮茶。
明月没有、风雨没有、江山没有。
唯独有些冷。
李椿指着楼下黑灯瞎火的丰州:“庆王殿下,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萧成道闻着茶香,胸有成竹:“再等等。”
戌时初,远方东西二市的花灯亮起,延绵至此间高阁。
灯火璀璨,若千门如昼。
李椿和谢夔倚在栏杆处,看着远方傻笑。
萧成道见怪不怪,招呼小二再添一壶茶:“如何,我没骗你们吧?”
“庆王殿下,你怎么什么好地方都知道啊?”
对于李椿的称赞,萧成道极为受用,高兴之余答应明日带他们去登仙山。
仙山不是山。
只能算是有点高的小山坡。
不过,也就这么高的坡。
萧成道竟然喊了轿夫抬他上去:“我有钱,你们要不要?”
谢夔与李椿面面相觑,摆手婉拒:“不了,我们想走走。”
萧成道骂他们主仆不知享受的无边乐趣,丢下一句话便让轿夫起轿:“仙山观音庙等你们。”
孤峰高耸,群峰拱卫。
李椿走到一半才发觉仙山之名的妙处。
晨间雾气升腾,云雾泛涌笼罩林间,山路盘踞在山间。
果真应了那句话: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行了半个时辰,观音庙近在眼前。
萧成道坐在庙外的石椅:“我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
好地方原是一个求签的地方,据说极灵。
三人虔诚地跪在蒲团上求签。
最后只有萧成道抽出上上签,谢夔中平签。
李椿最惨,下下签……
解签的和尚拿着萧成道的“普净得道过关之兆”签一顿夸,云里雾里说了一大堆。
李椿只记住了一句:“命里有时终须有。”
意思是:注定是你的,都会是你的。
李椿拿着自己的下下签,嫉妒得眼睛发红。
萧成道有钱有权有闲,求个签都能求出百年难遇的好签!
谢夔的签文,是“薛刚闹花灯之兆”。
和尚说他的姻缘是恶缘。
下下签的李椿,求到的签文是“薛仁贵救主之兆”。
不巧,和尚说她的姻缘也是恶缘:“若施主贪图眼前意,会有性命之忧。”
下山路,因和尚的一句“所求之事即将灵验”,萧成道轿也未坐,高兴地走在最前面。
谢夔与李椿沉默地跟在他后面,听他滔滔不绝炫耀:“他们都说这里求的签灵,今日一试,果然灵!”
他们的姻缘是恶缘。
连上天也觉得他们不适合在一起。
……
三人游玩的第二十五日,萧成道大城的随从来报:“殿下,宛城战事又起,陛下让您赶紧回去。”
临走前,萧成道单独去找了谢夔:“你们要回去吗?”
如果他们两个就此在丰州隐居,他回去后可以用一堆正当理由瞒过公主。
“回去。”
就像李椿所说,他逃避了十八年,问题依然在。
他,该学会面对了。
“那就回家。”
今日的故事,停在了“回家”二字。
台下的人关心李椿说了什么,让谢夔决心不再逃避而是选择面对。
何季思索片刻后方道:“她跟他说,虽然上天认定他们是恶缘,但她却是不信的。”
求签的当日,因被签文所伤,李椿与谢夔之间不复往日的说笑,连萧成道也注意到主仆二人长久的沉默。
看两人紧紧握着签文,他宽慰道:“那和尚只说你们的姻缘是恶缘,没说你们俩的姻缘是恶缘。”
可李椿只喜欢谢夔,她哪里会有其他的姻缘?
这个签文明摆着说的是他们。
“唉。”
萧成道不劝了,感叹一声也学着谢夔看着外面发呆。
夜半,李椿睡不着,披了一件衣服,坐在院中的榆树下看灯笼光。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谢夔,透过窗户纸,他能看见外面隐隐绰绰低垂着头的人影。
谢夔开门走出去。
两人对视间,同时开口——
“我觉得签文不准。”
“虽然上天认定我们是恶缘,我却是不信的。我从小颠沛流离,算命的还说我活不过十五呢。你瞧,我如今活得好好的。”
每当觉得自己活不下去,李椿喜欢去街边看人算命。
有时候和那些算命先生混熟了,他们也会帮她看相。
十有八九不是好话,大多都说她短命,最多十五岁便会短折而死。
可是,李椿活到了十九岁。
谢夔也不信,若一纸签文便能决定人的旦夕祸福。他娘求了一堆得偿所愿的好签,他爹依然对她漠然置之。
“没准那和尚见我们穿得富贵还脸生,诓骗我们花钱改运。”
从前李椿认识的算命先生,常干这事。先是说别人印堂发黑恐有祸事,然后又说使点银钱可以为他们承受天谴,帮他们转运。
“都怪表兄出手就是二十两。”
“对,他自个得了好签,还嘲笑我们俩运气不好。”
两人说着萧成道的坏话,在院中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又是沉默,一月之期还有十日。
谢夔:“你想回去吗?”
李椿:“想。”
李椿想,谢夔却不想。
若是这样直接消失,或许所有事全部迎刃而解。
“逃避不是办法。”
“可我没有办法。”
他被困在十岁得知真相的那一日。
白妈妈说起他爹和孟姨的过往,感慨若没有公主,他们一定过得比现在更好。
他当时便在想:“我若是消失就好了。”
此后这个念头,随着谢斐因庶子的身份受限越发强烈。
他曾试着劝他娘和离,他愿意一辈子留在公主府陪着她,但他娘只冷冷回了他一句:“就算他死了,我也要跟他合葬,他永远不可能离开我。”
他娘眼中的疯狂,让他恐惧。
他不敢再劝,只好日复一日研究死亡。
李椿拉着谢夔的手,坚定说道:“我们一起面对。”
“我们总有办法的,九龄。”
“好,我们回去。”
说罢,谢夔擦了擦眼泪,用尽全身力气抱住眼前的李椿。
心跳渐渐重合,他想起今日他曾偷偷塞给和尚十两,问他如何改这恶缘。
那和尚告诉他:“施主,签文不重要,重要的是人,事在人为。”
还有一句:“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也许回去,真的有办法。
建昭帝催得急,三人回程比来时走得快多了。
路过曾投宿过的那个镇子,李椿与谢夔说起那日的阳春面:“汤清味鲜,好吃得不得了。”
谢夔:“还有那次你买的糕点,也很是美味。”
“什么阳春面?什么糕点?”萧成道从两人细枝末节的对话中品出一似不对劲,对面的两人心虚地低着头不敢看他,“好啊,花我的钱,还骗我只有馒头!”
吵闹间,大城到了。
令牌一亮,守卫们马上放行。
因皇宫和公主府不在一个方向,萧成道在一个街角放下他们,径直入宫。
“庆王殿下还挺不容易的。”
李椿看着远去的马车感叹。
以往她觉得萧成道整日不是听曲便是胡吃海喝,十足一个无所事事的王爷。
没成想他白日要忙,夜里还有差事。
“他毕竟也是皇子。”
此处距离公主府尚有一截路。
两人沿着路边亮起的灯笼慢慢走回去。
公主正欲安寝,忽听鸣翠来报:“公主,大公子回来了。”
多日未见儿子,公子自是想念,匆忙走去前厅:“九龄,你怎么今日便回来了?”
“表兄有事,所以提前回来了。”
公主拉着谢夔看了又看,观他神采奕奕,心想这趟差事应还顺利。
只等萧成道改日上门,谢夔的九品官便能成:“那你先回房休息,李椿留下。”
李椿跪在厅中,公主要她细细说说丰州发生之事。
早在回程路上,萧成道已事先教过她如何应答。
眼下公主发问,李椿自然得心应手:“回公主,大公子白日跟着庆王殿下,去丰州府衙办事。”
“成道有没有带大公子去不该去的地方?”
“没有,奴婢一直跟着大公子。”
“嗯,你回去吧。”
翌日,听闻两人回府的沈良玉,一大早跑来公主府找李椿。
书房中,李椿递上一个盒子:“沈小姐,这是给你的礼物。”
盒中是一对拧丝扭环缀叶穿珠式金耳坠。
当然,买耳坠的银子来自萧成道。
作为交换,李椿许诺为庆王府写十年的对联和福字。
“谢谢李椿,我很喜欢。”沈良玉拿着李椿送的耳坠爱不释手,突然发现谢夔还没给她礼物,转身跑去踹开房门,“谢九龄,我和阿斐的礼物呢?”
“沈良玉!你干嘛?”
李椿想拦没拦住,等沈良玉踹开门,谢夔的呵斥声传来。
她才将将跑到门边喘气:“沈小姐,礼物都在奴婢这里。”
“谢九龄,你怎么不早说?”
沈良玉放下谢夔的衣领,扭头跑去找李椿。
谢夔送给沈良玉的是一把匕首,送给谢斐的是一个玉佩。
两件礼物共花费三十两。
依旧由财大气粗的萧成道支出,代价是庆王府后十年的对联和福字。
“我一起帮阿斐收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