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如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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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椿被罚后，在房中躺了五日。
品红接替她，暂时成为谢夔的贴身丫鬟。
每日一早昂头出门，每日晚间低头回房，怨声载道：“李椿，你可快好吧，我受不了大公子了。”
谢夔这次倒没有闹着闭门不出，只是不理人。
品红跟他说任何话，他全部当没听到。
譬如，品红为他宽衣，他不抬手。
品红勉强扯出笑意：“大公子，你抬一下手，奴婢为你宽衣。”
结果，谢夔转身走了，自顾自脱了衣服，上床睡觉。
一次两次，次次如此。
品红实在不知该如何伺候他，只盼着李椿快些好，她好结束这地狱般的日子。
品红一脸生无可恋，李椿实在想笑。
不过，顾及背上的伤痛和品红在旁边，她只好捂嘴偷偷笑。
谢夔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或者问起过李椿。
偶尔说起此事，鸣翠会为李椿抱不平：“大公子也真是的，李椿为他挨了一顿打，他倒好，漠不关心。”
李椿挣扎着为他辩解：“大公子已经很难过了。再者，是我没有规矩才被公主责罚，不怪大公子。”
鸣翠：“你们真是一对奇怪的主仆。”
品红在谢夔的院子整整煎熬了十一日，才等到李椿痊愈。
第十二日一早，她抢在李椿起床前禀告白妈妈：“白妈妈，李椿已经好了，我能回公主的院子吗？”
“回去吧。”
“好咧。”
李椿一睁眼，便被守在床边的品红告知：“白妈妈已准我回公主的院子，今日你得去伺候大公子。”
“……”
“大公子，李椿进来了。”
无人回她。
李椿重重叹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夏日早间闷热，谢夔躺在床上，盯着床帷发呆。
李椿走去窗边开窗，似开玩笑般，打趣道：“大公子，人是热不死的。”
“对不起。”
床上沉默的人终于肯开口。
李椿开窗的动作停滞，缓缓回了他一句：“没关系。”
挨打没关系，没来看她也没关系。
李椿又一次回到谢夔的院子，而谢夔直到夏日过去，依然冷着一张脸，整日不言不语。
公主与他用膳，不管问什么，他都不说话。
气急的公主摔了碗，他慢悠悠放下碗，直接走了。
公主与白妈妈抱怨：“我不就打了他的丫鬟吗？他在闹什么，跟他爹一个样。”
白妈妈：“大公子时常如此，许是心情不好吧。老奴听西院的人说，二公子刚到梁州便生了场大病。”
提起谢斐，公主放心了：“若真是因为那个丫鬟跟我置气，那李椿决计是不能留了。”
白妈妈回她：“公主放心，老奴盯着李椿呢。”
甫一进入九月，谢夔又开始讲故事。
是从前与李椿讲过的，那个娇生惯养的女子。
“她长大了，在一次外出时，喜欢上一位有妇之夫。仗着父亲的宠爱，她强行拆散他们的姻缘。她以为，凭借美貌与权势，她的郎君一定爱上她。”
可惜，尽管他们已经成亲。
她的郎君仍不愿意同她说话，不与她住在一起。
她去找她的父亲告状，但她的父亲那时忙着管束她的兄长，无暇顾及她的家事。
过了两年，她的父亲生了很重的病。
此时，她听说郎君原先的夫人怀孕了。
她似乎，
快留不住她的郎君了……
“李椿，你知道，她当年做了什么选择吗？”
李椿缓慢地摇头。
“她诓骗她的郎君来她的房中，说她愿意和离。然后在茶水中下药，递给满心欢喜前来与她商量和离之事的郎君。”
那位郎君一觉醒来，知晓自己做了错事，心中愧疚。
踉踉跄跄回到他与心上人的院子，寻了一根麻绳准备自缢。
他的心上人见他一夜未归，隐约猜到真相。正要去寻他，从奴仆口中听说他失魂落魄回房。
等她一开门，竟撞见他正往房梁上挂绳子：“她打了他一巴掌，说没想到他如此懦弱无能，遇到一点事便要死要活。”
“大公子，后来呢？”
李椿极力忍住不哭，眼泪却不停地往下掉。
“后来啊，那个女子真的怀孕了，生了一个动不动便要死不活的儿子。”
谢夔其实比谢斐小一个多月，但公主为了压孟姨娘一辈子，在孟姨娘发作当日，喝下催产汤。不顾腹中胎儿的安危，抢在孟姨娘之前，生下他。
“他的儿子无意得知自己出生的真相，觉得他们母子对不起那位姨娘和庶弟。所以他选择放逐自己，做一个废人，希望能纠正他母亲犯下的错误。”
故事讲完，谢夔开始呜咽啜泣，最后是持续不断的低声哭泣。
李椿陪着他一起哭，眼圈红了好几日。
次日跟着白妈妈学规矩，连白妈妈都忍不住提醒她：“九月邪物多，你去道观求个符，可别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要是传给大公子，看公主会怎么罚你。”
李椿不敢还嘴，赶忙答应：“我一会儿就去。”
临走前，白妈妈喊住她：“我知晓大公子对你的心意，你们想做什么事便去做。白妈妈帮你们担着。”
“李椿知道了。”
谢夔，你看，这府中还是有人期盼你出生，希望你快乐。
很久之后，李椿曾问过谢夔，是谁告诉他这些秘密。
公主肯定不会说，谢太傅和孟姨娘也不会说。
“是白妈妈。”
谢夔十岁时，孟姨娘又怀孕了。
他娘故技重施，又想诓骗他爹来东院。
白妈妈拦住她：“驸马吃过一次亏，不会再来的。”
公主：“万一我再生一个，他就喜欢上我了呢？”
白妈妈看着他娘直摇头，出门时，发现躲在门外偷听的谢夔。
谢夔缠着她问：“为什么爹吃过一次亏就不会来了。”
白妈妈索性将三人的纠葛全讲给谢夔听。
临了，她告诉谢夔：“大公子，你不要怪她，她就是太爱一个人了。也许等你长大之后，就会懂她了吧……”
他能懂什么呢？
这么多年，谢夔只看到他娘的偏执与疯狂。
“大公子，今日奴婢先带你去逛集市，再去泛舟，好不好？”
“知道了。”
等谢夔心情缓和，李椿开始变着法带谢夔努力活下去。
前日是去垂钓，昨日是去茶楼听书。
谢夔一反既往，变得比公主还要忙碌。
早出晚归，脚不沾地。
公主诧异他的变化：“白妈妈，你去查查怎么回事？”
半日后白妈妈回复她道：“公主，老奴问过了。沈家大小姐在家无事可做，所以让大公子陪她呢。”
“看来良玉也不排斥九龄。”
“他们总归是一起长大的。”
沈良玉的确常约谢夔，不过是为了跟在谢夔身后的李椿。
她近来也迷上了点平安灯，但她在大城并无好友可约。
只能约谢夔出来，再让李椿陪她去报国寺。
李椿绞着手，面带歉意：“沈小姐，奴婢今日和大公子约好了去书斋买书。”
沈良玉拿她没有办法，便去找谢夔，眼神恶狠狠地盯着他问：“你说，今日去哪里？”
“报国寺。”
“李椿，你听，你们大公子同意了。”
三人一路登雁山进报国寺。
云游的大师已回来半月，见到李椿还与她亲切招呼：“这位施主，你每月祈愿之事得偿所愿了吗？”
李椿笑着回他：“应是快了。”
沈良玉照旧为谢斐祈福，希望他在梁州平安，早日回大城娶她。
她大大咧咧在桌上写完便往高处挂。
倒是谢夔和李椿一人拿了一条祈福带，双双背着她在角落写。
下山时，任她如何问，这主仆二人都不肯透露半句。
沈良玉先到家，前脚和主仆二人在前门告别，后脚便从沈家后门出去，一路直奔报国寺。
她今日定要看看，这两人背着她到底写了什么？
报国寺的大师见她气喘吁吁爬上来，以为她忘记挂祈福带，好心为她指了指李椿常挂的地方：“那位女施主月月都来，每次都系在那处。今日贫僧听她说快了，想来那处极为灵验吧。”
沈良玉比李椿高，轻而易举在一堆祈福带中找到李椿所写。
上面写的是：“希望谢夔好好活着。”
旁边几条同样笔迹的祈福带，皆写着这句。
谢夔的祈福带在另外一边，沈良玉找了很久，才找到一条和李椿笔迹差不多的祈福带。
上面写的是：“希望李椿永远陪我。”
好啊，两个骗子。
为了不给她红娘钱，竟偷偷瞒着她！
她回去便写信告诉谢斐，她真的很适合当红娘。
李椿在公主府第四年的中秋家宴。
来客连孟姨娘都没有了，听说谢太傅带着她去了谢二爷的新家团圆。
她和谢夔逛完书斋回府，见到去请谢太傅的小厮正跪着回话：“公主，驸马有事不来了。”
“那孟迟呢？”
“驸马说，孟姨娘和他在一起，不劳公主费心。”
皓月高悬，李椿在院中叫谢夔出来许愿。
“大公子，王嫂说月亮最圆的时候，许愿最灵了，你快许愿。”
“可是李椿，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明晚才是月亮最圆的时候。”
人生前路如谜，李椿决定陪谢夔一辈子。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如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