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椿即事》三红又七绿

20、被拒

　　谢夔听从萧成道的意见，向李椿表明心意。

　　谁知，李椿听完，抬头疑惑道：“大公子，你莫要与奴婢开玩笑。”

　　谢夔又重复了一遍，并和盘托出他的计划：“李椿，我喜欢你。我在丰州有一处宅子，若我娘不同意，我们可以躲去那个宅子。”

　　他伸手去拉李椿的手，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他盯着她的眼睛，认真问她：“李椿，你愿意陪我去丰州吗？”

　　李椿扭头走了。
　　临走前的最后一句话是：“奴婢不愿意去丰州，也不喜欢大公子。”

　　她拒绝得干脆，离开得利落。
　　谢夔的手停在原处，直到门关也没有握住她的手。

　　李椿回房已是深夜。
　　她今日回来的格外晚，品红与银朱以为是谢夔之故：“大公子的心情还没变好吗？”

　　“也许是吧。”

　　谢夔送给她的那套笔墨纸砚放在柜中。
　　李椿一直舍不得用，今日她想用它们练字。

　　她抱着笔墨纸砚出门，品红问银朱：“李椿怎么了？”
　　银朱哪清楚这些，翻身睡过去。

　　三月，晚间仍有些许寒凉。
　　李椿独自在后院的凉亭中，周围漆黑一片。

　　今夜此刻，很像多年前她濒死之际，闭眼时见到的世界。

　　她自己铺纸研墨，一遍遍地在黑暗中写着：“愿意。”

　　统共写了七张，是谢夔近日给她新定的练字张数。

　　她每写完一张，再一张张撕个粉碎。
　　每撕一张，便会在心中告诉自己：“你只是一个丫鬟。”

　　可是，她真的很喜欢谢夔。
　　她在世间独活十年，无名无姓，被人卖来卖去。

　　也许此生，再也不会有人对她这般好了。

　　有温热的眼泪滴在纸张之上，晕染了刚写好的字。

　　春雨潜入，细雨蒙蒙。
　　李椿淋着雨回房，品红迷糊间见她回来，头上脸上衣服上全是雨水，含糊地说了一声：“李椿，记得擦干，别着凉了。”

　　她可不想替李椿去伺候大公子。
　　满府人，也就李椿受得了大公子。

　　“嗯。”

　　回答之人的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哭腔。
　　她只当自己听错，裹了裹被子，翻身睡去。

　　被李椿拒绝的谢夔，坐在床边，枯坐一宿。

　　这辈子注定无人爱他。
　　从出生那一刻起，他就该想清楚。

　　谢夔这回倒是真的消沉了，把自己关在房中，足足半月未出门。

　　公主又急又怕，赶忙让白妈妈去找谢斐。

　　只是，这次连谢斐也不管用了

　　沈良玉不知内情，入府见主仆二人气氛怪异。
　　等李椿走后，她偷偷问谢夔：“你们怎么了？”

　　“你做不成红娘了，李椿不喜欢我。”

　　沈良玉的红娘大业，刚迈出第一步就遭遇挫败，只得悻悻然离开。

　　有人欢喜有人愁。
　　宛城的战事没有再起，敌国派了使团来大城和谈。

　　萧成道被建昭帝派去接待使团，等忙完才想起自己这个有了心上人的表弟。

　　谢夔已十六日未出院子，每日不是在书房作画，便是在房中躺着看书。

　　公主带着白妈妈来过几次。
　　他不想见，隔着门说自己没事，过几日就好了。

　　这一过，便过到庆王入府。

　　“成道，你说九龄到底是怎么了？”
　　公主拉着萧成道哭诉。

　　从前，谢夔时常闹脾气，闭门不出。
　　但这次真的不一样，她怕失去唯一的儿子：“成道，你帮姑姑好好劝劝九龄。”

　　萧成道的心中有诸多疑惑。
　　他明明记得，谢夔上回挺开心的呀？

　　“难道九龄表白被拒了？“”

　　李椿蹲在书房门口，拿着一个树枝在地上写字。
　　见萧成道到来，她赶紧起身行礼：“庆王殿下，大公子……”

　　话音未落，房内的谢夔已开口让萧成道进去。

　　李椿闷闷答是，转身去端茶水。

　　萧成道一路走来，反复思考。
　　如何才能不伤谢夔自尊心的同时，又能问出关键？

　　结果想了良久，一见谢夔，他脱口而出的却是：“真被拒绝了啊？”

　　“嗯。”

　　萧成道作为过来人，拍拍他的肩膀，权当安慰。

　　他这个表弟比他过得还无趣。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喜欢的，偏偏是个丫鬟，注定娶不了。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表白，人家丫鬟还拒绝了他。

　　谢夔意志消沉，萧成道实在不知如何宽慰他。
　　索性坐在他旁边，陪他叹气。

　　同病相怜，他的那位心上人比李椿还难娶到。
　　真论可怜，他也可怜。

　　“唉。”

　　两人的叹气声重叠。
　　房外的李椿已站了很久，听到两人的谈话，犹豫着徘徊在门外。

　　她的大公子值得更好的姑娘。
　　那姑娘一定是个貌美非常，家中爹娘俱在的大家闺秀，总归不该是她这种丫鬟。

　　四月下旬，闭门二十日的谢夔迈出院子，后面跟着李椿。

　　谢斐春闱中了进士，他去参加庆贺宴。

　　前年乡试，他被他爹鞭打了一顿，没法去。
　　这回谢斐亲自来问：“大哥，你会来吗？”

　　他替谢斐开心，欣然答应。

　　李椿曾遇到过的那个书生也在，比谢斐的名次差一点：“九龄，你近日去了何处？我已好久未在大城见过你。”

　　“在家待着看书呗。你们个个全成了进士，我连一个举子都没捞着。”

　　书生：“你定能考中。”

　　沈良玉姗姗来迟，李椿与她认识一年多，第一次见她认真梳了发髻，一看便知仔细打扮过。

　　“李椿！”
　　沈良玉今日穿的是云烟粉百蝶襦裙。

　　出门前，她娘千叮咛万嘱咐：“你今日穿的是襦裙，需时刻注意，切记不要跑动。”

　　李椿一回头，正巧看见沈良玉朝她飞奔而来。

　　看来，沈夫人的话没有奏效。

　　“李椿，你过得好吗？”
　　自从沈良玉的红娘大业受挫，谢夔不再出门，连累李椿也要天天在家守着他。

　　时隔半月，她总算见到李椿。

　　“沈小姐，我过得很好，你呢？”
　　“挺好的，就是我娘亲催得急。”

　　沈良玉来年将满二十。
　　大城中的女子，多是十七出嫁，她娘自然着急她的婚事。

　　“沈小姐人好心善，会找到如意郎君的。”
　　李椿真情实意为她祝福。

　　沈良玉武功好人也好，世上少有男子能配得上她。

　　“别是谢九龄那种人就行。”
　　沈良玉最烦谢夔这种人，不过告白被拒，闹得跟要死了一样。

　　她爹教导过她：万事要坚持，战场上没有放弃二字。

　　谢夔与谢斐亦是头回见沈良玉打扮。
　　两人心中，皆有眼前一亮之感。

　　当然，两人的“亮”，完全不一样。

　　谢夔：“沈良玉，这衣服穿你身上属实浪费。”
　　谢斐：“良玉，你这样穿也很好看。”

　　李椿听谢夔开口，怕沈良玉伤心，低声告诉她：“大公子近来脾气差，他说的话，沈小姐莫要当真。奴婢和二公子一样，觉得很好看。”

　　就是姿势不要放得太开，动作不要太大便更好了。
　　李椿默默地补了一句。

　　沈良玉从不把谢夔的话放在心上，听谢斐夸她，扭扭捏捏红了脸。

　　今日贺宴，来的人比解元宴那次少了不少。

　　席间有人说起进士名次之事：“我们都猜三变会高中状元，结果却是三十多名。”

　　谢斐苦笑：“殿试那日，我不知为何腹中疼痛难忍。上殿时，汗如雨下，说了几句便晕倒在地。如今三十多名，已是陛下的恩典了。”

　　这次的事，倒不是出自孟姨娘，而是谢太傅。

　　树大招风，他经历过的事，不想儿子再经历一遍。
　　状元也好，普通人也罢，他希望谢斐活得开心些。

　　四方楼何季的故事停在此处。
　　李重光回府时，管家拦住他：“二公子，大公子来信了。”

　　他大哥在信中说，他在盛京遇到一位同姓好友，大概要推迟一个月回家。
　　信的末尾着重提醒李重光：“好好在家温书。”

　　管家站在李重光旁边，与他一起读完信，出言提醒：“二公子，你若再去四方楼，等大公子回来，老奴定要告状的。”

　　“我听完故事就开始读书。”

　　李重光躺在床上，算了算日子。
　　他大哥回来前，何季的故事正好讲完，他甚至有半个月的时间装装样子。

　　“二公子，霍家二小姐找你。”
　　“你让她在书房等我。”

　　李重光满面困惑，霍绾从来不会主动找他。
　　每次碰见他，她离得远远的，还不准他叫她阿姐。

　　霍淮私下与他透露：“我二姐，大约是有年岁焦虑。”

　　李重光心觉自己近来老实安分，未做坏事。
　　除了带霍淮去四方楼听书：“她难道是想警告我离霍淮远点？”

　　霍绾受了何季的提点与鼓励，准备向李重光表明心意。

　　在书房中坐了许久，她才等到他。
　　看样子梳洗过，白日的蓝色长衫换成了月白色长衫。

　　李重光努力扯出一个自认为最好看的笑容：“阿绾，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曾听霍淮说他二姐，一生气便喜欢打人，力气可大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他都笑成这样了，霍绾总不能还要打他吧。

　　“李重光，我喜欢你。”

　　站在他对面的女子是他好友的姐姐，年长他三岁，今年已二十。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她不准他跟着她的弟弟叫他阿姐，执意让他叫她的名字。
　　她嫌他不上进，每次在书斋与四方楼遇见他，总要骂他几句。

　　眼下，站在他对面的这个女子，双眼泛泪向他表白。

作者有话说

　　有人欢喜有人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