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补哪儿去了[电竞]》ZincFlare

18、第 18 章 怪圈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时序的笑容凝滞在嘴边，眼神渐渐从不解变得冷漠，最后变成了嘲讽。

　　“什么意思？大老板现在这么缺钱吗？这是打算捧秦擢？”
　　他冷笑着质问，但其实心里八九不离十已经有了回答。

　　战队高层握着资金大权的大老板，从来都只是一个利益为先的商人。
　　他没有什么所谓的团队荣誉感，也不太懂电竞，投资一家电竞俱乐部或许只是他投资组合里对冲风险的一种手段。

　　对股东而言，时序这样连续创造多年价值的选手，是一项不错的保值资产。

　　但老将总要面临退役的问题，退役之后还能不能为战队赚钱谁都说不准，所以寻找一个增值资产，在目前这个阶段至关重要。

　　显而易见，秦擢完美符合了大老板的所有预期。

　　难怪刚才两人能在会议室聊这么久，以上面的人脉和速度，说不定都已经在为秦擢找合适的代言和商务了。

　　桌旁，姚经理显然有些局促，他坐在时序面前，根本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才好。

　　他其实一直都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并不像其他战队的经理那样八面玲珑，既能把队伍里单纯的选手们管得服服帖帖，又能把上头的股东哄得喜笑颜开。

　　这么些年他的工作顺风顺水，很大程度得益于队伍里有个令人省心的明星选手，不光比赛成绩好，各种商业活动也完成得不错。
　　时序的存在确实省去了他工作上的很多麻烦。

　　但饶是他再怎么老实，昨儿个晚上他跟上头打电话，听见对方说希望秦擢能和时序轮换上场的时候，下意识就想骂他“看不懂比赛能不能别瞎逼逼”。

　　认识时序这么多年，姚经理心里袒护的只会是他。

　　他花了将近半小时的时间，苦口婆心给大老板解释不能轮换的原因，最后把人说烦了，直接挂了电话。

　　提心吊胆睡了一觉起来，他只收到大老板发来的一条消息，对方还是坚持想给秦擢一些露面表现圈粉赚钱的机会。

　　姚经理知道多说无益，只好硬着头皮先来通知时序，再跟老赵商量一下对策。
　　毕竟赵元逸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俱乐部管理层上下敢跟大老板叫板的，估计也就只有他了。

　　“你先别担心，这事儿还没定，老赵是个明白人，他不可能现在让你下首发的。”姚经理尝试着安慰时序：“你就专心打好你的比赛，这事儿交给我们去谈。”

　　他说着，犹豫地伸出手，在时序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时序紧紧抿着嘴唇，眼睫轻微颤抖，却极力稳住声音问道：“你刚才也跟秦擢说了吗？”

　　“没，跟他说这干嘛？那小子其实也是个刺头儿吧，他又是你粉丝，我怕他知道以后闹出些事儿来，就只告诉他直播反响不错。”

　　时序抬起眼望向姚经理，嘴角难看地勾了勾：“也未必吧，哪儿有人不为自己考虑？你要是告诉他，他一定高兴坏了。”

　　姚经理张了张嘴，却好像不知道应该对时序的这番话说点什么才好。

　　过了半晌，他才用一种安抚的口吻说：“你也别总把人想得那么坏，我看小秦对你真挺上心的，上周你在台上比赛的时候老赵问他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能上台打比赛，你猜那家伙怎么说？”

　　时序还沉浸在刚才的消息里，脸上凝着淡淡寒意，对姚经理的话根本打不起兴趣，只小幅度地摇了摇头。

　　姚经理却自顾自地把话说了下去：“他当时特专注地盯着屏幕里的直播，就对老赵说‘比起想上台，我更希望时序哥能一直坐在那里’，这可是原话，我一个字都不可能记错。”

　　时序停滞的眼眸忽然一动，飘过些许错愕，看向姚经理。

　　男人还在继续说着：“然后老赵就又问他不为自己考虑吗，小秦就说这是他自己的事，不劳大家替他操心。嗐，他这话当时可把老赵给气得不轻，我也是头一次见小秦这个样。”

　　时序迟缓地转动着眼睛，盯着空空如也的桌面发了会儿呆，最后慢慢站了起来：“没事了吧？没事我训练去了。”

　　他说完并没有再等姚经理开口，直接扭头离开了会议室。

　　走到训练室门口，他才想起自己的杯子还落在茶水间里，只好又回头去取。

　　接水的时候他一直在走神，饮水机放完设定的五百毫升水后就停了，停了好久他才恍然回过神，端着杯子心事重重地回了训练室。

　　训练室里还和十几分钟前时序出去时一样，并没有人注意到他离开的时间有一点长。

　　只有秦擢在听见训练室门口有了动静，抬起头看向时序。

　　然而时序压根儿没心情往他那边瞧，端着杯子坐下后，表情深沉地紧盯屏幕，手上却始终不见下一步的动作。

　　他感觉姚经理的话像一根针一般扎在他的脑子里，无论去不去想，它总是埋在深处隐隐作痛。

　　轮换，轮换，轮换。

　　同样的两个字反反复复在时序眼前跳动，刺眼且不断带来灭顶的焦虑。

　　他猛喝了两大口水，突然拿起手机，开始在微信里找人，最后给CCG的上单Truth发了一条消息：
　　【s190719：来solo】

　　不到一分钟，对面回过来一个问号。

　　【s190719：进房间啊】

　　时序不断在游戏里给Truth发邀请，大概发到第十次时，对方终于进了solo房间。

　　时序不给他反悔的机会，在看见人加入房间的第一秒，立刻按下开始对局。

　　同一时间，不明所以的Truth一边往线上走，一边在公屏聊天继续给他扣问号。

　　【CCG.Truth：？？？】
　　【CCG.Truth：你搞啥】

　　时序瞥了左下角一眼，也点开聊天框。

　　【POF.Timing：没，突然想solo，你就当我想你了吧】

　　打完这行字，两方兵线刚好交汇，时序和Truth也都来到了线上。

　　时序习惯性地拉了一下兵线，接着大摇大摆地跟Truth贴脸，喂给他一个Q。

　　他这把玩的英雄叫薇拉，普攻、技能命中以及被动强化普攻，都能打出真实伤害，是个切肉特别快的英雄。

　　但这英雄一级并不太强势，可时序还是学了个Q就敢往人脸上莽，放完技能也不退，衔接上一套三段普攻后，同时在Truth玩的英雄抬手释放技能时走位扭掉。

　　然后，他追过去又打一套平a，Truth兵都还没摸到，已经掉了半血。

　　Truth不得不退回到防御塔下，他觉得时序有点不太对头。
　　于是他眼睁睁看着时序卡着他的兵线，咬牙切齿地在聊天框里打字道：
　　【CCG.Truth：你中邪了啊，有你薇拉这么打一级线的吗！你就是这么想我的？！】

　　时序看着屏幕，不动声色地清完兵，没再搭理Truth的哀嚎。

　　接下去的十分钟，Truth越打越觉得时序魔怔了，打法激进得根本不像是他本人在操作。
　　尤其当时序一波闪现进塔补伤害拿人头，又极限丝血出塔，Truth才算是看明白了，这人今天纯粹是在泄愤。

　　最后，这局solo以Truth一塔告破宣告结束，时序一共拿了五个人头，自己却一次没死。

　　Truth打完这把直接溜了，他根本不敢返回房间，生怕时序二话不说又拉着他再来一把。
　　被压在塔下出不来的气，比赛里本来就已经受够了。

　　时序是看了两眼输出数据后才返回自定义房间的，一看对面的位置空了，他又到列表里找到Truth，给他发了两个邀请。

　　Truth没在游戏里搭理他，而是转用微信给他发消息。

　　【truth: 时神，你饶了我吧，别想我了】

　　时序盯着聊天框里的字，看了半晌，才发过去一句话：
　　【s190719：你觉得我打的好吗】

　　【truth：？】
　　【truth：我受不了这样的侮辱】
　　【truth：你快闭嘴吧，我怕下次线下见你，我忍不住动手】

　　时序看着那些字，权且当做是肯定的回答。

　　他没再搭理Truth，而是又在游戏好友的列表里，寻找下一位在线的受害人。

　　一下午的时间，他的自定义solo房间里进进出出了四个人，全是和他交情不浅并且在役三年以上、起码进过六强的上单。

　　而今天，这四个人无一例外，都被他虐得打完一两把就溜之大吉了。

　　每结束一把solo，时序总会问他们“你觉得我打的好吗”。

　　这话在对面四个人看来像是找茬，但时序却真的只是在寻求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感觉到自己好像是掉进了一个奇怪的圈，这个圈里一直有个声音在盘旋，不断提醒他：
　　如果不是你的表现差强人意，资本是不会无缘无故找借口轮换你的。

　　他在这个圈中四处碰壁找不着出路，最后只能盲目地用一场场solo来试图反驳那个声音。

　　但光是solo好像完全不够。
　　时序清醒地知道自己这是又钻了牛角尖，可知道归知道，他还是阻挡不了什么。

　　很多时候他都感觉自己十分古怪，对外总能表现得那么自信满满泰然自若，实际上心里一旦内耗起来就一发不可收拾，最后硬生生把自己折磨到麻木。

　　就比如今天，找不到人solo后，他就开始单排，一直打到凌晨三点，他淡漠地看了一眼时间，又继续开了一把。

　　时序迫切地想证明自己的价值，他不想坐不稳首发，从前他是没有弱点的六边形战士，但现在不是了，年龄是横在他面前最致命的问题。
　　更别说如今已经有人起了要替换他的心思。

　　他想用远超于别人的时间和精力来补救。

　　直到快四点的时候，时序被右手食指指根点按鼠标时牵起的一阵剧烈刺痛，打断了继续下去的动作。

　　他揉了揉指关节，关好电脑后，头重脚轻地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