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替补哪儿去了[电竞]》ZincFlare

16、第 16 章 眼泪

　　采访结束后，时序走在后台返回战队休息室的路上，忽然听见从卫生间那个方向隐约传来一阵微小的啜泣声。

　　不等他走过去看，QK的上单TianYi拉开厕所的门走了出来。

　　两人在走廊刚打了个照面，TianYi立马窘迫地垂下哭到通红的眼睛，避免与时序的视线产生交集。

　　然而，时序却站在原地，没有选择漠然地转身走开。

　　他静静地看了对方几秒，抬脚走了过去。

　　TianYi是去年转会期刚加入QK的新人，第一赛段他们这支队伍成绩还行，但当时是有打野老将兜底。
　　QK无缘半决赛的那天，他们的这位老打野在微博和朋友圈都发了一篇小作文，然后宣布自己将暂时离开赛场休息一段时间。

　　但大家懂的都懂，通常所谓的休息，差不多就半只脚跨入退役的大门了。

　　不管是手感还是游戏版本，它们都不会陪你休养生息，哪怕只是脱离训练一个月，都会造成难以想象的脱轨。

　　今天是QK换上新打野的首秀，队伍少了至关重要的主心骨，团队配合显得稀碎。

　　而TianYi在上路碰到一门心思想证明自己实力不减当年的时序，也是实打实被血虐了两把，前期发育不起来，中后期要伤害没伤害，要坦度没坦度。
　　队里新来的打野又好像比较偏爱围绕下半区打，几乎没怎么正眼瞧过自家上单水深火热的境地，哪怕陈格连续帮时序抓了几次，都没有唤起对面打野的重视。

　　TianYi大概也是打得憋屈，所以才偷偷躲起来独自伤感。

　　时序走到他跟前，两手在口袋里掏了掏，最后却不好意思地笑了：“你瞧我，想安慰你结果兜里连一张纸巾都没有。”

　　TianYi哽咽着摇摇头：“我没事，谢、谢谢时神……”

　　时序伸出手在他轻微抽动的肩上轻轻拍了两下：“别哭了，你这是打委屈了，还是被教练训了？”

　　TianYi摇摇头，又点点头，刚控制住的眼泪“唰”一下又从眼眶里溢了出来。

　　“哎哟，怎么又哭了？”

　　TianYi还是拼命摇头，咬着嘴唇不说话，用袖子捂住了眼睛里泪水。

　　“好啦，大老爷们儿，输一场小组赛就掉眼泪多没出息。”时序的手在男生后背拍了拍，用一种十分令人心安的声音温和地安慰道：“来，别哭，打得明明挺不错的，别给自己太多压力，还有点细节问题下回注意就是了。”

　　TianYi终于从袖子后露出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时序。

　　时序见他略有平复，这才把安抚的手放下：“对线回去还得练，技能在CD你就往塔下拉等技能，别老让对面抓到技能真空期。”

　　“还有永远都是先清兵守塔，再支援团战，你不能轻易就放塔满地图跑，尤其是在打野重支援轻带线的情况下，塔在视野在，视野有多重要你心里一定清楚吧。”

　　时序说完，明亮好看的一对眼睛认真地看向TianYi，那眼神显得他刚才的一番话充满发自肺腑的真诚。

　　面对时序毫不吝啬的点拨，TianYi简直既惊喜又紧张，语无伦次到不知该回点什么，只小鸡啄米一般含着眼泪拼命点头，口中反反复复说着谢谢。

　　时序满不在意地笑了笑，随意摆摆手：“没什么好谢的，还得靠自己多钻研。”

　　他说着，转身打算走，结果突然像是想起什么，脚步打了个转儿又来到TianYi的身旁：“诶，对了，咱们之前没加过微信吧，要不加一下，如果以后你……”

　　话音未落，长而窄的走廊不远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一阵巨大的关门声。

　　时序一惊，循着声音望去，却诧异地发现声音响起之处正是POF的休息室，而此时秦擢正拎着时序那个挂有金属名字字牌的黑色外设包，站在连廊上，一动不动。

　　时序怔愣了一下，回神后迅速加好TianYi的好友，收起手机朝秦擢那儿走去。

　　“你干什么呢？”来到秦擢跟前，时序看了两眼男生阴沉着似乎不大开心的脸。

　　秦擢没说话，漆黑的眼睛近乎执拗地紧紧盯着时序的脸，眼底收纳着许多情绪，说不清的深邃晦暗。

　　时序被盯得浑身有些奇怪，但一想到自己刚在台上说过的话，一时倒也明白过来。

　　他轻轻一笑，把秦擢挡在门口的身体向一旁推了推，然后伸出手握住了休息室的门把：“采访席说的话听听就好，真假参半，我不是刻意针对你，只是……”

　　话音未落，时序发现推开的休息室房门后，竟是一片漆黑。

　　房间里一个人影都没有，显然大家都已经收拾完下楼去了。
　　以前留下来殿后并等待时序下采访的人，通常是他的助理小徐或者姚经理。

　　今天不知怎么回事，留下的竟是秦擢。

　　不等时序察觉不对，他猝然感到后背遭受一股猛烈的推力，紧接着他就因为下盘不稳，整个人猝不及防地扑进了黑暗里。

　　透入休息室的最后一抹灯光，伴随“咔哒”的关门声，彻底堙灭。

　　时序适应了两秒眼前的黑暗，立刻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恼羞成怒地直接把刺眼的白光怼到秦擢的面前。

　　秦擢被晃得下意识地闭了闭眼，但他没用太久，就伸手掐住时序的手腕，硬生生把他的手给摁了下去。

　　时序瞪着他，眼底燃起熊熊火光：“秦擢！你又发什么神经！给我放开！”

　　他试图把手腕从秦擢的钳制中挣开，最后却心惊地发现，他这个虚长几岁的大哥，竟然狼狈到挣脱不开一个小孩的束缚。

　　“把手撒开！”时序的声音在昏暗的房间里再度响起，克制着满腔怒火，冷冽而凌厉。

　　然而秦擢并没有放手，反而像是撒气一般握得更紧。

　　时序没想到这人小小年纪，握力竟然就能有这么大，一时逃脱不开，疼得皱了一下眉头。

　　但他的眼神却始终不躲不闪，直勾勾地瞪着秦擢的眼睛，突然嗤笑道：“难不成你是打算就这么把我的手掰断，然后好上首发？”

　　不知这句话怎么就刺痛到了秦擢，男生登时就像被烫到一般，紧紧握住时序的力气一下子流失殆尽，脸色也从一开始的阴沉，变得有些无措，很快松开了手。

　　时序撩起袖口看向自己腕子上清晰的红痕，轻轻揉了揉：“没话说我可就走了，今天这事我权当点儿背被狗咬了一口。”

　　“……”
　　秦擢内心挣扎，紧咬着嘴唇，当时序的手电光再次迎面照过来时，他偏了下脑袋。

　　直到视线适应了黑暗中刺目的强光，他才抬起一双猩红的眼，借着那光亮近乎执拗地望向时序。

　　在与秦擢视线交汇的那一刻，时序被他眼底浓重的委屈与阴沉吓了一跳，原先那些尖锐带刺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愣了好半晌才说：“你……你怎么了？”

　　秦擢呼吸有些沉，他深深凝视着时序，嘴唇颤了颤终于开口：“时序哥，你说我什么我都无所谓，我永远都愿意在休息室等着你。但你为什么、凭什么对别人那么温柔，笑得那么好看，他是你的对手啊！！你还那么耐心地提点他！”

　　他的委屈像是涨潮的海水，说的话越多，鼻子越酸，眼眶也渐渐热了，强忍的泪水不断打转，但始终没有落下来。

　　“你总是对我不好，总是对我冷言冷语，我的心也是肉长的！你跟那个人连微信都没有，难道只因为他哭得够惨，你心疼、你同情心泛滥，所以就要主动上去安慰几句吗？！”
　　男生说着，那些憋在眼睛里的泪水，瞬间断线一般顺着脸颊滚落下来，哭得那叫一个恰到好处。

　　时序霎时被这两行预料之外的泪惹得呼吸一滞。

　　秦擢哭得不可谓不真情流露，没多时泪水就打湿了他颤抖的睫毛，眼睛里的眼泪像是开闸放水，根本不见停下的意思。

　　时序看着他，向来处变不惊的心里莫名方寸大乱。

　　他清楚自己刚才在走廊上安慰落泪的TianYi，只是单纯出于前辈对后辈的关照，并没有一丝一毫秦擢口中说的什么同情或者心疼。

　　当然了，还有一点自私的个人原因，时序希望能在自己退役前，以一个足以称得上是完美的形象，留在更多人的记忆里。
　　即使如今的他，已经算是在黎明之界的联赛历史上名垂不朽了。

　　可是现在，面对同样是挂满泪水的脸，时序突然说不清胸口那一点微不足道但又无法忽视的钝痛，是源自哪里。

　　嘴边所有刁钻刻薄的言语，都在看见一滴泪顺着秦擢的脸颊滚落时，荡然无存。

　　大概都怪秦擢这张脸，面如冠玉，帅气非凡，即使个头长得比时序还高，可当他眼泪流下时还是会让人无端心疼。

　　时序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奈，最终动了动喉结，缓慢地从胸腔里叹出一口气，脸上板着的严肃也随这口气消散在了昏暗的周围。

　　他弯腰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了几张纸，眉心微微蹙起，靠近到秦擢跟前。

　　“别哭了，你今年几岁啊，还哭得像个小孩儿。”
　　时序皱着眉，用纸巾简单擦去了秦擢脸上的泪痕。

　　秦擢吸了吸鼻子，摆出一副惹人怜的模样：“谢谢你，时序哥。”

　　时序嗓间发出一声和煦的嗔笑，没好气地把纸巾塞进秦擢的手里：“脸转开，别可怜巴巴地看我。”

　　秦擢嘴一瘪：“哦……”说着，他还真把头转向旁边，擤了一把鼻涕把纸扔进了垃圾桶里。
　　他在垃圾桶前踟蹰了一小会儿，低着头背对时序，忽然小心翼翼地开口问：“时序哥，我还是有点伤心，你能不能……抱抱我？”

　　他的声音越说越小，直到最后，因为实在没什么信心说下去，尾音轻得像是在喃喃自语。

　　在他说完后，房间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但这次没等太久，秦擢便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

　　很快，时序沉稳温和的嗓音响了起来：“过来。”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带着十足的分量，重重撞在秦擢的脊背上。

　　男生低垂的脑袋一下子扬了起来，他转过身几步走到时序跟前，几乎是扑进了他的怀里。

　　时序被他搂得一怔，片刻后才把手绕到他的背后，安抚性地拍了拍：“之前我确实有问题，我反省，以后尽量不那么对你了。”

　　秦擢“哼”了一声，伏在时序耳边嘟哝道：“哥你之前不是说，做不到像对待别人一样对待我嘛。”

　　时序愣了愣，想到之前那个雨夜，他与秦擢在一把伞下闹出的一些不愉快。

　　他苦苦笑了声：“确实有点难，谁叫你是来抢我饭碗的呢？不过我答应你我会慢慢改，成吗？你别掉眼泪了。”

　　这回，秦擢没有说话。

　　他把脸埋在时序的颈窝里，贪婪地闻着这个男人身体里透出来的味道。

　　好闻，令人安心，想要占为己有。

　　秦擢轻轻用头发在时序的耳垂和侧颈上似有似无地蹭了蹭，漆黑的眼睛里闪烁出欲壑难填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