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牵引录》元气麒麟

21、木偶生灵十二

　　宁周迅速站了起来，和许流风一起赶往先知的住处。
　　先知的小院围满了人，宁周直觉不对，赶紧将许流风带到僻静处，小声道：“如果你兄长犯了事，你记得逃，跟你没关系。”

　　许流风心里紧张，脸还惨白着，宁周说完挤进了人群里。
　　先知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胸口还插着一把刀，鲜血将他身前的衣服都染红了，宁周看着那染血的刀锋狠狠打了个寒颤。

　　宁周半晌才回过神，声音颤抖地问：“三叔，爷爷还好吗？”
　　宁泽摇了摇头，“血止住了，能不能撑过今晚，不好说。”宁周的心沉了下去，三叔是曲寨最好的医师，他都救不回来的人基本就没办法了。
　　“爷爷，”宁周走到床前，先知的脸失了血色，身体也逐渐发凉，宁周能感觉到笼罩在先知爷爷身上的死气，“爷爷，阿周救你。”她说的小声，没人听得见。

　　族长严肃地看着众人，问道：“人抓回来了吗？”
　　他们面面相觑，楼下跑来一个人，大喘着气回道：“没……没找到，不过我刚才看见小族长带着一个人来了，现在被我们抓起来了。
　　宁周皱眉看向来人，她想说话却被她爹狠狠瞪了一眼，宁川道：“先把人关起来好好看着，等其他人也抓回来了一起献给山神。”

　　宁周忍着没有驳她爹爹的面子，先知如今这个样子她不好给许流风说话。
　　先知爷爷也是孤家寡人一个，当年因为灵蛊之祸失去了妻女，就孤独到现在。他一生都在与灵蛊缠斗，又不知在斗些什么。

　　宁周年幼时喜欢画画，先知爷爷就陪着她玩闹，偶尔提到曲寨的往事必要给她描绘发妻的长相。她没有什么太高的天赋，还偏偏自视甚高觉得自己画得很好，先知爷爷宠她，总是把画装裱起来。
　　后来宁周日日路过那张画，都要为画上那奇形怪状的女子行个大礼，以示歉意。

　　先知爷爷不在意，他说他与那外族女子相识二十多年，长相都刻在了心里。说到这些先知爷爷总和她父亲有很多话题，娘也是从外面来的，宁周就只好待在一旁，偷偷做只机关鸟放出去。
　　鸟一圈一圈的飞，也是宁周心里最静谧的时光。

　　宁泽端来一盆水，上面搭着一块白色方巾，他将一支短刃放在火上烤，面色沉重道：“不知道是谁这么毒，匕首上还涂了毒，先知不知道能不能受得住。”
　　宁周心疼地退到一边，所有人都在看着。先知缓缓睁开了眼，不知看向何处，沉声道：“算了吧，不用治了。”

　　宁周道：“爷爷……”
　　先知摇摇头，“阿周出去吧，宁泽留下就行，你们都走，让我体面一点。”气氛一下凝重了很多，宁周随着人离开了，她惦记着捅伤先知的人，即刻召来了各处的机关鸟寻找。

　　宁周赶去找许流风，他似乎总在背黑锅，可这件事确实跟他没有关系。她还不容易找到人，曲寨的几个年轻人正在踢打地上蜷缩着的许流风，旁边围观着几个中年男子。
　　天色太暗，他们又背着光，宁周实在看不清他们的脸，等靠近后，宁周发现她父亲也在其中。

　　宁周看着倒在地上的许流风，又看着她父亲一脸冷漠的样子，心里受到巨大冲击，她冲上前去将许流风护在身下，那些拳脚即将落在她身上的时候被她父亲喝止了。

　　“够了，”宁族长皱眉道，“阿周，你起来！”
　　宁周将许流风扶了起来，辩解道：“爹，你明知道许流风一直和我一起，怎么可能去伤害先知爷爷，你要抓凶手，为什么要让一个无辜的人顶罪。”
　　宁川站在黑处，宁周只能看到她父亲冷酷的身影，他道：“阿周，没有什么无辜的人，他和他们一起来就逃不开。”族长差使几个人带走宁周，道，“先把他关起来，等其余人找到一并献给山神。”

　　宁周甩开了过来抓她的人，气愤道：“许流风有什么错！”她召来机关鸟，宁族长忙着驱赶无暇顾及宁周，宁周扶起许流风就往外跑。
　　“阿周。”宁周听到许流风小声唤她，可她没有停下，他们沿着出寨的路跑了很久，没有人追来，宁周拿出贴身的帕巾将他脸上的血污擦尽了。
　　她动作太粗暴，碰到了许流风的伤口，疼得他嘶叫一声，宁周这才回过神。

　　许流风安慰她道：“没关系，我没事的。”
　　宁周很不解，“都快没命了，你怎么还能这么没心没肺?”

　　许流风摸了摸后脑勺，无奈笑道：“那也没有办法了啊。”
　　宁周看着他，叹了口气，拉着许流风的手道：“我送你出去。”

　　许流风点点头，夜风吹着，他们慢下来走完最后的路。
　　宁周在曲寨口送别他，“要是遇到危险了，要告诉我，我可以护着你。”

　　许流风道：“那怎么可以，你是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让你费心。”
　　宁周反问道：“看不起我?”
　　许流风赶紧回答：“怎么会，我是怕你受伤。”

　　宁周看着外面茫茫夜色，老树林漆黑一片，要将人吞没一般。
　　她取出一对铃铛，解下一只交给了许流风，道：“这铃铛与我心意相通，我轻易不送人的。我见你长得好看，配得上这颗铃铛，这才取出来的，以后多和它说说话，我可以听到你的声音，听说外面天地广大，你要是害怕了就摇响它，我会知道，受苦了疼了不要忍着，我也想知道。”

　　许流风压着情绪深深看着宁周，问道：“你要和我一起走吗？”
　　宁周摇摇头道：“虽然我很想离开曲寨，但不会是现在，我的族人还在这里，我不会走，我也不想让你一个人，铃铛就代替我陪着你吧。”

　　许流风低头笑道：“好。”许流风踏出曲寨，宁周看着他的身影逐渐被树影吞没，她不知道他要去往何方，突然有点悲切。许流风如一叶孤舟，飘飘荡荡，没有归处。机关术练得多了，对情就越敏感，铃铛在许流风身上，可以传达很多声音，除非是许流风不想让她听到，就好像他们仍并肩走着，随时能聊聊天，说说话。

　　许流风走过了一片树林，脚步迟缓，好一阵宁周才听到他喊了一声：“爹！”她被这一声震颤到了，许流风似乎是哭了。又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去，许流风又慢慢地往高处走。
　　宁周虽然没有去过外面，但机关鸟的视野遍布整座山脉。

　　宁周没记错的话，树林里似乎有几头黑熊，要是碰上了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她不知道许宽几人是如何和许老爹起了争执，或许是为了活命将人推进兽口。黑熊吃人狠辣，一口一口咬碎血肉，五脏全部暴露出来，血沿着身体流了满地，恶臭散布得很远，还要听着旁边的惨叫，再撕下一口碎肉。
　　宁周借着机关鸟找到了许流风，他肩上扛着一个血包，白色的骨节黏连着干涸的血肉从破洞处露出来。

　　宁周不忍再看，。
　　许流风找了个地方，刨出来一个坑，将布包放了进去。

　　布包里面曾经还剩三块饼，是他们省吃俭用准备进了城再吃的，现在烂成一团。
　　许流风将它放在坟前，磕了三个响头，自此便彻底离开了。

　　宁周彻夜难眠，机关鸟找到了许宽，宁周没有亲自动手去抓，机关鸟很聪明地把他们赶到人前。族人对她学习机关术颇有非议，说是亵渎了山神，她不常将这一套放于人前。
　　许宽他们藏在了一处山洞口，机关鸟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正打着架。宁周不想听他们大吵大闹、拳打脚踢，将事情告诉了爹爹和三叔。

　　宁周的几个玩伴也在旁边，他们和先知关系也不错，都是从小看着长大的，感情浓厚。宁周说完，阿乐云和阿苏南就自告奋勇去抓人了。
　　其他族人摆起了祭坛，几个祭司也换上了衣服，宁周站在小楼上看着一切。

　　许宽靠在山壁上喃喃自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跟发了疯似的。阿乐云直接将他捆了起来，李胜和周丰跑得快，只可惜还没逃出曲寨就被阿苏南派去的人追上了。
　　他们年纪轻，对于这样的小人向来保持着直白的厌恶。

　　“点火，升祭坛！”
　　较年长的祭司神情严肃，旗帜甩下，年轻的祭司在旁边学着，爱扮演的鼓乐者跳着山神祭，号鸣声传到宁周耳朵里。宁周走进屋，先知脸更白了，她能感受到先知生命的流失。
　　昨夜三叔将匕首拔了出来，一盆一盆的血水和腐肉端了出来，先知年纪一大把，忍着疼没有说，就怕吓到在门外守着的小辈。

　　凭什么这样好的人就要被害死呢。
　　她知道，许宽不是个彻头彻尾的恶人，可他却是一个该死的小人。

　　少秋在水里打了个滚，直接将白俟翻了上去，白俟晃了好一会儿才将身体扭回来，差点就窒息了，少秋又赶紧游过去道歉。

　　宁周安排了一个人照顾先知，下楼梯后，看见那条绿鱼不停地摇摆，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过去之后又没发现什么，多看了一眼便走了。
　　白俟暗中给少秋传音，十分无奈，“别闹。”

　　少秋沉了底，生怕自己惹了事，还没在缸底悠游自在一会儿，又被白俟抬了上来。
　　他怕少秋不知道呼吸把自己憋死。

　　白俟找了个合适的角度，十分悠闲地晒着太阳。
　　虽说变成鱼有损他的威严，但能休息便休息了，他哪在意这些，甚至想待在这个幻境里不出去了。
　　做妖王哪有做咸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