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世有神佛 百余年生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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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诸葛允的声音。
“呀，泠歌你也在啊。”诸葛允绽开的笑颜上现出一丝丝的尴尬，恰好被易泠歌捕捉得完整，她本想打个照面就离开，不留着讨嫌。
可偏偏诸葛允这个人太藏不住心事，惹得她变了心思，忍不住笑眯眯地打趣：“啊呀呀，这么急匆匆地跑过来，你是要送给谭师姐美人榜魁首的礼物吗？话说，你都不喊师姐的吗？”
榜单在被洛清知搅和了之后，她只逞一时风光，谭纾很快又重归巅峰，之后她一路倒霉，再没闲心关注这桩事。
她笑得露骨又意味深长，诸葛允是个脸皮薄的，立时满面通红，手脚并用地摆动着，生怕被谭纾误会自己是个轻浮的后辈。
谭纾没有从座上起身，把玩着杯盏，轻飘飘地评说：“好无聊的榜啊。”
然而未等诸葛允大感失望，谭纾就婀娜地走至他身前，话锋一转，颇为感兴趣地问：“是什么东西？”
“谭……谭小姐，其实，你最后不是魁首。”诸葛允越说到后头声音越低，像是快要咬断舌头，满脸的羞愧难当。
“嗯？”谭纾此时倒是真的有些好奇，她并不是有这般闲情雅致的人，只是耳闻了几回，顺势问道：“最终魁首是谁呢？”
言及此，诸葛允竟是飞快地瞪了易泠歌一眼，她无辜地瞪了回去，只听诸葛允不情不愿地说：“是泠歌。”
“啊？谁投的？”她亦是诧异，初入宗门人都不认识几个，谁能这么大手笔送她居于首位？
“我不知道！”诸葛允的回话愈发忿忿不平，说：“灵力高些的人可以隔空投灵石入卷轴，未留姓名，都怪我发现的太晚了，没来得及补！”
他把徇私舞弊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真的合理吗？
诸葛允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讪讪地说：“泠歌，魁首的奖励是我诸葛家珍藏的一张阵法图，无论身处何种险境，只要施展出来，都可逢生。”
逃生的物件正是她无比需要的，听得她眼睛发亮，全然将诸葛允的无礼抛之脑后，然而诸葛允的话还没说完，浇给她一盆冷水，“但是啊，你可能，至少得先修炼到筑基才行。”
原来，灵器还卡境界。
她重生以来过于忙碌，即使每日都有抽出时间来修炼默背心法，也只是到了炼气的高阶，还不能步入筑基。
“你拿去吧，要好好练啊。”诸葛允依依不舍地攥着阵法图，易泠歌笑得真心实意，抽过图纸，小跑着溜走了。
离开了谭纾的住处，她才后知后觉地开始思考，是哪个冤大头会为她投掷如此高昂的灵石。
思索着回了剑宗，她第一个遇上的竟是坐在院子里擦拭剑身的洛清知。
他只是神色平静地瞧她一眼，也不过问她的去处，启唇淡淡说：“今夜启程。”
恶灵的诅咒时日已久，两人几乎都快习惯胳膊上时不时传来的痛感，她都不敢在外间撩起袖子，漆黑情状颇为可怖。
洛清知说，该去瀛洲城。
她点头答应，又问：“洛师兄，诸葛允有没有给你送魁首的奖励呀？是什么好东西？”她竭力作出无邪的情状，仿佛只是想知道他所得。
“无趣。”洛清知站起身，拿着剑飘然离去。
反应冷淡，应当不会是洛清知投给她，她也真是多虑。
第二日，瀛洲城内，灵觉寺外。
故地重游，易泠歌不由想起漱玉和明叙，分明可以在红尘里恩爱相守终老，却是不得善终，不禁有些唏嘘。
巍峨殿宇，香火旺盛。
往来上香的百姓如织，洛清知和易泠歌二人打扮得稀松平常，立在灵觉寺外不远处静静地看了片刻。
“这里面的佛像都很古怪。”她忽的出声。
洛清知不知是真的未曾觉察，还是有意要考她，顺着她的话问：“何处？”
在她思考时，秀丽的眉毛会不自禁地微蹙起来，她眺望着寺内答道：“世人供奉佛像，多半有所求，所铸造出的神佛，应是慈悲的。但我粗粗扫了一眼，看见的似乎都是怒相佛，神态奇诡，而且佛像的长相，是不是太年少俊秀了些。要么是有妖物附体，要么是瀛洲城出了问题，神佛皆怒。”
神佛悲悯世人，但终究忙碌，哪能有这么多的空闲前来普度众生。
“是，有邪性。”洛清知听得认真，随口赞道：“这些日子，有些长进。”
他向来吝啬溢美之词，偶听到一两句夸奖，已然是莫大的鼓舞，她觉得胸腔里闷闷的。
心脏似乎栖息着一只蝴蝶，翕动着翅膀，振翅欲飞，从前若是没有洛清知呵护的蝴蝶，是一定飞不起来的。
而她的那只蝴蝶，很早就死去了。
“师兄能看得出来吗？恶灵会是躲在寺庙里吗？”她问，“这寺院附近的灵力波动好怪，不如我去寻个人问问吧。”
“可以。”洛清知并不拦她。
“小师傅，你们这里的风俗是不是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她闪身进了寺院里，拦住一个眉眼清秀的小和尚，一脸求知若渴地发问。
小和尚谨慎地看了她一眼，退开一步，问：“女施主何出此言？”
她生得乖，是与生俱来的优势，又姿态谦卑，小声说：“我见识少，要是说错些什么，小师傅不要见怪。这寺院的佛像造型好别致，我从来都没有见过，是有什么讲究吗？能不能说与我听听，我初来乍到，一会儿想去上柱香，好怕什么都不懂，会冒犯到神佛。”
小和尚见她神情真挚，语气柔婉，不像是来挑事的，防备的姿态松懈少许，好心解答：“百年前，瀛洲城中闹过很大的灾荒、洪水和瘟疫，死的人不可计数。幸好有活佛现世，渐渐治好了百姓，大家感念于心，所以铸了这么多他的像。”
短短几句话，透漏的信息不少，二十年前他们来瀛洲城时，倒是没有留意到这座寺院和百姓的崇拜。
“庙里的全是一人的佛像？”她竭力掩住吃惊的神色，小心地压下骤然拔高的音调，再接再厉，追问：“你口中的活佛，他还活着吗？”
“不可不敬，活佛福祚绵长，受上天庇佑，当然寿比南山了。”小和尚不赞同地觑她一眼，冷哼一声快步走开了。
“活佛？”洛清知虽长得不是凶神恶煞，但到底看起来心眼不少，想要找人盘问几句，路过的僧人见到他都绕道而走，只能无所事事地隐匿身形跟了她一路。
“嗯，似乎很受人尊敬。”易泠歌含混地说。
“我竟是不知，这尘世间里，还有能受万人供奉的活佛，百余年生生不息的香火，他倒是受得住。”
洛清知说话时并不是刻意地沉下声，但他久居上位，真的板起脸来说正事，便是威势颇盛，隐有发怒的迹象。
易泠歌不做解语花，不搭理他的怒气，嘟囔着说：“是很严重的事吗？百姓的信仰，神仙也管不着吧。”而后她解开小布兜翻了翻，内里金光闪闪，眩目得很，刺得洛清知问：“这是什么？”
她做贼心虚，缩了缩脖子，拉着他到墙根悄声说：“我悄悄从大殿里的佛像底座上刮下来的，我总觉得这金子的颜色很奇怪。”
洛清知自然发觉了金子的异色，定睛瞧后怔住，说：“你这一小袋，足足够打一条金子。易泠歌，你是有什么别的算盘？”
她郝然说：“确实也有一点点私心。”她比出一个小小的手势，说：“两全其美啊。”
她是贪财。
前世傅楚衣的花销不小，金山银山，洛清知都能给她搬来，可谓是举手之劳，在灵石钱财的用途上不曾克扣于她，反而因为她眼界颇高，衣物要穿云锦霓裳，佩剑要最好的工匠用陨铁锻造，吃食要人间美味，就连饮水，都巴不得和凤鸟一样喝朝露水。
娇生惯养得她成了个见钱眼开的性子，用起钱来挥霍无度，此世已成穷光蛋，怀念起奢侈的日子来。
洛清知伸出两根手指，在她光洁的脑门上弹了一下，与小和尚说出了同样的话：“不敬。”
“罪过罪过，但那不是真的佛吧。我倒是好奇，百年前的祸事是因何而起，该不会是什么自导自演的戏码吧？瀛洲城里修士不少啊，不至于死了好多的人都无从解决吧。”易泠歌拢起小布兜，移开了话题。
洛清知颔首道：“找到活佛。”
两人转身走上主街，恰巧路过一家古朴的茶楼，遥遥传来即将开场的说书宣传声。
她停下步子，问：“小二，等会要讲什么故事？”
“陆氏贵子，很有意思的，客官进来坐坐吧？”小二眉开眼笑，想拉他们二人进去。
她原以为洛清知大抵是不愿在听故事上消磨时间的，不料洛清知先她一步踏过了门槛，行云流水地坐到厢房内，说：“听听。”
故事的开场很简单。
百年前的瀛洲城里有个姓陆的大家族，满门都是修士，世代有双生子，但家主之位只有一人可得，通常以长兄为命定的继承人。
小二口中的贵子却是指那一代的弟弟，名为陆才茗，他本不具备成为家主的条件，但他乃是天纵奇才，根骨绝佳。
“要说百年前，瀛洲城真真是遭了大难，先是数月不雨，干旱饥荒成灾，盗贼繁兴，连官府和修士都无计可施。多亏陆家小公子心善，不顾家人阻拦出来施粥发粮，救了许多人。”说书人感慨得激昂，刻意地停住，待众人催促后，才又继续往下说：
“而后终于降了雨，却又一连下了半个月的滂沱大雨，以至洪涝成灾，堤坝尽毁。小公子以灵力支撑，修补河堤，在路边昏厥过去，才使得一城得以保全啊！”
台下的听众们窃窃私语：“是啊是啊，瀛洲城濒临大海，要是真的没有挡住，一座城不都得淹了。”
“然而瀛洲城的厄运还没有终结，之后又有瘟疫，修炼者的丹药都无用，小公子以身献祭，感动上苍，生病的百姓渐渐好了起来，而他也得以复生，可不就是上天在人间的使者吗！”
之后便成为了世代传颂的活佛。
易泠歌撑着下巴，听得津津有味，跟着众人喝彩，不少人听完故事，立马感激涕零地又要去灵觉寺上香。
“今日是活佛的诞辰，大家记得去寺院上香啊！”有人吆喝着，众人们前赴后继地出了茶楼的门。
“呵。”也不知洛清知能听进去多少，轻嗤了一声，漠然地瞥了眼下方攒动的人影，说：“痴人。”
她问：“你在说谁？”
洛清知自然是不答的。
“先生。”易泠歌俏生生地走到说书人的跟前，认真地看着他。
说书人讶然问：“哟，这位小友是有什么事吗？”
她满脸困惑地问：“我听您说这日是活佛诞辰，我早上刚去寺院看过，好像没什么活动呀，难不成瀛洲城里就没有什么盛大的仪典吗？”
“这……”说书人支支吾吾起来。
“您放心，我是千里而来，一腔诚挚。我听说灵觉寺许愿很准，我家中父母老迈，又无别的亲朋，他们担心百年之后我没有依靠，我就是想来求个好姻缘的。”
她说到末尾，面孔上染上些红晕，显出些害羞的样子来，那说书人信以为真，低声说：“湖心岛，夜里活佛会现身，只有心诚者才可以去。”
湖畔，细雨绵绵。
洛清知面色不虞，他知晓恶灵对自己戒备，察觉他的到来后，便隐匿得没有半点踪迹，湖心岛兴许是个幌子。
“那怎么办？”易泠歌抱臂问道。
洛清知从怀中摸出一颗小珠子，说：“我附身其间，你携着珠子。”
那珠子圆润饱满，泛着幽蓝色的光晕，格外的眼熟，只是她又不太想得起来在何处见过。
“一个时辰里，我五感全失，你须得小心行事。”洛清知嘱托完，化作一缕青烟融入了珠子里，幻出银白色的光华。
易泠歌掂了掂珠子，倒是有几分重量，小心地揣进衣兜里，才走向湖边，笑着问：“船家，现在可以坐船吗？”
“姑娘是要去湖中的小岛？”船夫是个很老的老头了，面容枯槁，眼里闪烁着精光，上下打量了她几眼，说：“可以走，只是眼下落雨，得等一会。”
“这雨也不大啊。”易泠歌自伞下探出手感知着蒙蒙的细雨，不解道。
“姑娘是外乡人吧，这座岛几十年前是住了人的，但二十多年前突然都死了。”船家压低声音，说：“此后无论雨的大小，但凡雨天渡河，都有可能翻船，再等等吧，下不久的。”
竟又能和漱玉的事攀扯上关系。
易泠歌本就不急，慢吞吞地撑好伞，说：“也好。”
约摸等了一刻钟，雨果然停了。
“姑娘锁好门吧，湖中央风浪大，要去还得有一会儿呢。”船夫拿起船桨，提醒道。
“好。”她听话地从内锁上门，船舱中并不大，收拾得倒是干净，浮生偷得半日闲，她安心坐下修炼。
没到半个时辰，风浪忽然大了些，船颠得很，从窗口处灌进来不少湖水，易泠歌睁开眼，想起身去关窗。
下一瞬，窗口上攀上了两只手。
从湖水里爬上来一个湿淋淋的少年，他容貌昳丽，费劲地勾着窗边，胳膊上翻开了一大口子，鲜血淋漓地淌下来。
少年虽是狼狈，但彬彬有礼地请求道：“烦请姑娘载我一程，定不会拖累你。”
“同舟共渡，孤男寡女。”易泠歌轻叹一声，走到窗边，含笑看向少年希冀的目光。
她抄起剑鞘，利落地撬开少年的手指，轻轻巧巧地把他掀了下去，扑通一声滚落回了湖水里。
“不妥。”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世有神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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