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新婚》葵也

15、第 15 章 密码

　　沈舒影站在门口，目光投进谢叙白的书房，她感觉到自己心跳在加快，心底漫开一股莫名的压抑感。

　　他书房里没有多余的装饰，墙面是冷调的浅灰，书架由黑色金属框架搭建而成，连窗帘都是厚重垂坠的深灰遮光布。整间屋子干净得近乎冷漠，像一间没有温度的陈列室。

　　她的书房虽然用了厚重的红木家具，但因为墙上挂着许多摄影作品、桌上散落着可爱的小玩意，处处透着鲜活的生活气息，给同样没有多余装饰的书房，增添了几分暖意。

　　在谢叙白的书房，每一样东西都摆放得一丝不苟，像是被人精心计算过位置，多一分嫌乱，少一分嫌空。

　　片刻，沈舒影缓步走进书房。

　　她走到书架前，随手抽翻架上的书籍，大多是经济、金融、法律类的，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专业著作，书脊上的文字密密麻麻。谢叙白的书架，没有一本书是她感兴趣想打开的。

　　沈舒影又移步到书桌前。黑色的实木桌面，一台笔记本电脑合着静放在左侧，右侧立着一个金属文件架，里面整齐地夹放着几份文件。沈舒影没有去碰这些文件。她不信贵重的文件会被谢叙白随意摆放在桌面。她的视线落向书桌下方的抽屉。和她的书房一样，这里的书桌也配备了抽拉式抽屉，一共三层。

　　没有隐藏自己的好奇，沈舒影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皮革座椅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带着淡淡的雪松气息——她并不记得，这是谢叙白常用的香水味。

　　沈舒影深吸一口气，从最下面一层开始，挨个打开抽屉。

　　最下面一层放着一些旧文件，都是几年前的项目资料，纸张已经微微泛黄。沈舒影翻了翻，没有什么特别的，都是些商业合同和会议记录。

　　第二层放着一个黑色的盒子。

　　沈舒影把盒子拿出来，放在桌面上。盒子不大，大概有A4纸的一半大小，表面是哑光的黑色皮革，没有任何标志。她打开盒盖，内里铺着黑色的绒布，绒布上放着一支钢笔和一块手表。沈舒影先拿起那支钢笔，笔身纯黑，笔帽上刻着一行小字，她凑近细看，是“XB2022”。XB是谢叙白的名字缩写，2022？代表2022年？

　　她放下钢笔，又拿起那块手表。简约黑色表盘，黑色皮质表带，背面同样刻着字，这次是一行中文——“二十七岁生日快乐”。

　　2022年，谢叙白二十七岁。这是他二十七岁生日时收到的礼物？沈舒影把手表放回盒中，敛了敛心神，打开最上方的抽屉。

　　这一层放着一个文件夹，还有一些零散的纸张。沈舒影先拿起文件夹。蓝色封皮，上面贴着一张白色的标签，标签上写着“沈舒影”三个字。她指尖一顿，做足了心理准备后，缓缓打开了文件夹。

　　文件夹里是一沓厚厚的资料，最上方是一份身体检查报告。报告上的各项指标她看不太懂，只看到最后结论栏写着“轻度脑震荡，多处软组织挫伤，建议静养”。

　　她翻到下一页，是一份心理评估报告，上面写着她的症状：逆行性遗忘，对事故发生前数年的记忆出现断层，尤其是与亲密关系相关的记忆缺失较为严重。
　　报告建议：患者目前记忆恢复情况不稳定，建议避免强行刺激，以温和引导为主，家属需给予充分的耐心和支持。

　　“家属”二字映入眼帘，谢叙白是以她家属的身份拿到的这份报告。

　　沈舒影继续往下翻，后面是她的用药记录、复诊安排，还有几张脑部CT的片子。全都是和她有关的，她把那些资料放回抽屉，靠在椅背上，仰头望向天花板。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掠过几声清脆鸟鸣。

　　沈舒影心里乱糟糟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搅成了一团。她闭上眼，试图从脑海里搜寻出一些关于过去的碎片。可她的记忆像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她什么也看不清，只能隐约感觉到雾的后面，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尝试回想了会儿，沈舒影便放弃了。医生说不能强行刺激，那就只能慢慢来。她越去主动想，后脑勺的钝痛感就越明显。

　　谢叙白的书房，似乎没有什么秘密可言。或者说，能被称为秘密的，她根本不可能轻易找到。

　　沈舒影坐在椅子上休息了会儿，情绪恢复好后，她起身离开。

　　刚走到楼梯口，沈舒影便看见谢叙白推门进来，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

　　谢叙白抬眼望见站在楼梯上的沈舒影，微微一愣，随即弯起眼笑了起来：“怎么站在那儿？”

　　沈舒影心跳骤然加速，她努力稳住神色，装作从容的样子，“没什么，就是随便逛逛。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下午有事吗？”

　　“事情提前办完了。”谢叙白换好鞋，缓步走过来，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她，“路过一家甜品店，给你买了块抹茶蛋糕，你以前很喜欢吃。”

　　沈舒影接过袋子，指尖触碰到冰凉的蛋糕盒，心里五味杂陈。她抬起头，看着谢叙白温柔的笑脸，坦白道：“我刚刚去了书房，都去了。没有密码的那间是我的书房，有密码的那间是你的，对吗？”

　　谢叙白没有立刻作答，沈舒影被他牵着，两人一步步走下楼梯。

　　夫妻二人来到一楼客厅，在沙发落座。

　　“对，你猜到密码了？”谢叙白拿起蛋糕盒，低头拆开包装。

　　毕竟是未经允许进入，沈舒影还是有些心虚，“猜到了，你的密码很简单啊，要么结婚纪念日，要么生日。”

　　“我书房密码是你设置的，”谢叙白把打开的蛋糕盒和勺子一起递到她面前，“尝尝，看看味道变了没有？”

　　沈舒影被谢叙白的话震得愣神。她设置的密码啊？所以自恋的其实是她？

　　“怎么了？味道不喜欢吗？”谢叙白见沈舒影迟迟不动勺子，疑惑道。

　　沈舒影僵硬地舀起一小块蛋糕送入口中，味道再细腻，此刻尝起来也食不知味。

　　“真的是我设置的密码？”她还是难以相信，“拿你的生日做你书房的密码？这很容易猜到吧。”

　　谢叙白轻轻点头，“其实，我书房里没有太多贵重物品。真正重要的东西，都放在保险箱。”

　　“那个保险箱，用简单的密码打不开？”沈舒影把蛋糕盒还给谢叙白，“我不想吃了，感觉有点腻。”

　　谢叙白不爱吃甜食，便把蛋糕盒合上收好，“你要试试吗？”

　　“试试什么？你的保险箱密码？”沈舒影清亮明丽的眼眸直勾勾看向他，“真的还是假的？”

　　谢叙白再次颔首，唇角噙着浅淡笑意，“当然是真的。”

　　闻言，沈舒影立即起身，目光扫过窗外，语气漫不经心，“那走吧。”

　　谢叙白笑着应了声，“那走吧。”

　　沈舒影放缓脚步，故意和谢叙白隔了点距离，她目光落在他的肩头，脑海里毫无预兆地闪过两人亲密相拥缠绵的时刻。

　　谢叙白回过头，恰好撞见她红了的脸颊。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话落，谢叙白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没有发烧。”

　　沈舒影怔怔望着他，轻声开口，“你保险箱里藏了多少钱？如果我打开了你的保险箱，你会把里面的东西都给我吗？”

　　“不会，里面的东西对于我来说很重要，即便你是我妻子，这些文件，我也必须自己保管。”谢叙白坦诚道。

　　沈舒影咬住下唇点头，在心里感慨这人还真是实诚。

　　“我以为，你会说些好听的话哄哄我。”

　　沈舒影往前迈了几步，和他并肩，一同走向书房。

　　“好听的话可以说很多，但我不想对你撒谎。”

　　谢叙白的这番袒露心扉，沈舒影以沉默回应。

　　到了他的书房门前，沈舒影站在谢叙白身侧，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密码锁上按下数字，是他的生日，是她设置的密码。

　　跟着谢叙白再度踏进书房，心境和方才独自进入时全然不同。

　　沈舒影紧紧跟在谢叙白身后，看他走到墙角处蹲下，疑惑，“你的保险箱藏在这里？”

　　并非如此。谢叙白不知拨动了什么隐藏开关，一眼望尽的书房，竟还藏着个密室。

　　沈舒影目瞪口呆。

　　“在里面。”谢叙白牵起沈舒影的手，两人一起走了进去。

　　沈舒影的记忆里，她没有踏入过任何一间密室或者储藏室。她人生中，首次进入密室，映入她眼帘的是偌大置物架上摆放整齐的黄金、现金，还有一叠叠文件。

　　保险箱安置在金属置物架的最下层。

　　谢叙白走上前，半蹲下身，扭头朝沈舒影招手，“过来试试。”

　　沈舒影抿唇走过去，跟着他一起半蹲下来，“真的要我试？这里有多少钱？”

　　谢叙白摇摇头，语气淡然，“不知道，没有计算过。”

　　“叮”的一声，密码锁亮起绿灯。

　　“这代表正确？”沈舒影惊喜地问。

　　“是，但还没有完。”谢叙白单手搭在自己屈膝的膝盖上，淡笑看向身侧的妻子。

　　果然，沈舒影看向保险箱，外壳并未完全弹开，眼前还有第二层铜墙铁壁。

　　第一层密码是她的生日。在现代社会，身份证信息很容易查到，生日数字不算难猜。沈舒影很快想明白，他保险箱的密码，只会越往后越难。

　　那第二层会是什么？

　　沈舒影抬眸望向他，“我之前知道吗？”

　　谢叙白挑了挑眉，“不知道。就算是夫妻，也有各自的隐私？你也有很多我不知道的事情。”

　　不知为何，谢叙白说最后一句话时，沈舒影竟从中听出一丝委屈。

　　“那也只能不知道了，因为我现在也不知道。”沈舒影连两人曾经的婚后生活都想不起，更不要提之前可能存在的属于彼此的秘密。

　　短暂思索几秒，沈舒影输入第二层密码。

　　两人的结婚登记日。

　　代表正确的绿色灯光再次亮起，沈舒影松了口气。这人的密码设置范围也太窄了。

　　不出意外，保险箱还有第三层。

　　第三层，不会是他自己的生日吧？

　　红色警示灯亮起，沈舒影轻呼了口气。还好，他倒没有这般自恋。想来他书房的密码，大概真是她设置的。

　　不是他的生日，难道是他爸爸妈妈的？可是，沈舒影不知道公婆的生日。

　　“是你爸妈的生日？”沈舒影直接问谢叙白。

　　“不是，我的密码和我父母没有关系。”谢叙白坦白道：“这一层，依旧和你有关。”

　　“和我有关？我生日不是用过了？”沈舒影轻轻蹙起眉头，“难道是我出车祸的那天？”

　　谢叙白干脆盘坐在地面，身子微微靠向她，“不是，是你的农历生日。但你不过农历生日，一般很少有人知道，就连爸妈也不清楚。”除了去世的父母，只有谢叙白知道她的农历生日。两人恋爱期间，农历公历两个生日，他都会陪她一起庆祝。

　　“我自己都记不清了。”沈舒影心底涌起一股难以言说的酸涩。这本该是从小熟记的日子，她却彻底遗忘。看来，选择性遗忘，并不会受年龄限制。

　　“正月初九。忘了也没有关系，用公历生日能推算出来。”

　　沈舒影抿紧唇，输入数字“19980109”。

　　熟悉的绿光再次亮起。

　　竟然还有第四层！！！

　　沈舒影震惊地微张嘴巴，过了几秒，由衷感慨，“别墅区的安保做得那么严密，小偷也进不来吧。”

　　“稳妥一点总没错，这是最后一层了。”谢叙白鼓励沈舒影继续尝试。

　　时间缓缓流淌，他没有催促半句。沈舒影学着谢叙白的样子，也盘坐在地，绞尽脑汁思索密码。

　　许久之后，沈舒影沮丧地宣告放弃。

　　“我猜不到，你会主动告诉我吗？”沈舒影抬眼，满怀期待地望向他的眼睛，盼望他说出她想要的密码。

　　可谢叙白缓缓摇头，唇角依旧挂着温和笑意，“不行，这个需要你自己猜，不能耍赖呀，谢太太。”

　　谢太太垂眸，带着几分沮丧，“真的不打算告诉我？”

　　“万一，我一辈子都想不起来呢？”

　　“那就十年后告诉你。”

　　沈舒影呵呵笑了几声，白了谢叙白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