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青玉夜

12、第十二章

　　雷清乐犹豫着，转头看着姜黎：“小荷，那你还去唱歌吗？”
　　姜黎微微一笑：“去啊，这是我们高中的结束告别礼了！”
　　雷清乐点点头，抬头道：“小叔，我还要和朋友们一起唱了歌再回去了。”
　　雷霆神色不悦：“乐乐，你身体不好。”
　　雷清乐微微咬住了下唇，脸上再度浮现那一抹如同清风般的忧伤：“嗯，小叔，对不起，我也担心手术……我担心这是不是最后一次出来玩了……有小荷在，没问题的！”
　　雷霆眉宇动了一下：“她不过也只是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而已！”
　　姜黎笑了，她有一双非常漂亮的桃花眼，黑白分明，眼角微微上挑，充满了纯真魅惑的气息，漆黑明亮的瞳孔里浮现这一抹自信满满：“雷家小叔，请放心吧，要是乐乐不舒服，我马上送她回家，绝不耽搁！还有，我弟弟乔海澜也在这里，我不喝酒了，保证！”
　　雷霆在她那双过分撩人的眼睛停留了一瞬，淡淡道：“我需要看着才行。”
　　“雷家小叔，你可是成年人，跟我们这些未成年在一起，不尴尬吗？”
　　姜黎话音刚落，隔壁桌的男生们叫嚷了起来：“姜黎，我们也是成年人啦！”
　　姜黎挑眉，露出了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很好，演员就位了。
　　李文雅的小姑走了过来，靠近雷霆的时候，他微不可觉的拉开了距离，这个女人笑眯眯的对侄女道：“小雅，这个就是你同学，雷霆的侄女，乐乐吧？”
　　李文雅终于收回了盯着雷霆的灼灼目光，点头道：“小姑姑，她叫雷清乐。”
　　雷清乐率先礼貌的朝她问好，女人用一副长辈的口吻道：“你好，我叫李星，刚才和你小叔一起晚餐。”
　　姜黎站起，笑道：“时间不早了，李文雅，订好K歌包厢了吗？”
　　李文雅取出手机：“等我一下，马上搞定！”
　　李星笑道：“小雅，我来打电话吧，就要最大的VIP包厢。”
　　大家转道楼下的唱歌地段。
　　在走廊上，姜黎竟然看见了应龙斜斜的依靠着电梯旁低头玩手机，一群年轻人前呼后拥的经过时，姜黎目不斜视的经过他时，耳朵里传来了应龙的声音。
　　“圣女，你大概不知道，我是能够感应你的力量波动的，间隔了多少年，你心里再度涌起了杀意？哈哈，九黎族的圣女，杀气还真重，可别被那对魔刀影响了心智！”
　　应龙称呼圆月弯刀为魔刀已经不是第一次，但她哪里有什么杀心，不过是想要看戏的心态！
　　姜黎勾了勾嘴唇，头也不回的进入电梯里，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他。
　　雷清乐挽起姜黎的手臂，亲昵的说着话，雷霆站在她们身后，高大强壮的身躯挡住了其他男生无意识的靠近。乔海澜性子像极了他父亲，素来沉默寡言，也就平时和姜黎说话比较多，在外面人多的地方，几乎不开口的，他身高只有一米八，常年习武，身形同样健美，但终究比不上当了多年兵的雷霆，两人站在两个女生身后，像保镖一样挡住了其他男生的推搡。包厢很大，容纳四十三个男生和五个女生，还有两个成人都绰绰有余，很快，侍者们送来了冰水，水果评判，玩闹的道具，男生叫嚷这送两件啤酒过来。男生们聚在一起总是很闹的，他们吵吵着让女生先唱，姜黎也不推辞，拿过话筒和雷清乐来了一首双人合唱的歌曲。喝了水之后，她又让将话筒给了乔海澜，他嗓音线其实很好，属于那种标准的低音炮音质，唱歌的时候，尤其让人感觉耳朵酥酥麻麻的。
　　当乔海澜唱歌的时候，雷清乐看得目不转睛，面颊和耳根全都红通通的，那眼里藏不住的爱慕，雷霆都看出来了——他就猜到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会有暗恋的对象，果然是学习又好，长相俊秀的高考状元！
　　姜黎唱了两首歌就将话筒递给了李文雅，开玩笑的说自己才不是麦霸，她将另外一个话筒给了她的小姑姑，两人开始合唱了，其余同学争抢着在点歌。
　　姜黎在吃水果拼盘的时候，李星唱完歌，出去打电话去了，随后，李文雅也出去了一趟。没多久，酒店负责人和经理都来了，送来了更多的进口水果和啤酒，他们对雷霆异常热情，询问他是否需要其他酒水。
　　姜黎对这个晚上的记忆不是很清晰，因为她自己喝了酒，虽然不是第一次喝酒，但酒精影响下，加上又过去了那么多年，她只是有着模糊印象。在其他人离开后，雷霆等待良久，终于有些无聊，又被那些年轻的男孩们的怂恿下，拿起一罐啤酒就要喝，姜黎猛地伸手去夺，猝不及防之下，还真的被她拿到了。
　　“雷家小叔，你开车来了吗？”
　　音乐声太嘈杂，雷霆露出了迷惑的表情，表示没有听清。
　　姜黎迟疑了一下，示意雷清乐跟她换个位置，她在他耳边大声询问了一句，他点点头：“放心，我会叫代驾开车。”
　　姜黎笑了一下：“你可真是不尽责，既然是来保护自家侄女的，那就上点心！”
　　雷霆被她这句话说得神色微沉，转头道：“乐乐，已经唱过歌了，回家吧。”
　　雷清乐摇头，姜黎哈哈一笑：“乐乐，是不是想和海澜合唱一首歌呀？”
　　被戳中心事的雷清乐低下头去了，下巴简直要埋到锁骨窝里了。
　　姜黎对乔海澜道：“海澜，你就跟乐乐合唱一首歌呗，唱完，我们就回家了。”
　　乔海澜点点头，看他受不了嘈杂的表情，估计也想早点回家。
　　雷霆算是看出来了，姜黎其实已经看出来了，但她弟弟眼神澄清，根本就没有任何想法。
　　不一会儿，外面的侍者端着托盘来了，上面是精致的茶具，李星接过金丝楠木托盘，笑着将茶具放在了雷霆面前桌上：“雷霆，听说你喝茶的，我特意点了一壶云雾茶，你尝尝吧。”
　　姜黎瞥了一眼，看见她手指微微拢紧了，眼皮也紧绷了——她在两年前已经跨入筑基期，全身经过脱胎换骨般的变化，姑且不说寿命得到翻倍，六感敏锐非常，任何细微动作都能放慢数倍而察觉——李星在紧张，这壶茶有猫腻。
　　“啊，今晚那道酸辣鱿鱼丝太咸了，我也正好口渴了，给我一杯茶吧，李家小姑姑，谢谢啦！”
　　李星的笑容僵硬了一下：“小孩子不能喝茶，喝了茶会睡不着的。”
　　“李家小姑姑，别开玩笑啦，我们南方小孩子哪个不是从小就喝茶的？我早就跟随我爸爸将所有茶都喝过了，虽说顶尖云雾一克千金，这不是有一壶吗？”
　　姜黎伸出去的手被避开了，李星移动了一下托盘，笑容显得勉强了：“你叫姜黎吧？我这是特意给……”
　　李文雅在一旁大声道：“小姑姑，我给姜黎倒一杯茶。姜黎，我们李家不是小气之人，只是小姑姑的心意难得……”
　　姜黎“啧”的一声打断她的话：“不就一壶茶吗？喝了也成不了神仙，不喝也罢！我还不如喝凉茶饮料！”
　　李星面色白了一瞬，等她倒了一杯茶递给雷霆，对方接过，却没喝，语调冷淡道：“谢谢！我还不渴，待会再喝。”
　　李星眼底闪现一刹那的慌乱，她还想说点什么，李文雅开口道：“雷清乐，你要喝茶吗？”
　　雷清乐摆摆手：“我不能喝茶，我只喝清水的。”
　　姜黎嗤笑一声，大声对那个唱歌的男生催促，让他唱完就把话筒让出来，可不能连着唱三首歌，另外有男生大声喊，大家要按顺序来，她也不能唱了。
　　没多久，那个男生唱完了，另外一个男生抢过话筒，乔海澜站起来走过去了，他很少主动参与班级活动，可他成绩好呀，又考了全省第一，谁都要给面子，那个男生一边抱怨着一边将话筒让给了他，他将另外一个话筒递给了雷清乐，后者差点没接稳。
　　两人开始唱歌，雷霆端起那一杯茶，看似无意识的动作，犀利的眼神却注意到了李星一下子微微收缩的瞳孔，放在膝盖上的手攥在了一起，这些紧张的小动作可瞒不过他这个兵王……
　　“啪——”突然飞过来一个骰子，力气之大出乎想象，只见茶杯直接裂开了，茶水洒了，他诧异转头，对上了那个桃花眼的女孩，她笑得毫无愧意，扬了扬手中的道具：“不好意思啊！”
　　李星蹭的站起来：“雷霆，我再给你倒一杯茶！”
　　“不用了！”雷霆露出了意兴阑珊的目光，将碎裂的杯子直接丢到了垃圾桶里，起身道，“我去外面打个电话。”
　　雷霆出去一分钟后，姜黎站起来了，先是拍拍乔海澜的背，打了一个手势，示意他唱完歌带着雷清乐出来，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李星和李文雅都先后一起出去了。
　　雷霆早已经感觉到了异常，大概从跨入唱歌包间开始，他的头眩晕了一下，这会儿过了半小时，眩晕感越来越重，果然被人下药了！什么时候开始的？分明和李星第一次见面，二哥说自己在这个城市也很低调，应该没有得罪过的人，难道是跟着他过来的……
　　他来到公共卫生间，用凉水冲脸，不行，身体的燥热感和脑袋的昏沉感更加沉重，背部靠着冰凉的瓷砖令他也只能清醒刹那功夫而已！
　　就在他抽出靴子里面的匕首时，突然一间卫生间的门里面飞快的冲出来一个人影，凌冽的杀气扑面而来，森寒的刀刃光芒只扑面门，他匆忙偏头，伸手用匕首挡住了刀，对面蒙着面，头上带着嘻哈青年的彩色头巾，身上一声嘻哈装，分明是伪装的杀手！
　　雷霆一下子清醒了，可挡不住他此前被封禁了力量而变成了凡人的身体，即便体修有成也抗拒不了半小时前被下药的身体变得虚弱，匕首挡住了对方三道攻击后，他故意将手臂暴露，一瞬间，刀刃割开了皮肤，鲜血涌出，疼痛让他清醒了一下，他一吸气，爆喝一声，匕首刺入了对方的手腕，对方瞬间往后退，同时一扬手，一把粉末扑头盖脸而来。
　　他中招了！雷霆已经来不及闭上眼睛和屏住呼吸，他心底沉了下去，眼看就要陷入黑暗中的时候，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带着自信的清朗明媚的嗓音：“你们两个守在男生厕所门口……”
　　这个声音是乐乐说的最好朋友，那个有着一双宛如能够勾魂摄魄的桃花眼的姜黎，她怎么也来了！
　　姜黎鼻子里嗅到了血腥味，这个味道曾经在末日时代很熟悉，看见李星和李文雅两姐妹站在男生厕所门口时，感知到里面传来的杀意，她脸上笑容消失了，周身灵力瞬间爆发，手中瞬间出现银针，裹挟着灵力的银针瞬间刺入两人气海里面，直接弄晕了两人，然后往自己身上贴了一道幻术符箓，冲入里面。
　　只见空旷的厕所里，雷霆靠着墙晕倒了，手臂一侧都是血，另外一只手紧紧攥着一把匕首，整个人如同烙铁一样通红，不远处，一个带着黑色口罩，穿得很嘻哈的高瘦男人手里举着短刀，正小心翼翼的靠近，准备下死手……
　　杀手听见动静，转头，看见“李文雅”走进来，皱眉，沉声道：“李家小姑娘，去外面守着就行，你进来干什么？”
　　姜黎眼珠一转，将裙子口袋里面的手机摄像功能打开了，她微微一笑道：“雷家的人，无论如何不能弄死！”
　　杀手不悦道：“要是他一开始就看上你小姑姑，也轮不到我出场！你动作快点，他已经发作了，带到上面的房间将生米煮成熟饭，以雷家那严格的家训，到时候，他只能娶你。”
　　姜黎点点头。
　　“看来你还是处女，雷家家训只对此有效。”杀手身上的杀气收敛了，露出了一丝阴险的笑意，“房间里面有摄像机，证据得留下。我帮你扶他上去。”
　　“好。”
　　原来如此，耳闻的故事拼接完整了：天晚上，李文雅和雷霆过了一夜，有录像为证，他不得不允诺娶她，和李家联姻——如今看来，李家背景很不简单，竟然涉黑！
　　趁着他放松警惕的时候，姜黎的银针扎入了他后颈一侧，他还来不及发出惊呼，已经软绵绵的倒下了。
　　区区一个筑基初期的杀手，怎么可能比得过她！
　　姜黎摘下了他的口罩，是一个大约三十岁左右的，面相阴狠的男人，她拍了照。然后在他身上搜出了两张相邻房号的门卡，一小瓶液体，这个液体的气味很奇怪，隔着瓶塞都嗅到了一股让人神志迷乱之感的药物，真是霸道凶猛的迷情药，莫非就是雷霆所中之药？可普通修士怎么会有这种魔药？
　　姜黎眼睛一转，一侧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她将一半液体滴入了杀手口里，然后将另外一半液体滴入了李文雅口中。这个瓶子里面少了一半液体，不会都给雷霆喝了吧？她给他立刻服下了一颗清灵丹。
　　走廊上的摄像头没有使用中，估计早已被李家人故意使然，姜黎以防万一，还是让一张纸人挡住了摄像头，随后让三个纸人附着雷霆，杀手和李文雅身上，上了电梯，先将雷霆安置一个房间，让自己分神附着的纸人给他处理伤口，清洗，消毒，包扎，给他喂食大量冰水。让杀手和李文雅待在一个房间，调好摄像头，取出银针后，又分别用用针扎了他们的穴位，刺激他们血脉偾张，情欲汹涌。
　　这个药本身也是此类效果，银针一刺激，时间提前，两人全身都变得红通通，呼吸急促，心跳飞快，姜黎刚离开没多久，绑定了手机的视频上已经出现了两人还没有完全睁开眼睛，已经搂抱在一起了。
　　雷霆浑身大汗淋漓，赤红色的皮肤已经恢复正常，呼吸，心跳也渐渐正常了，在他眼皮颤动，即将恢复意识的时候，她收回了纸人。
　　雷霆一睁开眼，浑身凛冽的杀意让姜黎从手机上抬头，见他四顾一圈，手中匕首摆着防御的姿态，微微一笑：“雷霆，没事了，不信，你自己查看一下。”
　　确实没事了，手臂被包扎得很好，脑袋也不眩晕了，小腹那一股无名之火也熄灭了，体内有一股清凉舒适的气息萦绕全身，这股气息让他神清气爽，六感敏锐非常——她给他吃了什么，灵丹？
　　没有他人在的时候，她就直呼自己名字吗？
　　时隔多年的再见，竟然被她看见了最狼狈的一面！
　　姜黎微微一笑，手指一动，一个纸人突然从她的裙子口袋里钻出来了，在雷霆睁大的瞳孔里，在女孩的掌心里面开始做广播体操。
　　“雷霆，我知道你是大夏帝国第一修真家族雷家的继承人，身份非凡，我录下了视频，还有这些，对你或许有用。”
　　姜黎将手机递给他，经过了道法加持之后，隔着裙子拍摄的画面已经变得清晰，她解释了一句：“我在自己身上施加了秘法，让杀手觉得我是她熟悉的人，没想到竟然是……你看吧！”
　　雷霆看见杀手唤她为“李家小姑娘”的时候，脸色已经变了，眼眸深沉，浮现出几分暗芒。
　　最后，姜黎还将隔壁摄像机图像给雷霆看了。雷霆取出自己的手机，让她将录像给他，然后让她删除掉这些内容，盯着她那双漂亮的眼睛道：“姜黎，为什么帮我？”
　　“还用问为什么吗？你是雷清乐的小叔，她是我最好的朋友，从你走进宴会厅的时候，我嗅到了你衣服上的气味有些奇怪，呼吸也有点奇怪，然后觉得李文雅和她姑姑都奇怪……另外的原因的话，我不喜欢李文雅，本能的一种排斥感，总觉得她并不是一个善良的女孩。所以，你挑中她，而不是她姑姑。”
　　姜黎挑眉，神色流露出一种近乎嚣张的倨傲气息：“没错，我讨厌她！虽然一直是初中同学，高中同学，我就是讨厌她！虽然我自己也不是一个善良的女孩！”
　　雷霆看着她，许久都没有说话。
　　姜黎将纸人收回口袋里，站起道：“还有一个理由，佛法里面有一个秘法，可以短暂窥视对方强烈的某种欲望，所以，我和杀手的对话，源自此。李文雅此刻内心的愿望，也正如此。雷霆，你可真是抢手饽饽呀！”
　　雷霆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她道：“我明白了。那么，你为什么救我？”
　　“我们是正道同修，彼此帮助和扶持不是天经地义吗？”姜黎微微一笑，“你们雷家是大家族，我帮助你们总是有些好处的。”
　　闻言，雷霆面容突然松动了，竟然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意，眼神也带上了一丝饶有兴趣，他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膀线条似乎也放松了下来——果然，他其实一直都紧绷这神经，不会轻易相信他人，这种高傲自负的人，更相信等价交换这种明朗的话语。
　　“乐乐说，你和你弟弟都已经通过了参军身体素质和文化素质考核，如果你参军，将会是对大夏国巨大的贡献，国家需要特殊的人才。”
　　“赞同。”
　　姜黎朝他摆摆手，打开门就要走，雷霆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等等……姜黎，你还记得小时候吗？我七岁，八岁，九岁那年的小年前夕一天和你比试过的！”
　　姜黎脚步没有停顿：“不太记得清楚了，那时候我太小了吧。”
　　身后没有传来声音，姜黎走了。
　　她还真的走得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不询问后面事情。
　　姜黎在走出酒店之前感应了一下，应龙的气息不在这里，他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