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青玉夜

110、第一百一十章 23、

　　昭昭抬脚走进东皇阁，亮出自己的令牌时，二师兄匆匆赶到，上一次跟他见面也都过去了许久，他也没有丝毫变化，就连恭维话也依旧。
　　“恭喜少主，一年前突破小乘中期境界和合体中期境界时，持续七天的红云飘摇，整个上三界都知道了。”江东笑眯眯道，“少主，这一年多，东皇阁又多了许多实用的宝器，您要看看吗？”
　　“我准备前往妖界，二师兄给我挑选一些合适的宝器吧？”
　　“好的，没有问题。请少主、仙尊在这里喝茶，我去取宝器过来。”
　　“二师兄，我还需要一些材料，打算自己炼制宝器，这是清单。”
　　两盏茶的功夫后，昭昭已经选好了自己所需要的，然后又去了斜对面的钟离阁，挑选了不少一次性的消耗法阵之后，也购买了这里书写符箓最好的材料，看他批量购买的数量，完全可以使用百年了。
　　昭昭还特意去了毓秀阁，购买了许多法衣，普通材料的衣物，看他挑选的衣服大小，一半是打算送人的。之后，他又去逛了不少商店，零食店，糕点店，几乎都是很豪横的开口就是“给我全部打包”，还去了饕餮楼定了十份全的菜单，如此大肆购物，让陪伴在侧的钟离昧心里涌上一股不安。
　　直到快要天黑了，昭昭返回了东皇峰，钟离昧终于问了：“昭昭，你是不是打算在妖界长待一段时间？”
　　“是啊，我跟妖王们有许多年没有见面了，找到父亲之后，我自然会到处看看的。”昭昭看向他，“海晏，你跟我一起去吗？”
　　“自然，此外，雷耀也是上清宗的三长老，我也有义务找到他。”
　　昭昭跨进宅子的大堂，以前觉得这里多么的眼熟，如今，却又觉得有些陌生，他对过来行礼的安伯道：“安伯，你能封闭灵识休息一晚吗？”
　　安伯愣了一下，依旧忠实的执行了命令：“是，少主。”
　　安伯离开了，感知他的灵识进入深度休眠之后，昭昭这才转头对钟离昧道：“海晏，我们来谈谈吧。”
　　钟离昧露出了一丝复杂的笑：“我给你的第三个课题，关于你母亲，关于你父亲的调查报告，你还只交了一半。昭昭，你终究是对我生气的，对吗？”
　　昭昭握紧了座椅的扶手，深吸一口气，压下了心里冒出来的情绪，面上调整处最合适的冷淡表情：“是啊，曾经的我，何其愚笨，被人戏耍于鼓掌之间都不自知。父亲不是父亲，道侣做过的事情，多得超乎想象。我的脾气向来很大，你又不是不知道。”
　　“昭昭，我理解，你当然有资格生气，是我太——”
　　昭昭看着他，钟离昧却自己截断了话语，闭了闭眼睛，迟疑道：“当时，你的父亲刚刚晋升渡劫境界，需要闭关巩固境界，而他在得知你是妖帝转世，也是迷茫的，他毕竟第一次做父亲，有点举手无措，有点茫然。说句实话，雷耀曾经身为东皇峰的唯一少主，算是被宠溺着长大，几乎不识人间疾苦，行事也是非常任性的，后来才慢慢改变了不少。而我，曾经很了解你，我也能护你周全，也能教导你，我便主动请缨了。”
　　昭昭低头看着安伯最后端上来的茶水，茶叶在碧绿色的茶水里舒展着，格外的漂亮，他想起了南半球莲花寺的冬天，而北半球的上清宗却是炎炎夏日，真是矛盾呀！同一个星球都能相对转换，那么人呢？
　　“海晏，自始至终，你都不认为自己做错，对吧？”
　　钟离昧抿嘴不言。
　　“是啊，所谓的坦诚，只有在关系真正平等中才会产生，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们都没有这样的平等关系。”
　　“昭昭，我们是道侣，自然是平等关系啊！”
　　“海晏，你终究还是透过我在看那个前世的我，这份沉重的感情，有时令我感到无法承重，你的时刻伴随，好似压迫着我的自由呼吸。”
　　钟离昧睁大了眼睛，定定的看着他。
　　昭昭却没有直视他的眼睛，他放下茶杯，淡淡道：“这一次妖界之行，我独自去，你不要再跟着了。”
　　钟离昧还是看着他。
　　昭昭有点受不了那漆黑的瞳孔眨也不眨的盯着，他起身道：“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我也要休息了。”
　　钟离昧也站了起来，却朝他走近：“昭昭，你闭关之前，分明一切都好好的，我也按照你的心意，在你修行佛道的时候没有打扰你。明明你一再强调，我们是道侣！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昭昭愕然，神色变得难看起来，皱起了眉头：“我没有修行君子道。”
　　钟离昧的神色浮现痛苦，他的眼眸渐渐涌上一层深沉的哀色，他停下了，深深的看着昭昭，一字一顿道：“我们是结契道侣！”
　　“我也想要跟你好好相处，可我静下来回忆的时候，有股细及思恐之感，从我出生到成年，我自认为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我进入秘境试炼时遇到的同门里有没有你？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你骗了，你说的话，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钟离昧的双目渐渐红了，他周身气势外放，分明是力量随时会暴走的状态。
　　天空中隐隐传来了雷声，那是天道的警告，昭昭隐约听得懂，好似在说：你这个傻瓜，他要是走火入魔了，你所有功德清零，修行之道必将前功尽弃！
　　没错，如果钟离昧走火入魔了，他必将成为历史上最强悍的魔帝，他的仙灵之体必将直接转化为天魔之体，他的修为境界必定一路攀升到巅峰，这个世界，整个九界都会面临着面顶之灾！他之前所有的努力全都会化为乌有！
　　“清辉仙尊！你要走火入魔吗？”昭昭大惊，大喊道。
　　钟离昧的眼白部分全都化为了绯红，眼角渗出了一丝丝的血泪，让昭昭吓一跳，他震惊得脱口而出。
　　钟离昧看着他，音调嘶哑暗沉，一字一顿的话语里，好似拼尽全力在保持最后的清明：“昭昭，为什么我不行？”
　　天空响起了炸雷，那是天道的又一次警告！
　　钟离昧的大乘境界的威压已经令整个东皇峰主峰如同地震一样震动着，房子在摇摇欲坠，桌上的茶具全都摔在了地上，如果他真的走火入魔了，整个上清宗恐怕都会在顷刻间覆灭！
　　钟离昧果然早已魔根深种了，从他能忍受一般修士所不能忍受的那两千年散尽修为开始，他就已经不正常了吧？
　　为何跟小世界里面的反应不太一样呢？还以为能够借口吵架将他习惯跟随的这件事处理好，自己能够独自前往妖界更方便些！
　　啧，如意算盘落空了！
　　或许对自己来说只是一次吵架，对他来说，难道不是？
　　昭昭闭了闭眼睛，想起了过往种种，包括小世界里的温柔，在那个世界里，自己并没有计较这件事，所以两人关系极好。钟离昧那个时候也坦诚了，在自己二十岁到五十岁之间的时间里，他也只有偶尔一两次假扮过父亲，再无别的欺瞒行为。所有的一切，只是对他放不下的感情，才会发生这般匪夷所思的事件！现在，他只是想要发泄一下自己的脾气，只是争吵，他就要走火入魔吗？他的心理承受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脆弱了？
　　昭昭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情绪，走近，伸手，抱住了他的肩膀，用他平生最温柔的音调安抚道：“海晏，我只是发点小脾气，你怎么就这么认真了？”
　　“昭昭？”
　　“就如同你所说，我们是道侣，一辈子绑定在了一起。是，你假扮我的父亲，这让我生气又迷茫，我说的话，是不是过分了些，是不是伤害到你了？没错，分隔十年已经是惩罚了，现在我说抱歉！海晏，平静下来，好吗？”
　　钟离昧闭上了眼睛，紧紧的回拥着他，昭昭的耳边，他的呼吸由沉重急促渐渐变得平缓。
　　来得突然，消失得也快，能够轻松掌控这份激荡到连灵魂都颤抖的情绪，只有爱到骨子里的爱人吧？
　　昭昭心情五味陈杂，这样的道侣啊，以后要如何小心翼翼的相处？
　　天空的惊雷已经散开了，东皇峰的震动也停止了。
　　连续两次都这般，这真的是一份羁绊契约？还是他就是自己转生后要度的最大情劫？
　　昭昭牵着钟离昧的手返回自己的卧室，春宵一刻值千金，抵得过所有言语。
　　人世间的夫妻俩床头吵架床尾和，不也是用这种最简单有效的解决方法吗？
　　第二日清晨，昭昭依旧先于钟离昧醒来，他沉沉入睡着，嘴角含笑，估计在做美梦吧。
　　大师兄和二师兄已经将东皇骏和出使任务的资料清早送过来了，安伯也煮好了早餐，昭昭返回卧室，发现钟离昧还在沉睡，感觉有点奇怪啊。
　　他正打算用佛法秘术查看的时候，钟离昧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未语先笑，笑容里都是令人炫目的幸福光芒，扫平了昭昭的一切迷惑。
　　昭昭用了早餐之后，即刻开始看资料了。
　　因为九界位置特殊，妖界时间流动跟归元界的时间流动一样，跟上清界则有着十倍差距。一个月前，东皇骏和作为妖界外交事务的负责人，收到了青龙王的国书，邀请上清界代表前来参加他的登基兼大婚大典。
　　东皇骏和在三周之后出发了，登基大典时间还有一周，妖界的时间里等于还有两个月，他算是提前过去了。
　　东皇骏和抵达妖界之后，没有第一时间先去东方龙族地域，而是去了西南方青丘族地，据说去参加青丘新任狐王的登基大典。他在那里待了一个月左右，然后去龙族地域途中的第三日，失去了踪迹。
　　失踪三日后，上清宗任务堂和莲花寺莲花台一起出现了最高级别的任务条。这种情况非常罕见，根据历史记录，都是凶多吉少的情况。
　　昭昭查看了东皇骏和留在祖宗祠堂里的命灯和魂灯，命灯火焰微弱，魂灯倒是没有变化。
　　离开祠堂，明月上尊竟然已经在外面了。
　　刚进门的时候，秋伯说他还在钟离峰山域里的明月峰闭关，这会儿竟然悄无声息的出关了，有事？
　　昭昭行了一礼：“明月上尊，我和清辉仙尊即将前往妖界，不知上尊有何事嘱咐？”
　　“嘱咐算不上，之前匆匆一别，都没有和你好好说会话，这会儿，你赶时间，也没有机会。按辈分，我跟你爷爷是同一辈，你爷爷是我的师弟，我们曾经同为亲传弟子一起学习，成长。我曾经有一个宏愿，想要走遍九界。这个愿望至今都还没有完全实现，特别是妖界，一直以来闭关锁国，从来不对外开放。如果我说，我想去妖界，跟你们同行，可否？”
　　昭昭很是诧异，钟离昧微微一笑：“明月上尊，等我们从妖界回来，你再去妖界旅游，可以吗？”
　　“如今九界很和平，我也可以帮忙找一下雷耀。”
　　钟离昧露出了认真的表情：“明月上尊，那我就说实话吧，此次我们离开后，上清宗可能会发生一些事，这些事，很严重。相关资料，还有我的担忧，我都写在这里面了。你是大乘境界，就麻烦你坐镇上清宗了，这是我的大长老令牌，烦请上尊代为收好，需要的时候就使用。这是我的通灵玉牌，到时候我们直接联系，好吗？”
　　明月上尊有些震惊，接过卷轴和玉牌，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两人返回宅子里吃了东西，昭昭和钟离昧立刻前往通天峰。
　　上清宗里的最高任务级别也是黑色的，这种任务级别十年都难得见到一个，因此只出现在通天峰的凌霄殿偏殿，会直接禀告给宗主，由宗主指定执行者。
　　昨日昭昭就已经收到了宗主的传讯，今日他来到凌霄殿，宗主已经等候在这里了——能够让宗主都等候的情况，定然也不寻常。
　　除了公孙峰峰主之外，其余九大主峰的峰主也都在。
　　钟离昧的地位超然，位置仅次于宗主，作为道侣兼东皇峰少主的昭昭，位置就在他旁边，两人都超越了九主峰的地位。
　　两人落座之后，看向一如既往没有表情的宗主，他甚至连笔挺的坐姿都没有动一下，一双冷漠的眼珠子落在昭昭身上，语调冷漠道：“普化上尊，你身为东皇峰少主，同时也是佛域圣子，据说你在短短时间内就完成了佛门三项黑条任务，执行力非常强悍，由你暂代你父亲的职务，接管上清宗跟佛域的相关外交事务，以及跟妖界的相关外交事务，本宗主跟九主峰峰主都没有意见，不知你本人，以及清辉仙尊意下如何？”
　　昭昭看了一眼钟离昧，他微微一笑道：“昭昭自行做主，本尊并无其他意见。”
　　昭昭深吸一口气道：“眼下最重要的，是寻回我的父亲。待我回来之后，再商议此事，可好，宗主？”
　　宗主淡淡道：“你身为人子，有此孝心，自然无可厚非，本宗主也赞同。”
　　他伸手，一张黑色的玉牌飞到了昭昭面前。
　　“这个任务，确实只有你最合适。雷耀此前去妖界之前，曾经跟本宗主提出过，他的职务由你接管最合适，他有心卸下这些，专心修炼。”
　　“父亲并没有跟我提，大概见我年岁还小，缺乏历练吧。”
　　昭昭接了黑色任务牌，注入自己的魂识，黑色玉牌化为齑粉，融入了身份铭牌里，任务内容和任务进度条同时出现了。
　　“那么，宗主，我现在去准备一下，然后出发了。”
　　宗主淡淡道：“此次任务，可是清辉仙尊又一同前去？”
　　“是，本尊会跟之前一样用掩饰身份跟昭昭同行。”
　　宗主点点头道：“目前，根据可靠信息，一年前突然出现千年前的阎罗王和魔王正在和现在的阎罗王魔王争夺地盘，他们正在内讧，九界暂时安全。清辉仙尊，你是我宗门的支柱，请一定要注意安全。”
　　钟离昧淡淡道：“多谢宗主关心。”
　　其余九峰峰主也纷纷叮嘱了几句关心的话，不等他们离开，宗主开口道：“普化上尊，你可知道，道家顶级黑色任务在递交报告之后，还有一个见面陈述会议？”
　　昭昭后知后觉的想起，宗门规矩里确实有这么一条。
　　钟离昧微笑道：“宗主，昭昭一出来就闭关了，一直忙于修行，疏忽了。”
　　“清辉仙尊，本宗主并非问责，上一次你们自作主张的前往神秘未知的小世界前，将这个任务更新为顶尖黑条任务，都没有走正规流程来阐述一下，本宗主鉴于您是大长老，也就算了。现在，我是对于普化上尊里描述的那个小世界感到好奇，仅仅依靠理论知识，没有一丝灵力，竟然可以创造出遨游太空宇宙的飞船，这样的技术，令人神往。”
　　昭昭听出了宗主的言下之意，他微笑道：“是，那样的技术，非常的匪夷所思。只可惜，这种技术需要强大的计算能力进行辅助，一秒钟能够计算十亿次，比大乘境界的大佬心算能力更快，仅凭一人之力根本做不到，而那个世界是使用一种名叫计算机的超级机器，如何制造，我也不知。我所能幸运通关，靠的也只是天道眷顾而已。”
　　在这份报告里，昭昭做了不少手脚，反正出来的人都没有了记忆，谁都不知道是他重现了空间跳跃技术，他的报告里是“发现了那名天才的技术，协助他游说了船长等管理层，将理论投入实践，幸运的得以发现新世界”。
　　报告里面还详细阐述了关于这方面的思考，因为他自己并不精通科学理论，所以不知道如何描述这项技术，以及飞船飞行的相关理论，还有新世界的坐标等关键词汇。他为了不让宗主这种级别的大佬看出一丝痕迹，反复修改了很多遍报告，还给令狐九镜念过内容，直到他说无可挑剔，这才递交出去的，要不然，那半年可不仅仅是组装飞船啊。
　　宗主淡淡道：“普化上尊以战力和净化能力渐渐声名远播，关于炼器方面若是能够提供一些成品灵器公布于众，或许这份报告就更加完美了。”
　　昭昭点头道：“我也很遗憾，或许我的通关奖励就是关于这份记忆，让我充分认识到三千世界何其广阔，何其奇妙，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让我心境更加开阔，思想更加广阔。这些，才令我的佛心感悟层次更高，得以顺利突破，顺利上升为小乘中期境界。”
　　这些语言，都是报告上的总结词语。
　　宗主点头道：“时间紧迫，这次报告陈述会就暂且这样。诸位峰主没有意见吧？”
　　包括公孙峰主在内，九主峰峰主都没有意见，他们告辞离开了。
　　钟离昧和昭昭正准备离开，宗主突然开口道：“清辉仙尊，普化上尊，等一下，我还有几句话要说。”
　　昭昭瞥了一眼最后离开的公孙峰峰主陌上尊者关上殿门离开，闪过一丝迷惑，想起资料里提及的，此次雷耀去妖界出使的随行者是宗主的外门弟子，是因为这个吧？
　　宗主开口道：“普化上尊，我通天峰的外门弟子孙镇，是本宗主特意安排让雷耀带去妖界见见世面的，烦请两位对他多多照顾。”
　　昭昭点头微笑：“宗主的弟子，我自然会多留意的。”
　　见宗主没有别的事情了，两人告辞了。
　　一离开凌霄殿，钟离昧若有所思的跟昭昭密语传音：“宗主最近这些年在闭关，今日才出来，但感觉有点奇怪，似乎修为境界更低了，气息也透着几分浑浊，似乎是走火入魔的前兆。”
　　昭昭愣了一下道：“不会是因为自己的弟子出事了吧？”
　　“有可能吧，他的无情道就像是悬崖上的一根丝线，最近这些年，很不稳定。”
　　钟离昧叹息着，最后总结道：“但愿真的只是错觉吧。”
　　话虽如此，昭昭却知道他谨慎的个性，果然听见他传讯给自己的大弟子和二弟子，让他们留意通天峰的任何异常。
　　昭昭在功德任务堂将任务相关资料全都复制之后，直接就去了传送法阵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