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第一百一十七束星光（修） 戒灵突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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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时分，东方的太阳突破了魔多阴影，于大地上掀起纯白的光浪，从米那斯提力斯直到阿蒙丁，光线渐渐拂过旧日的烽火丘，唤醒了驻守的卫兵。昨夜那黑影带来的恐惧还未消散，刚铎人望着雪山，也只有雪山望着他们。
终年雪白，烽火台的墙壁冷硬如冰。感受到纳兹古尔的威胁已经远去，山中野兽渐渐回归领地，在静谧的森林中悠然巡视。
橡木林尽头，梅尔林河闪动着银光，仿若一条沾着露水的明亮蛛丝。阿斯翠亚踩着不显眼的小道走出森林，终于见到了溪水的发源地，哈利菲瑞恩山顶。积雪在此处奇迹般融化，露出一小片平整宽阔的椭圆形草地。
一座青绿的低丘屹立在东端，洁白的阿尔费琳花头顶日光、在繁茂的绿意中盛开。埃兰迪尔的骨灰匣曾埋葬在那处，如今虽只剩墓丘，却仍有神圣肃穆的氛围，于是冰雪不愿遮没，动物不随意栖居，人也只敢悄声低语。
阿斯翠亚停住脚步，朝前倾身，以精灵礼节致以无法到达的问候。
草地中心视野开阔，能看见西南方的烽火丘和守卫小屋，更能看见白色山脉南面的景象。自从几十年前离开贝尔法拉斯，她便始终行走在白色山脉以北，险些忘记了南方山谷的幽深与陡峭。
菲瑞恩幽谷被山体环抱，深处阴影之中，即使到了正午时分，日光也仅能照亮另一座橡木林的入口。山坡如同一道陡墙，从谷底拔地而起，深色的植被覆盖其上，放眼望去，几乎看不见褐色土壤，有的只是深绿、雪白、和偶尔凸起的灰石峭壁。
高山融雪在半山腰处汇成一泊深蓝冰湖，向下化作奔流的凛格罗河，流水的声响在山谷中回荡，使行人不那么容易迷路。但深入陌生森林仍是件危险的事，即便没有野兽出没，茂盛的树木本身也足以误导方向。
「早安，我的朋友。」阿斯翠亚晃晃肩膀，试图将箭筒中的鹪鹩鸟摇醒，但身后却一点儿动静也没有，「请在头顶为我带路吧，你不用飞得太高。」
鹪鹩鸟依旧毫无反应，她只好抓住昏睡已久的伙伴，用力抛向天空。那惊醒的鸟儿尖声抱怨，而阿斯翠亚握住精灵刀，快步走入了光暗交界的地带。拨开眼前的荆棘与杂草，茂密森林中，一条被雪半掩着的石梯直通谷底。
石阶高低不齐、做工粗糙，像是谷地居民搭建的上山小道，如今荒废已久，台面上是雪，底下结了冰。精灵试探着踩上去，湿滑的触感让人难以放心，她只好挎住沿途的树枝，小心翼翼地走在雪上。
头顶的叶片轻轻摇荡，将跳动的、金黄的光斑筛在林间小路上，道路深邃，光芒跃动，石梯的尽头淹没在丛生的灌木中。微风穿过橡木林，路上的精灵有些神情恍惚，她仿佛看见了幽暗密林的入口，王后塑像旁是一张石桌。
温暖的日光会爬上旧日国门，一点点、照亮桌上沉积的灰尘。阿斯翠亚曾抱着精灵刀坐在她脚下，听平原传来牧马人的笛声。抬起头时，她看见王后石刻的那双眼睛，被天上的泪水冲刷了千年，光可鉴人。
她似乎还记得她眼中的自己，微小得像是溅在纸上的墨点。阿斯翠亚忍不住轻笑，摇头，将精灵刀横搁在手臂上观看。那反光中映出她自己的双眼，石头似的绿色中，魔戒的金光倏忽而逝。
鹪鹩鸟停在枝头，树叶沙沙作响，她沉默地收起轻刀，继续向前。凛格罗河的水声日夜不停，好像永无尽头。
高大的白色山脉隐在傍晚光线中，伊欧玟在城墙上看不真切。庆功宴过后，埃多拉斯城繁忙依旧，王城守卫挨家挨户统计余下的战士与战马，长长的名册像条古旧的拖地长裙。
美杜塞尔德并未走漏消息，城中居民还不知晓有关战争的预言，他们洗衣、牧马、怀念逝者，使生活回归平静。但天黑得很快，伊欧玟心中隐隐不安，那晚她在殿中听到的只言片语，像梦魇般困扰着她。
黑色巨浪，西方之地，绿色的乡野……她听见厮杀的声音。
「希奥顿王会告知她真相吗？」
望着伊欧玟走向金殿，莱戈拉斯不再擦拭精灵刀，转而轻声问道。阿拉贡坐在台阶上，手拿信纸，目光落进阿尔温的文字，并未回答精灵的问话。远方漆黑的山峰后露出燃烧般的橙红，落日悄无声息。
艾辛格方向似乎有团巨大的乌云，白袍萨鲁曼曾经的领地比其他土地更先进入黑夜，精灵对此有种难言的郁闷，就像昨夜，他从寥寥无几星辰中感到邪恶的逼近。
也许不止莱戈拉斯有这种感觉，埃多拉斯在傍晚早早点起了灯，城市火光在落日余晖下显得微弱，却使人心中多了种安定的感受。只有骏马仍摆脱不了紧张，在马厩的阴影中焦躁踱步。
黑蛮地的信使在昨日清晨离开，抓住精灵的书信，将战争的消息连同缪笛、一起带回林地王国。要不是那大角鹿已长得足够强壮，莱戈拉斯真要担心他在路上被老鹰欺负。
美杜塞尔德外的斜坡上，金雳仰面躺着，最后的光线照在他脸上。他高声讲述孤山矮人的远征故事，而梅里就在一旁叉着腰，静静地听。他不像山姆和皮平似的，真对矮人的故事感兴趣，但也时不时地答应两句。
“然后他们走到了幽暗密林，就是那帮尖耳朵的地盘。”金雳努努嘴，竖起拇指，指了指身后，梅里对此心领神会，“森林里的精灵个个都脾气火爆，跟他们讲不通道理，他们只会用武器戳你后背。”
“莱戈拉斯吗？”霍比特悄悄回过头，“看不出来呢。”
“看不出来就对了，精灵都很好面子。”金雳笑得开怀，梅里没懂什么意思，阿拉贡却弯起了嘴角，“矮人们进了密林，那儿的树立刻就开始不欢迎他们，因为树和精灵是一伙的，谁都想得明白，是精灵指使的。”
莱戈拉斯摇摇头，觉得好笑。直到他听见梅里说：
“怪不得，老林子那些树不攻击蒲尔斯达。”
“但那些树没能阻止他们，矮人有的是办法，你明白吧。”金雳从地上坐起来，黑夜已攀上了金殿的石柱，“坏脾气的精灵收走了他们的武器，尤其是索林的那把重剑，但精灵们也因此知道了他的身份，所以恭恭敬敬地将他们请进了宫殿，准备了丰盛的食物……”
「真的吗？」阿拉贡笑着问。
「精灵恭敬地把矮人关进了牢房。」莱戈拉斯说着，回忆起了奇力那副多话的面孔，又忍不住补充道，「在西尔凡精灵打造的地牢里，三只矮人竖着摞起来也伸手够不到顶。」
「看来是真的了，我是指精灵脾气火爆。」
莱戈拉斯递给阿拉贡一个困惑又坦荡的眼神，那意思是他早该知道的，而不是刚刚才听说。他看着膝上的精灵刀，想起金雳所提到的那把兽咬剑，想起阿斯翠亚曾从霍拉旭手中接过它，翻了下手腕，递到自己眼前。
那转剑的动作，是嘉维尔教的。
“矮人最终回到了孤山，山脚下有一场恶战。”金雳的声音停了，愣愣地瞧着白色山脉的方向，“你也不想听那种故事的，对吧，小家伙？”
夜晚的寒凉渐渐袭来，山坡上没了声响，溪流也放缓了脚步。莱戈拉斯不自在地站起身，走下台阶，看着西北方格外浓重的夜色，在遥远而模糊的欧尔桑克塔尖，夜空中仿佛藏着只眨动的黑眼睛。
黑夜彻底降临，月亮高悬，在青丘上显得异常明亮。不知何时起，城市变得格外安静，原本吹拂着的微风也消失不见，灯火兀自亮着，骏马动也不动地站在檐下，鼻子里挤出害怕的呜咽。
阿拉贡也终于察觉出事情不对。他来到精灵身边，询问他是否发现了异象。甘道夫与阿斯翠亚临别时说的话还在耳边，大敌被欧尔桑克晶石中的画面误导，为了追捕魔戒，可能再度使手下的戒灵越过大河。
「只是精灵的感应，邪恶的生灵已经有所动作。」
它们看见收回至尊魔戒的虚妄幻象，人类便借此拖延时间，向各方传递消息。希奥顿王已向罗罕全境传令，统计可参战的军队数量。
而黑骑手无法确定真知晶石的具体位置，加之萨鲁曼的死讯还未传播，它们不会关照罗罕，而是径直前往艾辛格。从渡口至艾辛格，总不可避免地经过人类或精灵国土。
从北方绕路，临近萝林的精灵之地，与多尔古都作战的精灵军队还驻守战线，风险太大。于是戒灵的到来必先被东马克的广阔区域所知晓，可至今还未有警戒的消息传回罗罕都城。
「它可能已经到达了艾辛格，即将发现萨鲁曼的死亡。」
「戒灵怎能悄无声息地越过东马克？」
「也许黑夜能隐藏它的行踪。」
阿拉贡不愿再反驳莱戈拉斯的话，精灵对黑暗有种天然的敏锐，他转身朝殿门跑去，沿途留下一串匆忙的脚步声。罗罕守卫频频侧目，不解地望着天上浑圆的月亮。
“怎么回事？”金雳的眼珠转来转去，动物般警惕地观察着周围。草地不再起伏流动，迎面的光线越发惨白，“这地方好像有点儿渗人，莱戈拉斯？”
他的尖耳朵同伴不知何时来到了身后，嘴唇紧张地绷成一条直线，莱戈拉斯皱着眉，打量着西北方，脑袋像站岗的鸟儿似的、随声音调整着方向。矮人不敢出声打扰，只能抓起长斧，默默地咽了下口水。
梅里看着两人的样子，一时有些草木皆兵。为寻找安全感，他往莱戈拉斯身边靠近了些，他抬起头，在精灵柔和而年轻的面容上、看清了他眉心的皱纹。城中安静得可怕，那精灵突然睁大了双眼。
“它要来了！阿拉贡——”
王宫近卫从美杜塞尔德快步走出，领队的正是阿拉贡。希奥顿王站在殿外旗帜下，背靠金殿明亮的烛火，月光散射伊欧玟的白裙上，将她在黑暗中塑造得极为显眼。他们都还不明白精灵的意思，直到空中传来无法忽视的异响。
古怪的风声从西方传来，起初很微弱，好像那股风断断续续，像一波波冲上岸的海浪。但随着声音越来越大，那风声也变得更像挥舞旗帜，像某种大得惊人的鸟类在用力拍打翅膀。
“那是什么？”梅里不敢胡思乱想。
莱戈拉斯一时愣在原地。他曾在长湖镇听过这声音，在史矛革濒死时，那恶龙挥动巨大的翅膀，奋力飞上高空。可中洲的最后一条巨龙已死，巨型蝙蝠更无法造成这声响，他想不出那沾着戒灵气息的生物究竟是什么。
狂风打破了夜晚的寂静，将路上的砂石悉数卷起，马厩中传来此起彼伏的嘶鸣，那嘶声因恐惧而格外凄厉。城中乱作一团，灯火开始晃动，居民不安地推开房门，随即，一声尖锐、沙哑的嚎叫响彻夜空。
纳兹古尔的黑影忽然降临在月光下，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它身下的坐骑状似巨龙，但身形较小，长着蛇怪一般的头颅，它低飞过半山腰，直冲山顶的美杜塞尔德。
“保护国王！”
阿拉贡高喊一声，金雳从草地跳起来，莱戈拉斯迅速搭起弓箭，朝怪物的脑袋射出一箭，可那怪物稍稍侧身，箭矢便被翅膀的骨骼轻易阻挡。整个月亮都被遮蔽，罗罕战士举起长矛，围拢在希奥顿身边。
“点燃火把！用火驱赶！”
怪物拍动翅膀，突然飞向半空，细长的尾巴甩在身后。它在空中调转方向，迎着月光再次俯冲下来。弓兵齐齐拉开长弓，可羽箭对它毫无作用，它的尖牙明晃晃得裸露在外，猩红的双眼锁定了台阶上那纯白的颜色。
莱戈拉斯看穿了它的意图：“小心！伊欧玟——”
话音未落，伊欧玟早已夺过护卫手中的尖矛，她双手握紧武器，睁眼刺向那怒气冲冲的怪物。矛头剐蹭过鳞片，发出令人胆寒的响声，伊欧玟的掌心被蹭得通红，几片黑色的硬鳞也应声落地。
阿拉贡抓着火把朝怪物挥舞，戒灵在空中长啸，不可见的脸孔充满怒火。它牵着怪物，转而扎入金殿后的马厩，马儿发出痛苦的哀嚎，将不知情的宫人吓得惊声尖叫。
一行人迅速追至宫殿后方，纳兹古尔却已逃进夜空，只留两匹美亚拉斯倒在月下的血泊之中，眼未合拢，腿脚抽搐。矮人愤怒地挥舞着长斧，跳着脚朝高空叫骂，而莱戈拉斯痛苦地垂下眼，却在星光未抵达的角落瞥见一抹深红。
在叹气与低低的啜泣中，精灵难以置信地走上前去，在阴影中，那匹栗马的身上还有未愈合的伤口。费艾诺之灯的照耀下，它的眼光依旧自由而锐利，只是身体已变得冷硬，如同一块儿石头。
「珀拉里斯……」
橡木林中是无边的黑暗，抬眼望不见北极星，阿斯翠亚擦亮了火绒，但那点光亮在山谷中显得孱弱无力。火苗跳动着，仅能照亮脚下一步的距离，周遭的树木对明火感到恐惧，拥有智慧的橡树已开始低语。
她又尝试着挪动了几步，脚下一滑，差点仰面摔倒。
无奈，精灵只好熄灭了火焰，将腰上的物件系紧，几下便爬到了树上去。在那儿，鹪鹩鸟没好气地啄了她几下，疲惫地掉回了箭筒里。
月光皎洁，天上却没有一颗星星，阿斯翠亚拨开头顶的树叶，看清了前路。按照山丘的高度来计算，她此时应当处于拉梅顿谷地的边界，如果向开阔的谷地绕路，也许能更快到达山脚，从凛格罗河顺流而下。
「知道吗？」她又晃晃肩膀，告诉鹪鹩鸟，「自从陶瑞尔教会我爬树，我才发现高处的路更好走。」
这片森林并非她熟悉的幽暗密林，但好在树木密集，枝叶为汲取散射的阳光而彼此交错。只需借月光观察好树上的落脚点，阿斯翠亚从一棵橡树跳上另一棵，瘦弱的树枝微微下垂，经受住了精灵的重量。
于是她再次动手拂开叶片，观察周遭的地貌。可还未望见拉梅顿，严厉的质问便从下方传来：
“是谁在林中！报上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