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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方士卢生 “我说的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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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共工在地上浑身抽搐,被这咒法折腾得筋疲力尽的样子,我叹了口气,这咒术非要被施术者自愿放弃不该有的念头,自然就会消散。这共工活了几十万岁,怎么可能会因为我看过它那身皮子就心悦我?我掌心摊开,暗暗淡去咒术力量。
共工抓着脑袋,感觉似乎疼痛突然减轻了,趴在地上,感受着白泽和姜神农轻蔑的眼神投射,瞬间感觉尊严扫地,实无颜起身。如果不是慑于灵胎的意志压制,它很想结果了这二人。
虽然共工为人乖戾,行事狠毒,心思狡诈,最可恶的是,言而无信,反复无常。不过气归气,既然如今不能结果了它,但我总不至于一直记恨在心上,让不好的情绪冲击我本就受损的心脉。这次女娲宫的经历,让我深刻认识到,我的心脉根本经不起任何负面情感的冲击,伤心?难过?受气?不行,不行的。身体的疼痛让我意识到,我就是个情绪上的娇气包。不朽神躯,能愈合身体上的伤,却治不了心脉受损。
哎,心脉不全,就是我的劫啊!
共工,最初打算用黄河水患和瘟疫给它赎罪机会时,我便预感到它那疯批性子,出来了定然是个作天作地的货色,只是我以为,如今巫妖时代已过,若它稍有智识,自会收敛心性,安分做个水神,而非这般肆意妄为。当下,提前的破封,它出来后的第一件事竟是对着创世神女娲动了杀念。所做所为,颠覆我的认知,打碎我所有美好的期待,让我觉得自己有多幼稚,好蠢。看它在女娲宫的战力,只怕秦岭封印中的虚弱都是它伪装下的表象,十二祖巫本就可以灵魂共震,当初黄河边,是祝融求我救共工,现在看来自己完全是被这两兄弟算计的那个。
我对于接近我的人从来不设防,我总以为以真心待人,便能换来同等的纯粹,不掺杂任何算计,却忘了人心复杂……我想当然地以为我和祝融已经算是朋友了,可祝融也会算计我。突然感觉心里有些难受,就像此时的天空,压抑沉闷……这种被欺骗的钝痛,比心脉的伤更难愈合。知道被欺骗了,突然有些想哭的冲动,但又不知道该抱着谁哭……
算了,我放过它,也放过我自己。俯视着趴在地上,犹自攥着拳头,双目腥红的共工,“女娲娘娘说了,伤害我的人,我若不伤害回去,那岂不是让对方永远背负罪孽活着?这是你的一罪。你让我动了嗔怒心不得不打你甚至想杀了你,我身上的戾气因你而起,这是你的第二罪,所以我打你两顿,咱们算是两清了。至于施在你身上的咒术,你不生妄念,便可不受其影响。”
“两清?”共工有些不可置信地从地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凌乱不堪的衣袍,“你,不想杀我?”
“我答应过祝融,你保黄河两岸百姓风调雨顺,我会保你不死。仅此而已。”
它眼珠子一眼,“那我可以走了吗?”
“我说的是,在我这里,可以保你不死。至于女娲娘娘出关后,要怎么发落你,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在娘娘未召唤你之前,你哪里也不能去!”
“哼!”共工狠狠甩袖,化成一团黑雾重新钻回姜神农的储物袋。
嬴政将北巡的日子定在了农历五月初三,临行的前一天,他带着赵高,身后还跟着一个叫卢生的方士来甘泉宫见我。
“小姐,政将远行,小姐可有话要嘱于政?”
“之前的巡游,虽也号称携大军几十万,不过就是军队七八万,宫人、臣子、工匠、奴隶、黔首占了大数。这次却是真正的三十万精锐大军出动,你可知派三十万人北去击胡,京城咸阳空虚,外重内轻,稍有不慎,便是江山动荡?”
帝王不卑不亢,“嬴政此次北巡,并非全国大范围巡游。不过,三十万精锐大军出咸阳,确实会使京城空虚,京中有王剪老将军辅助扶苏监国,朝事自是无虞。只是龙卫传回消息,各地草莽武人正向南方楚地集结,动机不明,政走后,若万一有什么风吹草动,烦请小姐照拂一二。”
“我只理江湖事,不问朝堂。”
“足矣。”顿了顿,斟字酌句一番,才道:“不知小姐可知羡门、高誓两位仙人?”
我轻笑摇头,“按照你的性子,只待冬雪消融,便要去那东海处去看一看徐福是否已归吧?至于东巡为何变成了北伐?多半是东巡途中,车架到达碣石,有些怪迂苟合之徒借着求仙学道的明目,拜见于你,你便许它们航海东去访求仙人羡门、高誓以及长生药。结果,卢生与好友见那惊涛拍浪,烟雾茫茫,根本没有出海,只恐丢了性命,但就这么空手而回,照样难逃一死,于是这些方士便向西兜了个圈子。回来后,撒下大谎,捧着随手涂抹之物,言说‘虽没找到神仙,却遇一人赐予仙书’。当时东巡队伍已入归途,经上郡而返咸阳时,”我指着嬴政,“是你生了巡北之意。你当然识不得那随手涂抹之物,于是,方士卢生揣摩圣意,言曰,上书的是‘亡秦者胡也’,此言正中你心,于是乎,你只带少许龙卫星夜返回咸阳,亲自督军,使将军蒙恬发兵三十万人北击胡儿。”我看着嬴政身侧站得笔直,面皮白净的方士,
“我说的,可对否?”
那方士早已吓得六神无主,表面上却强装镇定,摸着水光油亮的小八角胡子,“这位姑娘真会说笑。”然后对着始皇道:“吾等修行之人,最忌造口业,请陛下一定要相信吾等的忠心啊!”
“东周末年,百家争鸣,闻听‘方技家’涉猎于医、卜、星、相之术,其中有一医学著作《黄帝内经》我甚喜之,敢问这位,修的是方技家的哪一门学术啊?”
卢生额头上已渗出涔涔冷汗,“都有涉猎,只是不及各位先者达也。”
不参于争斗,便可永远不败,这个方士居然还懂些道家的东西,看似主动认输,实则是想以静制动,不动则无破绽。我看着嬴政脸上明显吃了亢奋药物才会有的不正常的陀红之色,“我话已至此,你自己掂量。”
嬴政眼中神色复杂,不知听进去几分?我即是来这人间了因果,这态度总是要端正些,不能完全以旁观者姿态处世。该说的,要说,至于听不听,那是它嬴政的事。“这世上的入口之物,非是银针测不出,便算无毒。你心系长生,可千万别什么东西都往嘴里塞。神仙的药,或者真能长生,但凡胎炼的药,长生难真,伤命不假。”
嬴政突然站起,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方士,又看向我,“小姐可有证据?”
那卢生立马跪在地上,口呼“冤枉啊!陛下!”
嬴政一时拿不定主意,那卢生从怀中掏出一颗准备今日份要进献的丹丸,“这是卢某千辛万苦找来的珍贵药材炼制而成,虽不能长生,却能增寿,不可能有毒。”说着,将那颗红色药丹一口吞下,“陛下请看,这便是卢某对陛下的忠心啊!”
在死亡和轻微中毒间做选择,谁都知道该怎样做决定。嬴政望着我,“小姐,朕看,卢先生的灵药,应该是没有问题,朕每次吃完,都浑身舒坦,轻松不少,甚至有种飘飘欲仙之感啊!”说着振袖望天,以展示它的好状态。
我无奈扶额,挥手,“滚吧,让我静静。”良言难劝该死鬼啊!
嬴政一拱手,“那朕拜托之事,还请小姐费心一二。”
我面无表情,眼皮都懒得抬,“好,你可以走了。”
那卢生却好似并不想马上离开,
“在下卢生,名敖,燕地之人,是道家信仰者。不知闲时,可否能上门与天心小姐,坐而论道。”
白泽挡在我身前,抱臂而立,“不能!滚吧!”
卢生走后,白泽道:“主人只当是来凡间散心,不必过于在意。”
“人事已尽,大秦的命运关键,最终要看这帝王是否能放下贪婪的长生欲。”
次日,嬴政随着蒙恬和三十万大军出发了,我站在甘泉山上,望着城门方向,有了个大胆的想法:如果北方胡人也耳濡目染儒家经典,几代之后,是否能去除些野性?但那又能怎么样呢?男人的天性是破坏和侵略,不是读几本书就能洗去那一身劣根性的。有男人的地方,就有战争,战争本身就是男人野心驱使的结果。所以,看着两群男人在打架,我应该会更企盼哪一边取胜吗?不,不会。汉人说胡人吃女人和孩子,难道汉族男人在没有粮食的情况下,没吃女人和孩子吗?蛮夷虏掠妇女,那是因为没有人告诉它们不可以这样做。汉族男人只是把虏掠妇女说成了冠冕堂皇的娶妻罢了。用三媒六聘绑架女人的一生,比蛮夷高明多了。蛮夷依仗的是力气,汉族男人倚仗的是合法化的制度。同样都是不经女人同意的,不问自取,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突然想起,嬴政可是掠夺了上万名妇女在它用黔首建造的六国宫殿里。从本质上讲,从受害者角度上,嬴政的掠夺和胡人的掠夺,同样不可饶恕。
“白泽,南方楚地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