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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通武候王贲 刚才那些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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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赵高蹴着不动,嬴政照赵高胸口上踹了一脚,将赵高跺翻在地后,他大喝:“王贲!”
通武候王贲身着甲胄,上前,“陛下!”
嬴政指着那座小山堆,却没注意到自己袍袖中的手都在轻颤,“挖,给朕挖!”
王贲略一迟踌,见始皇执意如此,只好道:“请陛下到安全地方稍等,微臣这就找军中几个大力士来。”
始皇袍袖中的手不由握紧,心中焦躁不安,面上却是装的一派镇定自若,“好。”说着,看了一眼那石堆小山,不甘心地转身欲到后面马车上去。毕竟,他不能长时间暴露在马车外面,否则很容易成为刺客行刺的活靶子。
正当王贲叹了口气,吩咐几个大力士准备下手搬石头时,
“不用了。”
轻飘飘的三个字穿透石堆,清晰传入这些人的耳朵里,几个身高八尺的大力士面面相觑,只听里面再次传来声音,
“让开。”
依旧是轻飘飘地,还带了些美梦被吵醒时的怨气。王贲面上一喜,朝后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立刻散开。只见周围草木无风而动,所有石头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自动飘浮而起,向着同一个方向汇聚,最终缓缓落在山脚下一处低洼地带,再看那马车,竟也是完好无损。王贲不由两眼放光,想上车查看,却在上前两步后,被强大劲墙硬生生阻住,那股无形的力量如同实质的铜墙铁壁,任凭他运足气力,脚下的土地都微微震颤,身前的空气却纹丝不动。他心中骇然,这等手段已非人力所能及,莫非是传说中的仙家手段?正惊疑不定间,车帘被一阵突如其来的山风吹开一角,那瞬间露出一张清丽绝俗少女的脸,眉眼间尚带着几分未褪尽的睡意,看向王贲时,眼神清亮如寒星,淡淡开口:
“你是何人?为何扰我清梦?”
声音仿佛在梦中呓语,甚至带着些含混不清,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让人知道她生气了。王贲下意识地收敛了气息,竟忘了回话。
可刚刚他明明什么感觉都没有,现在却再难向前一分,看来这小姑娘也不是什么人都让靠近的,所以竟先还是他鲁莽了?负责中军、粗中有细的王贲想通这一关节,他只好对着车帘抱剑执礼,“不知姑娘可还安好?”
这时,车帘被挑开一角,挑开车帘的是一把剑身极薄的软剑,露出少女挺直的背脊,她侧身斜倚软卧,左手肘支在软榻上,这把剑就握在这莹白如玉,骨节纤细,却根根有力的左手上。右手上拿着一块专门备在始皇龙辇上的皇室特贡糕点,轻轻咬了一口,举止十分随意。毛毯上放着那被打开的糕点食盒。她睫毛漫卷,眼神慵懒,似乎是刚刚睡醒。王贲心中大震,他虽隐隐听过这天心是始皇启蒙之师,却并不晓得,其内力竟然深厚到了这种地步。刚才那些石头,他分明看到是硬生生从山上滚落砸到了这车上和周围,这少女是怎么做到内力后发控制住石头,还不摧毁车身的?这内力的使用得精确控制到怎样的毫巅才能做到这样啊?他和他父亲王剪做不到,始皇帝平时不怎么显露武功,打仗时只在后方指挥,很少亲临战场,听王剪说始皇武功造诣是大宗师,那么眼前这少女,大宗师之师,该是怎样的境界?
我在车厢里吃完了一块糕点,感觉有点儿腻,想喝茶,车厢中原本备着的一壶茶水早已干了,此时总不能向王贲讨茶喝,这不归他管。看着他站在外面正吩咐工匠查看车身是否损坏,眼神也怪怪的,我问道:
“陛下在何处?”
王贲看向身后,“天心小姐,陛下现在您后面第四辆车辇中。我这就去告诉陛下您平安无恙。”
“不用,我自己去。”正好去找嬴政讨杯茶喝。
嬴政车驾,赵高坐在车后,守着车帘里面的动静。七月的天,空气有些干燥,干燥里还夹带些冷意,嬴政一个人静静地呆在宽敞的马车里,因为连日颠簸,他最近胸口有些不舒服,有时会控制不住地轻咳,连带着耳朵边嗡嗡作响。再加上这次的山崩是人为还是意外,尚待查明,军队此时也很快动作起来,中军中分出一小支人马上山去查看引起山崩的源头所在,他已分不清自己听到的是自己的耳鸣,还是军队的脚步声。天心于他而言,神秘又强大,却从来不会让他感到压抑,每次仅是见面闻着少女的体香,便没来由的让他感觉前所未有的安心与轻松。但一想到那石头堆成的小山下就是那辆天心小姐坐的六驾马车,嬴政便不自觉地心跳加快,他已经能清晰感受到胸膛中那颗心脏,已乱了节奏,呼吸稍有急促,便控制不住又咳嗽起来,“咳,咳咳不会的,可万一,咳咳咳……”他从怀中摸出一个荷包,从里面倒出一颗蜜饯,塞进嘴里,蜜饯的甜味在口腔里化开……
“你在吃什么?”
清恬带着几分审视意味的少女嗓音从帘子外面传来,同时车帘被掀开,夕阳余辉照在少女脸上,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他八岁那年,——也是这样的午后,晚霞如打翻的胭脂盒,将天地染成暖融融的橘色,那时小姐天天躺在竹椅上,盯着他识字习武,一旦表现不好,屁股便要挨几下那玄黑色的铁尺。时不时还要吩咐他洗瓜果,添茶水,把他使唤的团团转,有时嬴政甚至怀疑这姑娘分明就是故意在整他。那时的小姐清冷神秘,可偶尔能看到小姐笑时露出的那一口整齐洁白的小贝齿,他便感这世间也不是一无是处。那笑容是那样地纯粹耀眼到令他忮忌,不掺杂世间任何的功利与算计,那时,他是不苟言笑的冰冷木头,而小姐就像突然撞入他冰天雪地生命里的一束光,在他冰封的内心嵌入了一抹暖色。那个时候,他便暗暗发誓,他要做这全天下的王,让少女正视他,甚至仰望他,甚至征服……所以这三十年来,他苦练武功,以为大宗师便是人类的极限,只待找到小姐,他的人生便将不留遗憾。想到这里,嬴政不由手抖了一下:但现实有点跟他想的不太一样,小姐的武力值有点那啥……近乎于妖,太不是人类了!
不过,嬴政看着眼前渡了一层霞光,姿丽无双,美的不似凡尘,神仙般的人儿,她明明在笑,微风吹起她的广袖裙裳,最终轻拂在始皇脸上,带着沁人心脾的体香,但那淡漠疏离的眼神,也使人清醒,她是如此的馨香,如此的,——高不可攀。嬴政暗叹,以小姐的武功,没事就好,看来是自己多虑了。他下意识将荷包塞回胸前衣襟,笑道:
“没什么。”
我走上马车,虽是四驾马车,马车内摆设和六驾也没甚区别,车内很是宽敞,正前方和两侧靠着车壁皆放置一张软榻,并排坐四五个人都不成问题。中间摆放着茶几,香炉,我在侧边软榻上坐下,伸出一只手,洞察一切的眼神淡淡看着他,
“拿来。”
他眼神飘忽,“什么?”
“你最近身体不适,可有让医官看过?”
“些许微恙,不必大惊小怪。”
“即是看过,那你该知道我在说什么,拿来!”语气冰冷,没了笑意。
嬴政无奈地眼神瞅我一眼,从衣襟里拿出那个荷包,递到我手上。我打开一看,“蜜饯?”倒出一颗,闻了一下,有淡到几乎嗅不到的酸甜气息,触感很硬,这得多久了呀?怎么看都觉得好似有些发霉了。
“嬴政,我记得你不爱吃这种酸酸甜甜的东西,怎么,换口味了?”
嬴政轻笑,那笑里有自嘲,“对,我换口味了。”一想到去年的这个时候,龙卫最后一次传回的天心的消息,是天心身边经常看到一个十六七岁的白衣少年,嬴政这一年来每每想起,心里就酸得很。坐在车帘外的赵高听着里面的动静,怎不知始皇心思,但也知这位陛下肯定因为面子上放不下,不会说出口,便抖机灵道:“天心小姐,这蜜饯其实是您”
“赵高!”嬴政喝断赵高,震了震袍袖,幽幽道:“怎么,小姐这会儿不嫌这马车两个人坐太挤了?”
我将蜜饯连同那荷包一同扔向车外,站了起来,“我去处理一些私事,过后在上党郡会合。”说完,甩袖下车,运轻功消失在山尽头。
嬴政大掌抓在马车门框上,和赵高一起,主仆双双望着那仙姿飘渺入天际,给人一种飞走就不回来的错觉,赵高看着自家主子,撇撇嘴,“陛下,远了,别看了。”嬴政斜了一眼赵高,赵高吓得赶紧缩紧脖子,垂首侍立一旁,眼角余光却始终留意着嬴政的脸色,手中拂尘无意识地扫过地面。待嬴政放下车帘,坐回到车内,赵高吩咐旁边一个刚收为干儿子的年轻小太监,“去,送进去。”
小太监拿着刚才被天心扔出马车的荷包小心翼翼地上了马车,抬眼一瞅,始皇陛下正黑着脸,眼神吓人,吓得他腿肚子一软,跪了下来,感受到车内低气压,他把头尽量垂得更低,捧起荷包膝行至嬴政身侧,声音尽量放得轻缓,
“陛,陛下,您的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