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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我送你下拔舌地狱! “这明明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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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那是凝露,一年半未见,她又长高了不少。我看见她身手干脆利落,几个旋身,落在我对面,然后朝我扑过来,
“姑娘,凝露好想你啊!凝露终于又见到姑娘了!”语气里带着撒娇和委屈,眼睛里还有点点雾气。她一把拉住我的手,欣喜万分。记得在咸阳分别时,她的个头才只到我下巴,现在倒是快和我一样高了。
“凝露,你从宫里偷跑出来了?”
“不是。我是跟随陛下龙驾到了淮阳。龙卫说姑娘在这里,所以我就沿着黄河岸边找了过来。刚才要不是姑娘在天上打出那几掌,我还没这么容易找到姑娘呢。”
“是吗?”恰好这边有动静,她就适时出现了。我瞟了她一眼,笑道:“难道不是始皇派你来监视?”
凝露一跺脚,撒娇道:“姑娘,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直白?我不要面子的吗?”
“你的武功师父是哪个?”
“是蒙毅将军。他在东巡大军里负责拱卫陛下中军。”
“既已见到,你还是快些回去吧,毕竟我的船和始皇大军走的可不是同一个方向。”
凝露有些被刺痛,脸上笑意凝滞,“姑娘,才刚见面,你怎么就要赶我走?”
“我不喜欢行踪处处被监视。”
“姑娘,就算没有我,这黄河两岸多的是龙卫,您已经……”
我接过凝露未尽的话,“你是想说,我已经被龙卫和陛下大军包围了吗?”
“陛下现在就在黄河南岸,您要不要去见见他?”
我轻哼一声,笑不达眼底,“月初才见过,何必又见。”秦始皇对资助徐福,命其率领数千童男童女入海求仙一事深信不疑,想起这事,就让我十分不爽。
“不见就不见嘛,姑娘别这么凶,”凝露委屈巴巴,“凝露害怕。”
“凝露,你变了。”
“有吗?”凝露睁大了眼,满脸疑问。
我淡淡道:“有一股子小妾的味道。”
这时,近乎所有不用呆在驾驶室的人都跑到甲板上乘凉,把凝露和我的互动看了个全,顿时一阵哄堂大笑,笑声之大,直冲云际。毕竟是土匪山寨发展起来的庄子,听到始皇帝名号,竟是没有多少顾忌。
凝露意识到自己被调侃了,再次跺脚道:“姑娘,你讨厌!”
旁边一个五大三粗皮肤黝黑的糙汉子还学着凝露的神态动作也来了一遍,只不过抓的是楚河的手,“姑娘,你讨厌!”把楚河恶心地赶紧后知后觉甩开了那糙汉,并挪开了几步。船上再次爆发了一波哄堂大笑。
凝露拉着我的手撒娇道:“姑娘,你就让我留下吧!就一晚,”说着竖起一根食指,“明天我就回去。”
“可以,依你。”
在日落之前,我们赶到了风陵渡。当天晚上,我照例请全船喝酒畅饮,在众人全部醉倒后,
“韶山、燕子山、娘娘山、甘山、汉山、亚武山、中条山、老君山、五老峰、龙潭峡山神,前来给小友送草药!”这声音回荡在半空,今晚居然足足有十个山头来送草药,瞬间船头船尾堆满了草药,整条船吃水线升高了不少。看样子不用去秦岭了,这船再多也装不下了。
待天亮,我便下令返航回若水山庄。大概是昨天那场临海雨的缘故,昨天刮了一夜的凉风,今天的风里依旧带着海风的咸腥味。在返航前,我让春韭下了趟船,将十分之一的草药送到岸上的若水山庄分号。回来时,她身后多了一名身着黄衫裙,皮肤白净,姿容出尘的女子,怀里抱着一把‘九霄环佩’式焦尾琴。
今天确实难得的凉风,楚河和春韭在甲板上设了桌椅和琴案,待琴师落座,我这个船上默认的主人也就绪,对面便开始弹起了一段清新婉转的琴曲。在那琴曲中,我仿佛看到了山间流淌的溪水,溪边正悠然自得的梅花鹿,百鸟在林间歌唱嬉戏,阳光透过树叶,在青草地上投射下斑驳的树影,这一切让人心思瞬间归于宁静。一曲毕,众人拍手称赞。
“这位姑娘以为如何?”她看向我。
“甚好。”我随手拿起面前果盘中一棵大鸭梨啃了起来。
“姑娘可弹过琴?”
“没有。”鸭梨的汁水清甜入肺,妙不可言。
“我教姑娘弹琴如何?”
“我才十四岁的年纪,这年纪应该出去活蹦乱跳,而不是坐着与你学琴,影响我身体正常发育。”顿了顿,我补充道:“我正值好动的年纪,多动才能长高。”
琴师柔柔一笑,“那你长那么高做什么?”
“长得高,才能看得远啊。”
“是这样吗?”女琴师有些惋惜。
我道:“你若是愿意弹给我听,我还是愿意听的。”
女琴师道:“除了不想坐着,还有别的原因不想学琴吗?”
“我听过人们拉二胡,听过琴响,听过战鼓响,听过很多乐器,这些声音听久了,都会让我厌烦,甚至有的时候会感觉很吵。可是我听山谷里的鸟鸣声,林间小河潺潺的流水声,风吹树梢的声音,花苞绽放的声音,虫鸣声,无论多久,我都感觉很舒服,他们永远不会让我觉得是在吵我。大自然已经把最好的声音给我听,我为什么要放弃最好的,去听那些次一等的东西。人为弄出来的声音,只当个传递信号的工具就好,没必要刻意演奏成乐曲。我更爱自然的声音,而非人为乐曲,我只要,嗝——”这时我没控制住,打了个饱嗝,然后浑不在意道:“直接听瀑布说话就好了。”
她用柔柔的声音轻笑着问道:“那瀑布都说了什么?”
“你们说你们的,我流我的。”
众人捂嘴偷笑,女琴师道:“难道人间这些就没什么值得你学习之处?”
“我不属于人间,我属于自然。”
“这些乐器流泻出来的曲子是七情所寄,姑娘想是心志不舒,方会如此。”
我看着女琴师的眼睛,很漂亮,很柔美,还有点熟悉感。我竟是不由眼前浮现出女娲娘娘慈爱温柔的身影。我看着女琴师不算出挑的样貌,越发觉得她看我的眼神和女娲妈妈竟是有几分相似的感觉,我实在不忍拒绝她,“那你弹吧,我且听来。”
女琴师琴声婉转,时而舒缓时而轻快,船上人不自觉便被她琴声吸引,那仿佛是大自然在低吟咏唱,有一只温柔的手在抚慰心灵,引人入胜,令人神往,不知不觉精神便放松下来,我竟是不知何时睡着了。
傍晚时分,船再次停在了白浪渡口,返程总是心情更轻快些,也更放松些。我吩咐他们晚上不醉不归。这一次,我没有让春韭去岸上买吃食,因为我想自己去岸上看看。白浪渡在黄河北岸,不知道是否也有嬴政的龙卫在。我带着凝露上了岸,果然如春韭说的那般,街面上很萧条,医馆里浓浓的草药味,倒是并不曾发现有龙卫的影子。
“凝露,本月可是雨季,不知长江水势如何?”
“姑娘可听过一句话,‘有河患,无江患’,说的就是黄河与长江,长江有洞庭湖、鄱阳湖这两个又大又深的天然蓄水湖,调蓄能力强,想必去年五月,姑娘在汨罗江吃粽子的时候,应该已经看见了。”
“凝露,你不是普通宫女,对不对?”
“凝露对不起姑娘。”她忽然拱手作揖跪在地上,“凝露自小便是以龙卫培养的,在始皇未统一六国前,凝露是潜伏在楚宫负责监视楚王一举一动的大秦探子。”
“所以,在咸阳甘泉宫的那段日子,我的一举一动皆在他的监视之下,对吗?”接受归接受,现在心里有些发凉,感觉心里怪怪的,有些空寂,闷闷的有些难受。我从一堆宫女里挑出来的看似‘未经世事’之人,竟然是个职业暗探?我不由感叹,人生无常啊!
“姑娘我只是汇报了您平日里去了哪里,并没有说任何细节。”
“细节?”我有些茫然,想了想,轻笑道:“你是说寒枝吗?”
这时,偶尔一个带着防疫面巾的路人经过,不由侧目来瞧。我恶作剧道:“大爷,看路,小心栽跟头。”话音刚落,他摔进了街边一个小水洼里,差点把自己给淹死。挣扎起来后,却并没有动怒,而是向我走来,嘿嘿干笑两声,从怀里掏出一块白布,上面写满了字,
“这位小姐,我这儿有刚出炉的新故事,要不要?”
“什么故事?”
“人文始祖伏羲创造乐器,创造婚嫁制度,造人补天的故事,这可是掌控姻缘的神,小姐有兴趣的话,小生给你算便宜,如何?”
“这明明是一万两千两百多年前,创世女神女娲娘娘刚刚抟土造人,成为人族大帝时的政绩,老书生你再敢胡言乱语,我送你下拔舌地狱!”说着,我冷下脸来。那时,人族在巫妖两族夹缝中求生,处境艰难,险象环生,哪像现在的人类这般安稳。大概是太过安稳,就滋生出不该有的贪婪野心和欲望。女娲娘娘和三清这些圣人,只会在妖魔横行于世时才会现身显威,平时是不会轻易干涉人世之事的,这也是奉行了道家的无为而治,不予民施压,不干涉生灵运行。没想到时间久了,就让这些凡男认为,这创世神母,可欺。我不由心中冷笑:人类,已经愚蠢到要自掘坟墓了吗?
凝露似乎是忘了自己还跪着,不合时宜地问了一句,“姑娘,您今年到底多大了?”
“闭嘴!”我嗔怪道。
那老书生看我只是一个小姑娘,把白布对折两下揣进衣襟,漫不经心地肆意打量着我,道:
“哎哟,一个女性神,要那么多政绩干什么?奶好孩子就行了。这种大功绩,天生就应该让给男人。”
这下,我连声音都冷了,“凭什么?”
“就凭男人是天,女人就只配被男人压在身下!”
“呵呵呵”我冷笑,轻唤了一声“白泽!”
一白衣公子出现在我身旁不远的街道上,快步向这边走来。我就知道,这小子压根没回山里,一直隐身偷偷地跟着我。
“主人,唤我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