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没有宝宝吗？》NewAlice紫罗兰

105、阳山？阴山？ “吾韩终”

　　“她已知我身份，演了也没用。估计她现在还不肯走，只是因为共工还在这里。”

　　白泽声音温和，“主人自己还是个孩子，照顾好自己就好了，人各有命，不要把一些不好的事藏在心里。至于天地开合的意义，等主人再长大一些，自然就明白了。”

　　“白泽，你今天是怎么了？”白泽平时很少会主动找我聊这么多的。

　　“姜神农的女儿瑶姬，也曾有过主人这样的迷茫，从此了无生趣，郁郁寡欢，还未成年，便没了。”

　　乍然听闻，我心震惊，“？”

　　“她像你一样，对这世间有最美好的憧憬，不能接受这世间有这么多的邪恶、污浊，她无法接受这个世界是如此的不完美，看到的越多，失望越多，她的力量杯水车薪，无能为力，无法改变这个世界，就越是绝望。这种绝望无形啃噬着她的身体和灵性，她像花般枯萎，凋零。神农从你身上看到了她女儿的影子，这种绝望伤心的气息她太熟悉了，从三个月前，她就提醒了我。”白泽望着我，“其实我知道女娲娘娘历劫，到底是怎样的劫。主人从那劫雷里出来后，就不似先前那般活泼了。这些时日，大家的精力都在共工身上，是我没能好好开解主人。”

　　“我现在已经想得很开了，放心，我绝对不会委屈自己，也不会让这个世界成为我的包袱。瑶姬做不到的事，不代表我做不到。我若愿意，这个世界是为我而生，万物皆为我所用。我若不愿意，谁也强求我不得。我才不是傻乎乎的宓妃或瑶姬，为了些不值当的人和事，耗损生命，葬送了自己。”

　　“主人能这么想就好。”本来还组织了一大堆要劝慰开解的话，看来用不上了。就知道灵胎的内心世界才不会像普通少女那般不堪一击！

　　我看向后山的方向，共工所在的那片山泉依旧电闪雷鸣，看来是又要突破了。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

　　“算来，嬴政从出征至今，已近三个月，白泽，秦军现在状况如何？”

　　“主人，秦始皇与蒙恬大军打到阳山了。”

　　“何谓阳山？”

　　“那山本无名字，原是共工撞倒不周山时，山体残骸掉落那处。月前，蒙恬率领军队追击胡人至那处，临时起名为‘阳山’。阳山，南面朝阳，北面是全年见不到阳光的极夜，是极寒之地。凡人去到那里，只怕一时三刻成了冰雕。”

　　“那地方不适合种地吧，应该鸟都不待。”

　　“可始皇认为那就是天尽头，踏过去就有神仙和不老药。”

　　“嬴政身边那些方士惯会胡言乱语，”这时，我眼皮直跳，“白泽，你且留在山上看着共工，直到它出关。”

　　“主人，你要出去吗？要去哪——”

　　白泽话未说完，眼前的秋千架上已没了人影。

　　阳山，山南是草原，山北是万里雪国冰封无尽头，山风卷着雪粒砸在脸上，像无数细针在刺，连呼吸都带着冰碴。站在阳山上，不用抬眼，视线所及，只感天似穹窿，笼盖四野的压抑。山上生长着很多构树，没有石头，山中多茅草，山腹中多暗流，水凉清透，汇于山下后，向西流入洛河。什么阳山，这不就是《山海经》中提到的阴山吗？只是人间仅剩下寥寥几页残篇，而且大多分散各地。世人竟是不知这山本就有名，为阴山。还是说，父系已经心虚到，连个‘阴’字都容不下了？

　　回首山南，蔚蓝的天空一望无际，山脚下碧绿的原野茫茫不尽，草足有一人多高，不知是不是日薄西山的缘故，这些野草绿到发黑，整片呈现墨绿色。风卷着残云压迫而来，寒风呼啸掠过草原，风吹草低首，现，那个——，嬴政！！！

　　我心中暗叹：好在赶上了！

　　嬴政的紫薇星本就一天比一天黯淡，天道气运即将耗尽。此时，它若是想一心找死，这点稀薄的紫薇帝气可护不住它的命。

　　嬴政身后还跟着四人，看穿着，应是为之引路的方士。再后面百丈开外，还跟着一个全副武装的黑甲小队，大约有上千人，在草丛间若隐若现，宛如一条长蛇，正尾随着向这方挺进。卢生曾建议始皇隐秘行踪以求'真人'，使神灵愿意接近。看来这暴君是对其近乎于言听计从了。但以嬴政多疑的性子，又恐被暗害，所以又叫侍卫保持距离，只远远保护它的安全。

　　“嬴政，回朝。”

　　声音宛如洪钟，层层递进，向草原铺展开去。嬴政猛然抬头，借着并不刺眼的日光，看清阳山之上，一袭雪白麻袍的少女，傲然立于山巅，衣袂飘飘，遗世独立，宛如一朵绝世雪莲，睥睨世间。嬴政一阵恍惚，有些不敢认，“小，小姐？您怎会在此啊？”

　　“这里没什么长生药，既然仗已打完，便回朝吧！”语气冷然，带着些许威压。

　　一个方士走上前，“想必这位便是天心小姐吧？”

　　接着开始一一自我介绍，

　　“吾乃韩终”

　　“吾乃侯公”

　　“吾乃石生”

　　“吾乃卢生，咸阳咱见过的，天心小姐，近日可好啊？”脊背挺直，语气里却带上了谄笑的味道。

　　我笑了，转而眼中一片冰霜，这些方士平常从暴君处诳些小利也就罢了，今天竟敢把嬴政引到这寸草不生的极北冰原，其心可诛。我轻描淡写的语气宛如淬毒，一字字吐出判词，“蝇营狗苟，借长生之名，将秦皇引向死地。尔等夭言祸上，不知悔改。此地，风水尚可，便作尔等安息之所。”

　　长得跟着麻秆似的干瘦老头跳出来，指着山巅上的我大骂道：“我韩终对陛下那是忠心耿耿，为寻长生药，那是九死一生。岂容尔等肖小女子随意谩骂？若不是看始皇陛下对你客气，吾等想你必定不凡，哪容你这般放肆！”

　　“偶？”我转头望向天空，入眼仿佛半边天都在往西慢慢斜去，衬着那仅有一丝光线露在地平线之上的昏沉落日，当真像极了那已近迟暮的人间皇者的气数。复看向山下这四个方士，一一扫过，倒是满面油光，个个长得獐头鼠目，这就是嬴政身边最信任的四个“世外高人”，观四人目光游移，眼神精明，气息浮躁，哪里有方技家半点济世救人、虚怀若谷的大家风骨？

　　卢生、侯公、韩终、石生，四人被我眼神扫过，顿感一股寒气从头凉到了脚底板，心内惶惶，互相使了个眼色，卢生出来打圆场道：“天心小姐，吾等四人皆是奉陛下旨意前来寻找仙人仙迹，绝无私心，您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我看着自己掌中因果线，如果由我亲手了结了这四人性命，嬴政身边自然还会出现更多类似别有用心之人，不如——

　　“那你们敢发下重誓吗？”我俯视山下。机会给到它们了，个人生死有命。

　　四人道：“有什么不敢？”

　　“吾韩终”

　　“吾侯公”

　　“吾石生”

　　“吾卢生”

　　四人齐举起右手，“对着方圆千里的山神土地发誓言，若是此行弄虚作假，有意欺君”

　　“慢着！”

　　嬴政还等着进冰原，有些焦急道：“天心小姐，它们既然敢于发誓，想来无假。”

　　“山神土地法力低微，恐是力有不怠。既然发誓，首选皇天后土，才算严谨。”

　　卢生：“这——”

　　“怎么？不愿意？”

　　卢生一脸为难，“我突然想起，我今日早课还没做，且今日给自己算过一卦，其实今日我不宜出行。天心小姐拦在此，实乃救在下性命。我先退下。”说着，一脸滑头地退后几步，站在始皇身后。

　　年纪轻轻，白面无须的蓝袍方士不屑地看了一眼缩头缩脑的卢生，对着另两个道：“一个小姑娘而已，瞧把卢生给吓的。我石生可不是吓大的！”

　　韩终附和道：“卢生胆太小，咱要是退了，始皇眼里岂不轻看咱们？我韩终愿与石生兄弟和侯生兄弟共进退！咱好不容易在陛下那里塑造的仙家形象不能砸在一个小姑娘手里！”

　　一个头发泛黄稀疏，年纪跟卢生相近的小声道：“要不，还是算了吧，万一真有神仙路过，那可得了？”说着，装着肚子疼往后退了几步，站在了卢生旁边，对始皇谄笑道：“我与卢生兄弟命理差不多，今日本也是不宜出门的。尤其是往北。”

　　韩终与石生没想到连候生也临时变卦，两人十分不屑，内心轻“呸！”了一下，石生故意放大声，“没胆的东西！我等为了陛下的身体，纵使前路艰险，亦义不容辞！”

　　说着，两人不由挺直了腰杆，清咳两声，由韩终带头，装出自以为的大家气势，道：“好，就依你这小女子。”

　　我轻哼一声，面含讥诮，冷眼看着它们三人齐齐跪下，以示敬天法地之意，然后举手对着天地立誓，

　　“吾韩终”

　　“吾石生”

　　“对着皇天后土立誓，若是此行弄虚作假，有意欺君，谎报仙人仙迹，吾等必遭天谴，立受五雷轰顶而死，死后亦不得超生。”

　　一息，

　　两息，

　　三息，

　　没事，天空并无异象。本来发完誓战战兢兢，神经紧绷，吓出一身冷汗的二人顿感逃过一劫，石生小声嚅嗫道：“玉皇大帝那么忙，哪有闲空注意这等微末小事？”

　　韩终也抹了一把额头上冷汗，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附和，“可不是嘛。”

　　石生亦小声回应：“富贵险中求，看来这次是赌对了！”

　　不远处，嬴政望着天上，对着身旁的卢生和候生，道：

　　“这——”

　　即不燃香，也无供奉三牲，皇天后土能听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