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浓情[破镜重圆]》公子南亦

33、重圆篇

　　意味胶着间，他视线下移2寸。

　　卓然不自觉了动唇瓣，喉头干涩：“……哥，你赢了。”

　　猎猎海风吹鼓少年的黑色宽松夹克衫，摄人气焰愈发强烈。
　　他重新撩起眼皮，像随时攫猎的暗夜凶兽，视线紧紧钳制着她。

　　卓然已没底气与之对视，眼睫频眨，脸颊发烫，垂头不语。
　　也瞧不见他眼底的汹涌情绪。

　　一段冗长的平静。

　　盛愿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不走心似的威胁道：“行吧，那就暂时放你一马。等哥过生日你再敢胡闹，啧。”

　　“……”

　　就这样，两人磕磕绊绊地定下承诺。
　　潜意识里，他们与8月22日相隔的，仅仅是3个月的奋笔疾书、5个月躁中有闹的岁月流光。

　　不曾想，那年8月大雨倾盆，淹没了花季少男少女的整个青春……

　　*

　　客厅，也陷入一段幽远的宁寂。
　　六年后的今日，没有海风，但贝壳风铃“叮咚”作响。

　　卓然从咸暖的记忆中拉回思绪，“所以，你觉得送哪件礼物好？”

　　怔惚间。
　　斜对面似是也有短暂的空白。

　　卓然微有莫名，但不待她探究，机械音慢悠悠地响了起来。“他”拖腔带调地“啊”了声，口吻欢脱又气人：“送最贵的！”

　　“……”她还不如不问。

　　“你将那台超高清摄像机包装好。”北愿工作室日常出大片应该能用上。至于那副廉价的假胡子，卓然眼睫微垂，无言摇了摇头。

　　少年戏言，时过境迁。
　　估计那人早就忘了。

　　她一手拿起空的礼品盒，一手去摸那件假胡子，就此将那段回忆一起装起来封存，却意外没摸到。

　　嗯？
　　她刚刚就放在手边的啊？

　　“做得还挺逼真。”机器人将东西放回卓然手心，新奇似的评价道。

　　卓然笑笑，这人设还真是孩子心性，连一个假胡子都能喜欢得上手把玩。她没想太多，接过来仔细地装进礼盒。

　　斜对面，盛愿无声滑着手机页面。
　　几张黏着胡子的照片，在屏幕里不断切换着。喜怒哀乐惧的表情不一，眉眼间神采奕奕，肆意飞扬。

　　留人到五更：[？？？]
　　留人到五更：[你们这是在测试还是玩cosplay？]

　　丞墨是金：[每张都兼具少年感和熟男的沉稳，魅力值直接翻倍/点赞]

　　sy：[毕竟我长得这么帅]
　　留人到五更：[呕吐.jpg]
　　sy：[丘吉尔曾说：诽谤是懦夫的武器，它永远刺不中背对它前进的人]
　　留人到五更：[。。。]

　　这时，安北河一条消息突然弹了出来：[你还剩45分钟/微笑]

　　“……”
　　盛愿微笑不出来了，他不动声色收起手机，边打包超高清摄像机，边问：“除了礼物，还选别的吗？”

　　“还有礼服。”卓然摸索着上楼。

　　盛愿提醒：“你有东西忘拿了。”

　　卓然回身，“没事，那些礼盒就先放在这吧。”

　　下一瞬，指尖忽地被牵住。
　　“你把我丢下了。”

　　卓然指尖微动，只觉空气“噼啪”发酵成了松软的面包，甜腻腻的。
　　她不禁感慨，真是机器人也不可貌相，这个小弟弟居然比前面那两位还会撩。

　　之后，两人牵手走上二楼。
　　小家伙很贴心，始终落后她一步护着。

　　狭长的衣帽间内，中间有一条长条黑皮座椅。卓然走过无数次，按照既定的步数，完美避开障碍。

　　身后，糖衣炮弹再次来袭：“哇，姐姐真厉害。”

　　卓然哭笑不得，坐下来，指着对面道：“把这面衣橱打开。”

　　卓然偏好衬衫西装，但晚礼服也不少。卓晴送的好几件今年迪奥秋冬新款，还没来得及拆封。
　　可今晚只是个普通观众，穿礼服未免过于隆重。若太过日常，在争奇斗艳的颁奖典礼，是否又会格格不入？

　　这便是卓然想测试“爱豆”人设的缘由之一，她将这番考量说与“他”听，“你怎么看？”

　　盛愿依言打开衣柜，扫过那一排排的精美衣物，面露嫌弃：“没一件合适的。”

　　卓然：“那你再瞧瞧后面那排衣柜。”

　　盛愿熟门熟路地拉开柜门，满意地打量着那十几件CLAUREUS礼服，“每件都很合适。”

　　“每一件？”卓然挑眉，他们混娱乐圈的男人眼光都这么高度一致的？

　　但不待她细究，就听见机械音问道：“经过扫描，这些裙子都出自同一个品牌，姐姐喜欢它家的风格吗？”

　　卓然也没看见过，暂时谈不上喜不喜欢，只不置可否道：“一个朋友送的。”

　　“男的女的？”机械音口吻随意。

　　不过卓然隐约记得，这貌似是常见的送命题。她扭头“看”过去，“怎么了呢？”

　　“毕竟姐姐这么漂亮，我怕你被别人抢走。”机械音掺上点酸溜溜的小情绪，又透着几分俏皮。说得理直气壮的，好像她已经是“他”囊中之物似的。

　　卓然嗔笑：“小小年纪，嘴倒挺甜。”

　　“那姐姐要不要……尝尝？”

　　说话间，“他”倾身凑到她耳边，音量压得越来越低，声线像是镀上一层超导材料，卓然的心尖突然就被电了下。

　　但鉴于昨晚浴室门前那荒唐一幕，她及时止住话头，抬起食指戳远“他”的脑门，“时间要来不及了，你尽快帮我选出来一件吧。”

　　恰是这时，安北河也发来催促：[你还剩30分钟，小渔已出发]

　　盛愿不再耽搁，从一排的CLAUREUS礼服挑了件小香风，黑白棋盘格，低调又不失典雅大气。

　　“造型想做什么样的？”他牵着她手，将人领到化妆桌前，轻轻解开发圈，通过化妆镜认真端详着。

　　卓然乌发雪肤，精致小巧的鹅蛋脸。原本的齐肩发，这几天长了些，算是尴尬期。她不便打理，“还盘成丸子头就行。”

　　机械音：“那可不行。”

　　“？”

　　“姐姐这么漂亮，不能随便敷衍。”

　　卓然扶额失笑，“那你有何高见？”

　　筋骨分明的大手穿插进她发丝间，盛愿轻轻捋顺翘起的小绒毛，结合她脸型提议道：“可以适当加点卷度，长度就刚好。”

　　卓然惊喜回头:“你还会烫发？”

　　“out了吧？”盛愿生动诠释着小奶狗的跳脱，信誓旦旦道：“我芯片中的数据信息海量且全面，说出来能吓死你呢。”

　　“哇，你可真厉害。”卓然捧场又敷衍地回道。

　　“……”
　　回旋镖就这么来得猝不及防。

　　卓然作为项目的总工程师，大框架的人设一概熟知。但有些细枝末节，却不能面面俱到。

　　就比如，不同于前两晚的无色无味，这款机器人周身散发着淡淡的香意，清新淡雅，让人如入雨后森林之幽境。
　　起初还以为是玄关的插花开了，这会想想，她不禁暗赞这个爱豆人设的制作细节。

　　这也正是她亲身测试的初衷。

　　于是一边卷着发稍，卓然又让“他”链接手机无线网，搜索并复述这类场合的注意事项。

　　盛愿手上操着高温卷发棒，不敢再分心去瞟手机屏幕，好在有丞墨这个外挂。于是丞墨读一句，他复述一句，倒也配合得天衣无缝。

　　直到盛愿偶然察觉，卓然眼睛半晌都没眨一下，在频频走神。
　　他放下卷发棒，“你很紧张？”

　　“……有吗？”卓然回神，掩饰地掖了掖耳后碎发。

　　盛愿握住她有些无措的手指，“人之所以紧张，是因为在意。你很在意这个朋友。”他用的肯定句。

　　这话，倒与卓晴刚说的不谋而合。让卓然有片刻的怔然，“也许吧。”

　　盛愿无声勾唇，捏了捏她葱白的指尖，“和我比呢？”

　　这好像又是一道送命题。卓然想了想，“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算了，你还是别说了。”总之感觉不会是什么好话。

　　卓然但笑不语。

　　盛愿拿起卷发棒，继续给造型收尾。
　　很快，一头慵懒俏皮的羊毛卷就应运而生。五彩霞光潜入窗内，将白皙的脸蛋映衬得更加精致瑰丽，明媚动人。

　　但因为失明的缘故，卓然一旦安静下来，眼神就会变得呆滞，时而黯淡，时而又透着乖巧的呆萌。

　　总勾得人忍不住想逗闹她，“其实你没必要为他紧张，毕竟姐姐长得这么漂亮。”

　　卓然支头玩味：“吃醋啦？”

　　盛愿轻捻起她下巴，认真勾勒唇形，同时不以为意地表示：“男人的面子应该自己挣。如果让女人为此有了负担，那还算什么男人？”

　　卓然眼睫微动，欣喜于“他”的人情练达。她这会不便说话，就抬起手，奖励似的揉了揉他头顶。

　　盛愿下午刚刚做过发型，补觉都是靠在床头浅眠的。这会对镜一照，半边刘海全塌了下去。

　　他微微敛眸，奶甜的机械音似在舌尖磕绊了下才脱口道：“还有另一边呢。”

　　这次，卓然倒是比较配合。

　　于是盛顶流的另外半边造型，也成功垮塌下去。

　　蜜糖似的夕照西斜，两道身影在墙面黏腻交叠。

　　一不留神，时间就悄悄溜走了半小时。似真应了那句“晚起画峨眉，弄妆梳洗迟。”

　　直到，安北河突然在群里@全体，[小渔也知道捷径，她会提前8分钟到！]

　　这消息，宛如平地一声雷——

　　丞墨急得开始语无伦次：
　　[那怎么办？我先去拖住她？]
　　[早知道就由我来接送卓老大了]
　　[可我之前又说过自己今天工作忙]
　　[唉呀呀呀]

　　好在，盛愿没了赶来时的惊慌，他轻描淡写地表示：[别慌，交给我吧]

　　*
　　落日晚风，漫天橘光。
　　苏渔辗转来到茗景庄园时，卓然已经穿戴好，站在门口等着。

　　“哇，卓姐今天真漂亮！”小姑娘睁大眼睛，像个欢乐陀螺围着转圈欣赏，小手抚摸卓然的齐肩卷发，“这些小卷卷既减龄，还超有气质耶！”
　　“穿戴也是。”她毫不吝啬夸奖，羡慕得不要不要的，“纯白羊绒大衣搭配棋盘格小香风，典雅又低调，时尚感绝绝子哦！”

　　“是吗？”卓然忍俊不禁：“看来那机器人的化妆技术还算合格。”

　　“天，居然是我老公画的！爱了爱了！”苏渔羡慕地激动搓手，双眼放电，恨不得洞穿透厚重的防盗门，“他还在吗，还在吗？”

　　卓然：“他把卷发棒插在自身的充电口，提前耗电结束，被工程师拉去维修了。”
　　就在刚刚，卓然考虑到丞墨离开时间不久，打电话试着问问，赶巧丞墨在附近修车，就让他将机器人一并带走。

　　苏渔叹气：“好吧，又错过惹。”
　　“你今晚忙完，明晚就能过来啦。”

　　“好哒好哒，一言为定！”苏渔开心应下，“对啦卓姐，我听说你手机进水了，刚去盛哥家里找了台备用机。”

　　“没用的。”卓然解释：“我那台手机嵌入了特定的AI系统功能，失明时才能照常使用。普通手机的话，一时半会不好适应。”

　　“……没关系，那等会到了颁奖典礼现场，我一有空就去观众席找你玩耍，正好带薪摸鱼。”小姑娘笑嘻嘻回道。
　　随后，她细心牵着卓然坐上粉色的小奔驰，边启动车子，边向安北河报声平安。

　　卓然安静等在一旁，相对狭窄的车厢内，不经意地闻到一股似曾熟悉的味道。她靠过去些，又仔细闻了闻：“你这是哪款香水？”

　　“这个呀，好闻叭。”苏渔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愉快分享道：“这是刚在化妆间，化妆师给盛哥用的，我偶然蹭到一点。”

　　卓然蹙眉，“最近很流行这款？”

　　“不是的。化妆师说这是国外一个很小众的限量款，已经绝版买不到了。”苏渔瞟了眼身侧，“怎么了吗？”

　　卓然若有所思，“怎么跟机器人身上的……有点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