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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重圆篇 ...

  •   仅有的几分钟中场休息,安北河曲线救国,立即拨通了苏渔电话。
      男人轻拢慢捻的温柔音色,似三月海棠微雨:“小渔妹,睡了没?”

      苏渔结合之前无数次的临时加班经验,赶忙“疲惫”地打个哈欠:“已经躺下了呢,嘤。”

      “行吧,那我还是找别人帮卓然。”

      “不要!卓姐的事,我义不容辞!”
      苏渔立马精神了,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她是出什么事了吗?磕着摔着了?”
      卓姐的搭救之恩,她今生没齿难忘。

      “没出事,你别紧张。”
      见小鱼已咬饵,安北河忍俊不禁:“就是想着她总闷在家里无聊,你等会打个电话,邀请她明晚去颁奖典礼散散心。”

      “好主意哎!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苏渔说干就干,不待安北河说完话就挂断了,转瞬call响卓然的。

      彼时,卓然正和她的机器人就“亲哪里”的敏感问题,僵持不下。索性将“他”晾在一旁,和颜悦色接起电话,“小渔,这么晚了还没睡?”

      苏渔乖乖巧巧:“想你啦。”
      卓然莞尔:“等你把颁奖典礼的事务忙完了,随时欢迎你来做客。”

      “其实忙得差不多了,明晚就结束。”苏渔转入正题,“卓姐,明天我接你一起去颁奖现场,好不好?”

      卓然笑意微淡,默了默:“我现在出行不便,下次有机会吧。”

      苏渔:“就是因为你眼睛不便,我才想接你出来散散心嘛。等你眼睛好了,肯定天天忙得寻不到人。”

      这话倒没说错,等眼睛恢复,卓然积压的工作量可想而知。
      至于现阶段,空闲有是有,只是:“你盛哥走到哪都备受瞩目,万一再被狗仔拍到,给你们添麻烦就不美了。”

      “害,没你想得那么复杂啦,就去当普通观众。”苏渔语气俏皮又软糯:“现场那么多小哥哥,谁规定你过去就是为了盛哥这一枝花呢?”

      最近家中都是卓然一个人,为着省事,她手机已设置成自动外放模式。

      所以这会,盛哥本人:“……”

      “卓姐,我跟你说哦,盛哥他今天特不讲义气,偷摸中彩票都不告诉我。小气吧啦的,你可千万不要粉他!”

      “明天我陪你去挑个更好的男神,有颜有品,包你满意!去嘛去嘛……”小姑娘振振有词,为了完成大哥交代的任务,极力游说。

      殊不知在短短的半分钟内,她已经将顶头上司开罪了好几遍。

      安北河拢了拢眉心,被自家这个小呆萌逗得啼笑皆非。
      丞墨也是忍俊不禁。

      当然,在小黏渔的一顿撒娇卖萌中,卓然也是逐渐败下阵来,“让我想想。”

      盛愿与她斜对而坐,看着她白净的脸庞褪去笑容,眼睫安静垂落。
      两人相距不足半米,可壁灯映照在她眼中,却像是一场永远无法抵达的月光。

      一时间,偌大客厅安静下来。

      传音器另一端,也随之沉默。

      安北河起身走到窗边,欣长的身形被皎洁月色浓郁笼罩。他遥望那一轮孤月,遥望月下一幢幢高楼,摇头浅浅怅叹:“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

      他们都很希望卓然出席明晚的颁奖典礼,这样盛愿的时间可以轻松调配开来,扮演机器人的事更能万无一失。

      可谁都没权利代替她做这个决定。
      包括盛愿。
      他和卓然之间,从来都是他一往无前地,把主动权的权柄递到她手上。

      不久,卓然的声音传来:“如果是你,会怎么选?”

      卓然犹豫之际,忽而想到机器人的自主决策功能,抬眼“看”向“他”。

      后者有几秒钟的沉默,像在快速地运行着相关程序代码,而后一段温润的机械音缓缓流淌入她耳中:

      “人的纠结,往往是理性与感性的对决。理性帮你预测出最坏结果,感性为你勾勒最憧憬心声。”
      “最坏结果,一定不能为你所承受吗?内心声音,又有着足够的强烈与渴望吗?”

      这份答案,在卓然的预料之外,却也意外得偏爱这段分析。

      因着那段无助的童年,她后来总习惯把决定权握在自己手中。卓然并不排斥“他”的问话,沉静下心绪,顺其思路继续往下想。

      她最坏的担心,莫过于媒体的捕风捉影,但苏渔已给了答案。
      她足够渴望出席那人的颁奖典礼么?貌似也不。每年都有的颁奖,比不得晋封影帝的隆重时刻。届时她静坐一隅,远远听他几分钟的官方式获奖感言,仅此而已。

      “小渔,还是等我以后复明了再说吧。”卓然重新对手机说,“反正以你盛哥的实力,这种颁奖典礼年年都会邀请他。”

      苏渔不甘心:“但是……”

      “但是,人不能两次踏进同一条河。”

      机械音忽地打断苏渔的话,缓缓补充道:“就像人每年都会过生日,周岁礼、成人礼、六十大寿、八十高寿……意义总是不同的。”

      “成人礼”三个字一出,卓然脸色瞬息微妙。

      她原本随意搭在膝头的双手,不自觉拢了拢藏青色披肩,将自己包裹起来,以期掩盖住一些乱糟糟的跳动。

      盛愿将她的反应看进眼底,弧长的眼皮微垂,敛去琥珀瞳仁深处的晦涩。

      “你终究还是作弊了。”传音器里,响起安北河一声轻笑:“不过,兄弟懂你。”

      安北河偶然忆起件小事,大二开学初,他前脚获评国家奖学金,随后盛愿首担男二的网剧获如潮好评,圈粉无数。
      几个兄弟约着一起庆祝,安北河临时缺席了。因为家里有个小姑娘正在磨刀霍霍,要亲自下厨为他庆祝。
      也是那晚,盛愿喝得酩酊大醉。

      而这次颁奖典礼,的确不够隆重,也不是盛愿第一次获奖,却是继两人断联六年后的第一次。
      当这个男人如愿站在了“博雅塔的塔尖”,他是多么希望能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蓦然回首,一眼万年……

      安北河懂这份感觉,他相信以卓然的聪慧,也不难体会。

      果不其然,卓然的回应很快响起:“去就去吧,帮我安排个靠后点的位置。”

      某种程度而言,这也算是她第一次去亲自见证,自己播下的种子,多年后开花结果。这场平平无奇的颁奖典礼,貌似也别有一番风味。

      卓然这般想想,心情顿时轻快不少,顺手就从茶几下摸出一包卫龙亲嘴烧。忽然想起什么,余光往对面飘了眼,又克制放回去,唇瓣抿成水平线。

      盛愿全程支头瞧着她的小动作,哑然失笑,乌亮的眸光绽放出朵朵涟漪。三分慵懒,三分性感,还有四分得逞的小奸诈。

      如果苏渔在场,定能深刻体会:她盛哥中大奖时真正欢愉的样子,是怎样一番酿酿跄跄的倦懒风情。

      不过这会,小姑娘在电话里也很欢愉:“好耶好耶,明天我的小专车一定准时到你家萌口!”

      这么软萌的邀请,谁又忍心拒绝呢?

      卓然轻笑应好。

      隔壁,安北河也是低低一笑。这个臭丫头,把撒娇卖萌这套杀手锏,磨得越发炉火纯青了。

      “哎,对啦!”只听苏渔又道:“我刚刚听见几声机械音……是卓姐在测试‘蜜恋男友’了吗?”

      卓然:“聪明。”

      “啊啊啊啊,好羡慕啊!最近我一直被我哥奴役,都没空去你家旁观。”

      小姑娘仿佛长在电话里的土拨鼠,激动地一连串追问:“卓姐,你测试下来的感觉怎么样?好不好玩?我的老公们腻不腻害?”

      不等卓然回应,苏渔又问:“卓姐,你手机这会是外放吗?”

      卓然:“对……”

      “老公老公老公,你听见我的呼唤了吗?”尖叫土拨鼠,几乎要从电话筒里冲出来。
      “亲亲亲亲!”
      “爱你爱你爱你!”
      “把你的心、我的心串一串,串一株幸运草,串一个同心圆,让所有期待未来的呼唤……”

      盛愿:“……”

      他战术性堵住靠近手机的耳朵,另一只手拿出藏在脚踝的手机,严词命令安北河:[让她5秒钟内给我闭嘴!]

      安北河周身的气压早已冷肃如练。要不是他这会不在家,还用得着别人提醒?

      一旁,丞墨忍不住缩缩脖子,好冷!

      最后,还是卓然这个唯一能出声的人,哭笑不得地制止住疯狂的小土拨鼠,“好啦,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去睡美容觉吧。”

      “好嘛好嘛——”苏渔恋恋不舍,临挂电话时,偶然想起什么,“对了卓姐,我上次拿给你的la Prairie鱼子精华面霜,后来有用吗?”

      卓然想了想,“还没来得及。”

      “那你快些用,强烈安利,亲测有效!”苏渔的小悄悄话滔滔不绝:“我跟你说哇,叠加同款精华油,不仅能涂脸还能涂全身呢。”

      她腼腆一笑:“我刚刚用完,感觉我的小熊熊立马变Q弹了呢……嘻嘻,好害羞哦!”

      ……

      丞墨默默摘下耳脉。
      盛愿堵住了两只耳朵。
      安北河的脸,愈发漆黑如墨。

      “咳……”卓然也尴尬清了清嗓子,“小渔呀,机器人是有全程记录的,事后会回放音频和视频。”

      苏渔如遭雷击:???

      她惊慌失措:“啊啊啊啊,删掉删掉快删掉!这要是被我大哥知道了,会打爆我头的!卓姐,救命——”

      安北河墨眸眯起,已经晚了!

      *

      挂掉凌乱的通话,已是晚9点过半。

      卓然让机器人倒杯水,接过来喝了几口,重新静心凝神:“好了,继续说你破译密码箱的办法吧。”

      在此之前,盛愿已用微信与另外两人商议出了应对战术——拖延。
      距离机器人回收只剩半小时,只要盛愿再耗掉十来分钟,后面就能以时间不够为由,暂时给不全解题思路。
      要么,晚点由安北河戴上AI模拟变声器,跟卓然现场对答。要么就能争取出更多时间,让盛愿回去后细细消化。

      盛愿想了想,不答反问:“依据你的指令,我的终极目标是取出密码箱内的物品,对吧?”
      卓然:“不错。”

      盛愿:“那在我已录入过‘开锁秘方’的前提下,破解题目已变为一件耗时耗力的过程,能省则省。”

      虽有诡辩的嫌疑,但这话确实不无道理。卓然挑眉,“你的数据库共录入过多少种‘开锁秘方’?”

      “合计20种,要学吗?”盛愿慢条斯理地回道:“学会了你也能开。世界就是一场大舞台,爱拼你就来。”

      “……”

      卓然现在这副样子,怎么可能学会?
      她面带忧色“看”过去,这智商……
      莫名地就怀念起昨晚那位祖宗了,是怎么肥事?

      卓然沉吟片刻:“除了密码锁,你对防盗门的那种……”

      “卓同学,咱俩到底谁是老师?”

      盛愿打断她,演技干练地端起为人师表的姿态,先声夺人:“接下来,韩老师也该考考你了。”

      安北河闻声,连连点头。

      卓然今晚的测试目标,无外乎想核实这个“大学教授”的高知人设,是否符合游戏用户的预期。
      那么,盛愿只要展现出“数据库”内渊博的知识储备,便能打消她的疑虑。不得不佩服,盛愿这招反客为主用的极妙。

      安北河摘掉耳脉,“结束时再喊我,我去打个电话。”给那个胆大包天的臭丫头!
      丞墨指着隔壁,“万万万一呢?”

      “不会有万一。”安北河口吻笃定:“要论高等教育,盛愿确实略逊一筹。但术业有专攻,他这些年在拍戏时摄入的social经验,绝对在咱仨之上。”

      很快,“韩教授”考试正式开始。
      丞墨下意识跟着一起听题。

      “第一题:我们常说的‘五花八门’,分别是哪五花,哪八门?”
      “第二题:世界上最早开始享用香水的国家是哪一个?”
      “第三题:我国新疆的哈萨克族会在马匹死后,将马头割下来挂在树上,其中寓意是?”

      盛愿一连问下来,丞墨彻底沉默了。
      要知道,他活了27年都一直以为“五花八门”只是个虚数形容词。盛哥不愧是专业演员,这经验储备也太牛了吧?

      隔壁这边,卓然凝神沉思半晌,也是始终未语。

      盛愿两腿松松交叠,倚靠沙发等了半分钟,见她仍旧拧眉思忖,也没有出声催促。

      而是起身走到旁边的矮柜处,点燃一盏助眠香熏。任凭他这些年跟各行各业的人常打交道,但面对卓然,盛愿依然不敢小觑,好在尚可巧取。

      一股淡淡薰衣草的芬芳飘散进空中。

      萦绕到卓然周身,她微嗅,脑神经不由地放松下来,思考中断:“几点了?”

      盛愿瞥眼iPad,“21点41分。”

      “只剩19分钟了。”卓然喃喃思量道。从测试角度而言,她懂不懂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测试出机器人都懂哪些方面。
      于是她指腹轻揉起太阳穴,实事求是表示:“这几道题我确实不会,你来说下答案,然后再提些其他领域的问题。”

      盛愿勾唇,看来这种邪门歪道可行。
      他缓步坐回她斜对面,一一揭晓答案,并又随口问了道心理学问题:“‘主我客我理论’是由美国哪位学者提出的,具体含义是?”

      卓然指尖停在太阳穴处,再次拧眉。

      盛愿意料之中:“想不到也没关系,毕竟心理学知识比生活常识还生僻。”

      卓然交叠起腿,声音平静响起。
      “这是由美国社会心理学家米德提出的,关于自我意识形成的重要理论。具体含义是……”

      盛愿:“……?”

      最初惊愕过后,他不由得身姿坐正,认真聆听起卓然的答案。注意力始终落在她身上,眸中欣赏之色难掩。

      卓然侃侃而谈,但随着对理论阐述的深入,她原本平放在膝头的双手,悄然握紧。
      因为用力,骨节泛出了淡青色。

      盛愿视线下移,隐隐一暗。
      他重新看回她脸上,乍看依旧恬淡,细瞧却见,那纤长睫毛似蝉翼一般孱颤着,彷徨而落寞。
      探讨这个心理学理论,似乎刺中了她某些禁忌的回忆。

      盛愿微眯眼,凝望她的眸光,沉入一片无声的荒原——深扎计算机科学的尖端人才,会是通过何种途径,熟知了心理学?
      是个人爱好,还是个人遭遇?
      他联想起书房的那张毕业照,中间那苍白的一年,究竟是普通gap还是被撕裂的时间断层?

      半分钟后,卓然言之有据地答完。

      盛愿骨节已然攥得发白,他默了默,意味不明地哂笑一声:“卓同学,作弊是吧?”

      “……你预设的程序结果,是我答不上来才合理?”卓然蹙眉反问。

      盛愿又肆无忌惮地笑了下:“我严重怀疑你毕业于心理学,这题不算。”

      卓然无语:“我毕业于伦敦大学计算机科学,毕业照在书房,不信的话可以自己去看。”

      话音落下,对面忽然没了声音,甚至连轻微的窸窣声都没有。

      卓然耐心等了一会。

      对面依旧安静得异常,安静得一度让她怀疑:“你是宕机了吗?”

      “他”似乎真卡顿了许久。

      再开口时,那道机械音的声调变得很轻、很轻。

      “所以怎么会想到去英国,北京……上海的大学不好吗?”

      卓然猝然一哑。

      饶是现在看不见,她目光也在不自觉躲闪,低头去抿了口温水。捧着杯身的两根拇指,有一下没一下摸索着杯沿,半晌无言。

      盛愿一瞬不瞬盯着她,直到眼眶有些酸。长睫眨动间,那年除夕庙会的画面潸然浮现眼前。

      两人跪在城隍爷面前,祈愿要一起考上北京大学,一起逛遍北京城。
      她还曾严肃指责他心不诚,愿望可能不会实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重圆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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