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浓情[破镜重圆]》公子南亦

27、重圆篇

　　这话太过突然。

　　像从天外飘来，怦然撞进她的黑暗。
　　化作一道金黄色光束，又渐渐绽放出一副五彩缤纷的泼墨油画，大片大片吞噬着禁锢她多时的黑茧。

　　头顶的贝壳风铃“叮咚”作响，卓然好似置身到海边的礁石上，远处碧蓝色水天一线，近处的广袤绿色海岸边，白色风车悠悠旋转。
　　有人立到她背后，牢牢屹立在9岁的她背后，“卓然，我来带你回家。”

　　是的，她不记得回家的路。
　　她早就没有家了。
　　而此时此刻，仿佛她一转身，背后的人就能给她一个完整的家。

　　卓然眼睫孱颤几瞬，双臂交叠，将大胖橘毛茸茸的身子搂在怀里，心口鼓胀，暖融融的。

　　语音电话还在无声连通着。

　　盛愿放下手机，心平气和地翻看广告拍摄剧本，不急不促。

　　不知过去多久，两人都没计较这段空白，这段被风声、呼吸声添满的空白，也都心照不宣地假意忽略这个话题，互相道别。

　　临挂电话前，盛愿：“老头子刚发消息过来，跟我要猫呢。”

　　吸取昨晚的教训，盛望通知了老宅的管家，安排人今天将盛碰瓷接走。

　　卓然有点不舍，将大胖橘搂紧几分，“盛叔不是不让你养猫么？”

　　盛碰瓷调整个舒服的姿势，用胖脸蹭了蹭麻麻柔软的胸口，貌似在作安慰。

　　“说到这，我又要出卖老头子了。”

　　盛愿遥想起当年刚把猫带回家时，盛好爹第一个跳出来不同意，“你把它赶紧给我扔了，家里有你一个畜生就够了！”
　　后来风水轮流转，盛愿进组拍戏太忙，就托家中保姆照看一个月。结果再想把猫接走时，盛好爹不干了，“既然带回了家，那就是我们的了。”
　　盛愿满脸黑线：“？”
　　“主要是你妈喜欢，能哄你妈开心。”盛好爹脸不红不臊地抢猫，“总之带回来就不能拿走了，你再去收养一只。猫粮我自己买，你可以滚了……”

　　卓然啼笑皆非：“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隔辈亲？”

　　盛愿也不自觉笑了，“谁知道呢。”

　　他一向冷情冷面，眉眼罕见点缀上笑意，瞬间光彩照人，在庄园的碧水青山间成了一道绝美风光。

　　让远处的粉丝们不禁屏住呼吸，翘首观望，羡慕得恨不得钻进手机，成为电话对面的那人。

　　“盛哥，要拍摄下一场了。”
　　苏渔走过来，轻声提醒。

　　“知道了，马上。”

　　盛愿跟卓然简单说明情况，等她挂断电话后，才从容起身，信步前往指定拍摄地。

　　期间，苏渔咬着指甲守在旁边，一脸狐疑地盯着他瞧。
　　盛愿余光瞥见：“怎么了？”

　　苏渔不答，绕着他仔细端详了一圈。
　　盛愿不以为意：“又被哥帅到啦？”

　　“……”
　　苏渔停下脚步，“你以前起大早开工，脸色冷冰冰的，方圆十里生人勿进。今天拍摄配合、合影配合，嘴角还一直翘着，笑得我心里发毛。”

　　盛愿玩味挑了挑眉，随手举起手机屏幕，懒照了照自己唇角的弧度，“有那么明显？”

　　“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好吧？”

　　苏渔像是意识到什么，忽然捂嘴悄声，得出一个连她自己都不信的震惊结论：“盛哥，你中彩票啦！”

　　“……”盛愿轻弹开她凑近的蘑菇头，“小孩子家家的，一边玩去。”

　　“哎哟。”苏渔吃痛捂住脑门，恨恨盯着他走掉的背影：“没否认，有奸情，绝对有奸情！”

　　*

　　拍摄从日出到日落，行程相当紧凑。盛愿忙里偷闲，打给了远在英国的Achilles。

　　Achilles Morris，祖上是英国著名的Morris医学世家。
　　他个人更偏好时尚，在纸媒没落的21世纪，以一己之力让英国时尚杂志《BEAST》的年营收翻了2倍，年仅29岁就荣任了总主编。
　　恣意逐梦的性情，时尚界的工作交集，让他与盛愿相见恨晚。

　　“Hey，man？！”Achilles惊喜接到电话。虽多日不见，但共同话语接连不断。
　　盛愿后续还有拍摄工作，稍作寒暄后即奔主题：“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说说看。”

　　“听说你叔父在伦敦大学任教？”

　　“yep，他主要从事医学研究。”Achilles听得懂中文，就是发音蹩脚：“你有葡柚生病了？”

　　“不是看病。”盛愿不自觉坐正，“想请他帮忙打听一个计算机系学生的情况。”

　　“well，我不确定他们是否有交集。他最近在闭关做一项生物医学实验，你可能得等上几天。”

　　盛愿默然一瞬，“当然。”

　　Achilles捕捉到电话对面一掠而过的失落，他停下高尔夫球杆，若有所思：“那人对你很煮药？”

　　“很重要。”

　　Achilles不明意味一笑：“煮药到……你愿意来为《BEAST》拍摄杂志？”

　　《BEAST》中文名为“野兽绅士”，杂志风格狂野而热辣，类似于国内的《男人装》。男模着装尺度极大，身上佩带各类高奢珠宝，以此搏各国富婆挥金一笑。

　　盛愿得天独厚的长相，足矣以一敌百，让富婆们一掷千金。但他一向爱惜羽毛，只用实力作品说话。Achilles几次盛情邀请，他都婉言谢绝。

　　这次，总算要羊入虎口咯……

　　“Shit！”盛愿低低咒骂一嘴。

　　他另行开出加码，“我家最近聘请了一位正宗的川菜厨师，无偿借给你，直到你吃辣椒吃腻为止。”

　　“no，我可以自己聘请。”

　　“我新签了D家的全球代言人，他们家当季限定款的珠宝套装，能在《BEAST》最先亮相。”

　　“诱惑确实很大，但我咀嚼。”

　　盛愿咬牙：“落井下石的英国佬！”
　　Achilles不甘示弱地回击：“这样说来，那人对你也不煮药嘛。查不查都没关系咯——”

　　“好，我答应你。”
　　盛愿语调平静。

　　Achilles挥杆的动作却是一滞。

　　这一刻，他仿佛有幸听见了寂寂海平面下的澎湃滔浪声，“看来，这是位很有魅力的lady？”

　　回答他的，是一声悦耳低笑。

　　前一刻还在失落愤恨的男人，就这么奇迹般地轻松温情起来，令人如沐春风。

　　Achilles不禁感叹：“挚爱的力量，总是这么伟大。”

　　盛愿：“总是？”

　　“你还记得我那位纽斯女神吗？”

　　盛愿自然没心思关注别人的女神，不会Achilles的这位有点不一般。他慢悠悠地回想了下，“助你《BEAST》销量大增的那个中国女孩？”

　　“嗯哼。”

　　一想起他的女神，Achilles声调也瞬时柔情，心肠却万般沉恸，“她心里也有一位挚爱，以至于我几年间用尽各种办法都无法取代他。”

　　“她说：因为遇见他，她的世界不再只有灰色；每次想起他，她的世界都不再黑暗。”

　　Achilles怅然长叹了声，扬起球杆发泄一挥，白色小球极速飞向远处绿色旷野的高空，于耀眼的阳光尽头一现闪亮，像极了她说这句话时的神情。

　　盛愿出于礼貌听他讲完，那中国女孩的爱情确实动人，但与他何干？
　　“这事好办，我助你取代她的挚爱，你免了我的杂志拍摄。”

　　“愿，你们都说中国人不骗中国人，那也不能骗我们英国人呐。”Achilles不留情面戳穿他，“你要真是恋爱高手，为啥还要偷偷调查那位lady？”

　　盛愿一噎，“中国还有句古话。”

　　“什么？”

　　“不该问的别问。”

　　“……”

　　*

　　晚8点，机械箱再次被运至小红楼。

　　顾燕京今晚值大夜，换安北河运送。
　　安北河没立场搅合到这件事情当中来，所以只充当不知名的工人甲，安静等在一旁，听丞墨慢吞吞跟卓然沟通注意事项。

　　其实也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教授韩再川”这个人设不涉及厨房模块，测试时长缩短为2小时，目测盛愿一个人就能应对。

　　安北河已经开始思考，等会到了隔壁他可以得空挑挑剧本，最近好几个大导演都有意接触盛愿。

　　直到，他不经意地瞥见茶几上的iPad界面。

　　视线蓦地一顿。

　　那是一道高等数学微积分A的题目，方程式长短不一，满满当当占据一整页。
　　安北河毕业于北大，他自诩学识不算浅薄，可依然看得眼花缭乱。再联系到盛愿今晚要扮演的人设……

　　原本站姿闲散的安北河，这会只觉两眼一黑。

　　这回，别说盛愿一个人不能应对。感觉今晚他们一帮人全算上，这道题都不一定能算对。

　　丞墨与卓然沟通完毕，招呼他离开。
　　安北河默默递给机械箱一个无比同情的眼神。

　　闭仄黑暗的机械箱，盛愿未有察觉。

　　他透过微小的出气孔，打量着灯火通明的客厅。盛碰瓷已经被抱回了老宅，偌大的空间只剩卓然一人。

　　没猫打搅，不用做饭，于某种程度而言，今晚算是真正的二人世界了。

　　眼见卓然离机械箱越走越近，他竟无端地有些紧张，暗忖第一句说些什么比较合适。

　　怎料，卓然按下启动按钮后，不等他出声，就面无表情地转身走掉了。

　　今晚的“韩教授”，似乎由于某些不可说的缘由，被无辜地取消了昨晚的一切优待。

　　盛愿：“……”

　　他摸摸鼻头，自己默默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