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日与夜的边界线-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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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元1984年
放学时忽然下起绵绵细雨，亚夜看着阴暗的天空，暗自庆幸有把雨伞放在书包里的习惯。
她撑着伞往医院的方向走去。因为下雨的关系，不同以往的路线，她抄了小路，边走边思索着今天早上阳太在桌上留的纸条。
雨势逐渐变大，亚夜加快步伐，在雨声的掩盖下，不远处的巷口传来某个物体落在地上的声响，隐约还能听见痛呼声。
她心下一惊，这条巷子常有混混出现，即便能很快走到医院，但她鲜少走这条路。若不是今天下雨，她也不会走这条路，显然她失策了。
她犹豫着要不要换条路线，但想着就快到医院了，再三挣扎后，最后还是决定抄近路。
经过那个巷口时，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她很紧张，希望自己不要被注意到。
即便在心中不断告诉自己不要去多看，她的好奇心在此时却莫名作祟起来。
她悄悄侧过头去看一眼，看见四个人倒在地上，一个正气喘吁吁的人微弯着腰站在中间，显然刚打完架，整个人都挂彩了。
他的左颊红肿，但比其他倒下的人来说已经好太多了，至少看得出五官，似乎与阳太年龄相仿。一头墨色卷发被雨淋湿，凌乱地贴在脸上，他满不在乎地抬手把浏海向后拨，露出饱满的额头。身上的立领校服被人割烂了几处，上头沾着不知道是他还是别人的血迹，被雨水冲刷成淡红色，学生裤则沾上了泥泞。尽管看起来狼狈，但身上仍散发着凌厉的气场，丝毫不受影响。
松田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一颗牙齿带着血丝落地，在水洼上泛起涟漪，神色厌倦地看着某处，像是在思考着什么，没发现她的存在。
他打倒了这些人……？
亚夜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画面，一时之间没有动作。比起害怕，更多的是震惊。居然能空手单挑一群混混，看着地上的棍棒，对手显然还用了武器。
鬼使神差地，她没有像自己所预想的马上离开，亦不敢贸然上前，小心翼翼地出声，“你……你还好吗？”
松田这时才注意到她，他瞪了她一眼，“小鬼，快给我离开这里！”
这时，倒在地上的其中一个混混趁他不备，拿起沾满血迹好的棍棒，试图从他背后偷袭。
“——小心！”她见状，连忙出声提醒。
但松田的反应比她还要迅速，他直接低下身，侧身一个肘击用力砸在混混的肋骨上，闪身躲过迎面而来的铁棍，紧接着一拳揍在那人脸上，速度快得不可思议，身手不凡。
那人招架不住，像失去了空气的气球一样软绵倒在地上。
他双手插兜，不屑地看着试图抬头瞪他的混混，想也不想抬脚踢远棍棒。
“正面刚不赢，就来阴的？真有你的。”
那人即使快奄奄一息，嘴上也不服输：“你、你这个杀人犯的儿子！”
原本就无意与这些不知好歹的人纠缠，听到这句话，松田的瞳孔骤缩，周身气场瞬间冷了几度。亚夜顿时觉得不妙，脸上不自觉冒出冷汗，开始害怕起来。
只见他一把抓起混混的领子，无数个拳头使劲地在那张鼻青脸肿的脸上落下，与方才的力道完全不同，彷佛失去了理智。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松田想再继续揍人，却被不知何时冲上来的亚夜双手抱住手臂制止了，“住手！你会把他打死的！”
他微微撇过头看向亚夜，她很害怕，却不顾一切冲上来阻止他，就为了这个素昧平生的可恶混蛋。
松田看着她眼里写满对他的恐惧，心里不是滋味。他啧了一声，放下那早已失去意识的混混，看也不看亚夜便踩着蹒跚的步伐离开这是非之地。
亚夜犹豫了一下，捡起刚才被她丢在地上的雨伞，小跑步跟上了他，发现他走的路和医院反方向。
“你得去医院才行！”她试图把雨伞举高撑在他头上，但两人悬殊的身高差，明显让她失败了。
“不需要。”他加快脚步，想跟她拉开距离。
“不行，你受伤了！”
“对我来说没什么大不了。”他的语气淡漠，不明白她的坚持。对受伤这件事视若无睹，打架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
不过亚夜可不这么想，看他对自己身体毫不在乎的模样，想到去世的爸爸和生病的妈妈，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直接一把拉住他的衣角，让他反应不及，踉跄了下差点向后倒。
“小鬼，你！”
他气急，扭头想让她别多管闲事，但看到她有些生气的脸后，原本想说的话也吞了下去，大眼瞪小眼一会后，最终无奈妥协了。
在对方诧异的目光下，他二话不说拿过亚夜手上的伞，往医院的方向走去。
“行吧，真不明白你明明很怕我，为什么还坚持要我去医院。”
这伞有点小，两个人走实在挤了些，时不时碰到对方。先不说亚夜娇小的身子，松田的体格比其他男高中生来得好，宽肩挺腰高个的优点皆在他身上展现。
亚夜听到他的话，沉默了一下，想到刚才他激烈的反应，她心有余悸。
她斟酌着用词，边说边观察他的神色，“……我不怕你。只是，刚才你像是变了个人，如果我没有阻止你，不管是我还是你，都会后悔的。”
他垂下眼眸，抿唇不作声，明白她的意思，家人是他的底线。即使他的老爸在那次事件后整日酗酒，不问世事，老妈也因此跑路。对他来说，家人仍是可贵的存在。
“而且，我哥哥说不能从别人口中去认识人。”察觉到他的失落，她转了个话题。说到阳太，亚夜不禁露出笑容。
是啊，从小到大他因为街坊的以讹传讹，被误会了多少次？即使事后报导澄清，少数人停止了恶意，但大多数人仍对他不善。除了萩原一家，义无反顾地相信他。
“哈……你哥哥还不错啊。”思及此，他嘴角一弯，也跟着笑了起来，只不过因为掉了一颗牙，看上去有些滑稽。
“是啊！他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
“你和你家人关系很好啊。”他有些羡慕感慨道。
“嗯，不过我哥哥很忙，因为我妈妈生病住院了……”这次换她有些低落了。
“会好起来的。”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能简单这么说。如果是萩的话，以他舌灿莲花的口才肯定能逗这个小女孩哈哈大笑吧……
“谢谢你。”她倒是不介意，对他微微一笑。
本就离医院很近，两人在愉快的氛围下抵达，一路上也没想过询问对方的名字，只当这是一场插曲。
在急诊处候诊时，亚夜坚持要陪他，但他极力拒绝，让她赶紧去照顾妈妈，并再三保证自己会好好接受治疗，而且刚才也请柜台小姐打电话喊萩原过来，就不耽误她了。
“可是……”
亚夜还想说些什么，就被熟悉的声音吸引了注意力，她转过头，发现原来是阳太。
“亚夜。”
他手上拿着伞，警惕地看着受伤的松田，目光不善地在自家妹妹与他身上流转。
“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哥哥，你误会了！是我路过看到他受伤，硬拉着他来医院。”亚夜见不对劲，赶紧圆场。被怀疑的人倒是无所谓，似是早已习惯，也不屑解释，这让阳太更加不悦。
她有些慌张，即使她解释了，阳太对松田的态度也说不上友善。
“哥哥，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吗？我们赶快去找妈妈吧！”她拉着哥哥的手臂，尝试让他看向她，阳太这时才不再追究，他叹了口气，啥也没说就转身走人。
亚夜回过头抱歉地对他笑了笑，用唇语连连道歉，随后跟上阳太。
坐在候诊位上的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那对兄妹的身影逐渐消失。
等他上完药包扎好后，接到医院通知的萩原才姗姗来迟，手上提着大包小包。
“抱歉，我来晚了。”
“我只是擦药而已，不至于吧……”松田有些无语地看着那些大袋子。
“哈哈，不是啦，这是婆婆们送我的谢礼。”
“哦？”松田想也没想便帮忙拿过一些袋子。
“謝謝啦。”终于空出一只手的萩原松了口气。
两人一起往医院门口走去。
“来的路上遇到一个拿着大包裹的婆婆，说是要来探病，我就帮她拿包裹，陪她一路到病房。”萩原指了指其中一个袋子，“喏，这是婆婆给的谢礼。”
松田挑眉看着其他袋子。他会意，有些伤脑筋地挠了挠头，笑着说：“剩下的是病房里其他病友婆婆送我的……说是我让她们赏心悦目的谢礼。”
“哈，你的桃花真旺。”
“喂喂，婆婆们都已经结婚了，更何况这年龄差……小阵平，你恶趣味比我还大啊。”
“彼此彼此。”
“不过，我只不过晚出校门一会，就搞这么大的阵仗。”萩原皱眉心疼自家好友，先不说红肿的左脸，在松田说话时他甚至注意到少了颗牙，“还把你一颗牙打没了！”
“这些家伙没事找事，我陪他们玩玩而已。”他一出学校就被那群人渣团团包住，避也避不了，不过以他的个性，也不可能躲避。
“嗨嗨，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如果他在场的话，肯定会阻止他们，如果对方不识相，他身为好兄弟当然也要出一分力，虽然事后免不了被千速责骂。
“你这得去给牙医看看，不然就糟蹋这张帅脸了。”萩原忽然想到，“平常让你来医院治疗，你都不肯。这次是怎么了？”
“……一个多管闲事的人而已。”
不知为何，他不愿多说刚才在雨中发生的事，彷佛这是他和亚夜之间的秘密一样。
“嘿嘿，该不会跟那把少女风格的伞有关？”萩原笑着用眼神示意他手中撑的淡紫色折叠伞，伞面上有一只白色小猫的图案。
“欸？”
松田一愣，抬头一看才发觉忘记还伞了。
看见好友一脸被我说中的高兴表情，他别扭地反驳：“少乱猜测，不过是遇到了麻烦事！”
“什么事？研二酱想知道！”
“行了，打架打得我饿了，赶紧回家吃饭！”
“嗨嗨。”知晓好友脾性的萩原识趣地不再追问，开始讲其他话题。
松田微微侧过头，伞柄上贴着姓名贴——花园亚夜。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日与夜的边界线-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