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日与夜的边界线-02 ...
-
西元1984年
雅子躺在病床上，看着自家女儿，内心五味杂陈。
自她住院后已过去三个礼拜。往往放学后亚夜都会直接过来照顾她，而阳太则是去打工，扛起一家生计。
她对他们愧疚，因为工作忙碌而许久未见，没想到难得见面却是在医院里。让自己的孩子们担忧，甚至到处奔波，她作为母亲情何以堪？
早些时候，医生向她告知自己寿命只剩两个多月，即使定期治疗，也扛不住癌细胞的扩散速度。
对此，她已坦然面对。自己的身体状况，即使医生不说，她也清楚。
“医生，拜托您不要跟孩子们说……”她恳求着，看见医生与身边的护士都用不赞同的目光看着她。
“花园女士，你……”
“求求您了……这是我最后的心愿！我已经不想再让他们担心了，就让我这样安静地走吧。”她试图坐起身来，但虚弱的身体却支撑不了，一旁的护士见状连忙扶着她，这才没让她一头倒栽在床上。
看着她如此坚持，医生叹了口气，终是无可奈何地答应下来，在雅子的连声感谢下离开病房。
“真岛医生！这样真的好吗？”走出病房后，护士走在他身侧问道。
真岛睨了她一眼，“当然不好！”
见护士还想再说些什么，只见真岛加快步伐不愿解释太多。前者看出他心情不是很好，只好摸摸鼻子跟上，不再多问。
而现在，亚夜正坐在她旁边削苹果，和她分享今天在学校发生了哪些事情。
“安藤老师说很抱歉，学校临时要开会，所以不能过来。”她把苹果切成方便入口的大小，“这篮水果是她送给我们的，她说下次一定会来探望妈妈。”
雅子虚弱地微笑着听她说话，接过切好的苹果，安静地听她絮叨。
“再两个月就要毕业了，又可以看到樱花了。”她想起在爸爸过世前，往年全家都会去赏樱，这让她怀念又感伤，神色也变得有些黯淡。
雅子注意到了，正想开口安慰，却被亚夜忽然雀跃的语气打断。
“妈妈，到时候我们一起去赏樱吧。”
在来的路上，她注意到医院供病人散心的庭院里种满了含苞待放的樱花树。
自知活着的时间所剩不多，雅子多希望自己能一直陪着孩子们长大，而现在连赏樱这件事她也做不到。
“好。”
她内心十分痛苦，表面却不露声色，甚至微笑着答应女儿。
亚夜开心地抱住她，头埋进她的怀里撒娇。她的眼眶突然有些发酸，亚夜多久没向她撒娇了？
尽管许久不见，但她也知道阳太与亚夜因为经历而比同龄人成熟不少，也隐忍了不少。在他们这个年纪承受太多不该有的压力。
想到还在打工的阳太，她心里更为难受。
为人父母，总希望孩子们能在自己名为保护的羽翼下快乐成长。如今，想到自己无法再继续守护他们，雅子心中的痛苦不但没有随着时间消逝，反而越来越多。
—
“铃——铃——铃——”
被太阳晒得黝黑的手从被窝伸出，按掉了边上的闹铃。
过了一会，阳太一把掀开被子，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轻手轻脚地来到亚夜的房间外面。
他悄悄打开门，透过门缝看着亚夜，见妹妹没被吵醒后，这才放心地走向盥洗室。
他边刷牙边看着镜中的自己，眼下的乌青显示着长期的睡眠不足，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不济，即使之前再怎么疲惫，也不至于状态这么糟。
他有些唾弃自己，不再看镜子。
虽然今天是最后一次打工，但脑中还是下意识习惯规划送报的路线。
野口太太改订别间报社，所以不用送到她们家……新客户是妹尾和白鹭，这两户和原本的路线没有冲突。这样看来是没什么问题，和往常一样就好了。
简单洗漱，回到房间换完衣服后，在餐桌上留下‘今天照顾完妈妈后，在医院等我’的纸条后，他骑上自行车，在凌晨四点天色未亮的街巷中开始了最后一次的送报。
尽管有医疗保险与政府补助，仍不足以支撑庞大的医疗费及生活支出。父亲生前留下的保险与遗产早已付给医院，母亲先前的积蓄也只是勉强维持生计，年龄尚浅的妹妹也不能打工。
因此，一家的命运全落在阳太身上。
每天早上上学前挨家挨户送报，回到家后和妹妹一起享用她做的早餐，再一起去上学。放学后则赶去咖啡厅打工至五点半，前往下个打工地点的路上随便吃个东西糊弄一下，六点在居酒屋上班到凌晨零点。回到家，亚夜已早早睡下。他洗完澡已是一点半，能睡觉的时间寥寥可数，对他的身体也造成不少负荷。
他在课堂上打瞌睡的次数太多，以至于昨天被斋藤约谈。
简单解释了一下后，斋藤二话不说从钱包里拿出一沓钞票给他，他拒绝了。
“谢谢老师，但我不能收下。”他说，“一旦接受帮助，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我不想亏欠人情。”最重要的是，我的自尊心没办法接受……他没说出这句话。
斋藤见他一脸坚决，也不再说服他，只能口头上给他打气并给他建议。
“再两个月就要毕业了，花园有想好之后要做什么吗？”
他沉默，以他现在目前的状态，升学是不可能的。即使他曾因为父亲的事故而想当一名医生，但终究是只是梦想而已。
斋藤看出了他的难处，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警察学校宣传册给他，“如果还没想好的话，可以试试看走警察这条路。你的体格不错，警察这份工作稳定又高薪，即使是高中毕业也能参加警校考试。”
他看着手里的册子，听到斋藤的话，心里不免动容。老师真的很好，替他想到了这些……
“老师……真的很谢谢您。”他起身，向斋藤深深鞠了一躬，不管是上次送他去医院，还是这次也好，斋藤老师总在他需要时给予帮助。
斋藤连忙让他直起身来，表示这些都是他身为导师该做的事，等阳太重新坐回位置上后，接着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
“不过考试也不是那么容易，有面试、学科和术科。只剩两个多月了，我虽然能提供的不多，但也能帮你准备考试。”
“如果你想好了，就来找我吧。”
斋藤的建议，让他深思熟虑了很久。昨日下班洗完澡后，在夜灯鹅黄色的光照下，他翻看着警察学校介绍册，脑海中不断浮出班主任的话语。
现阶段的三份兼职不是长久之计。他不可能打工一辈子，也不可能上大学，只有高中学历也难以找到好工作。
他的目光停留在□□处理班的那一页，尽管危险系数比其他部门来得高，但奖金与津贴着实不少。虽然高中毕业跟大学毕业的警察基本薪资有差，但也不无小补。
除了妈妈的医疗费，未来亚夜的学费他也要先想好规划，他不想让妹妹也和他一样放弃学业，比他人早踏入职场。
所以，就像斋藤老师说的，即使考试的准备时间只剩下两个月，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心下一凛，为了他的家人，他决定去当一名警察！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日与夜的边界线-02
